《无肉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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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肉不欢-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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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心不是。惹到这么一位,我得比现在老十岁。我男朋友尽管工作很忙,也比他贴心。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他除了美食,什么都不上心。相亲无数次,每次都被看上,也每次都被甩,谁都受不了自己比不上食物吧。这次好嘛,更严重了,昨儿刚见过,今儿就忘了对方名字。不过,他这次居然想主动拒绝,求我帮忙。”
  “听着像是被迫相亲。”
  “哟,林工难得八卦一次。”秦月一边揶揄,一边转头看林修弋。被看的人并不理他。
  “差不多吧。母命难为。那个人从小就是个乖宝宝,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啊,忘记之前的问题了,应该跟林工交换的。林工还有啥想知道的不?例如为啥他既然不想相亲,却不仅相了还同意跟对方交往之类。”
  “你之前有问问题?”林修弋说不上想不想知道,他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大概。不想继续关于马可的话题。
  “有啊。算了,我换个直接的问法好了,反正你们肯定也都知道。老板也是同志?”张怡滐故意将“反正”说得可怜兮兮,像是大家保留了共有秘密,唯独将她排斥在外。事实上,只是没人刻意提起罢了。
  “是。公司还有一个,是老板的爱人。想知道是谁吗?”林修弋悠哉哉地回答。无视秦月玩味的眼神。
  张怡滐的问题答案人尽皆知,公开信息从来都没有吸引力,而林修弋抛出的八卦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了。话音刚落,就有两双探求的眼睛望向林修弋。
  “那我就知道了。嘿嘿!”
  “你知道?”那两位异口同声。换来张怡滐一副“就不告诉你”的得瑟表情。
  这一餐在两个女人的八卦欲和其余三人的缄口不语中结束。
  那一次在维兰德遇到的女人应该是他的相亲对象,林修弋想,或许那日所见并不是情侣闹变扭,
  而是某人被甩。
  维兰德是一个荷兰人开的餐馆,地方不大,装修雅致。据说店里从灯烛桌布到挂饰摆件都是老板娘亲自挑选,据说老板娘是道地的当地人。店里最受好评的一道菜是咖喱炒蟹,所用咖喱是老板不外传的秘方,又据说是为老板娘亲制,类似情定信物。林修棋到本地出差,不知从那儿听来如是据说,一定要亲口品尝。此人并非林修弋兄弟,却因为种种机缘成为挚友。毕业工作后虽相隔甚远,却并未疏离。老友要求,林修弋自是奉陪。
  到约定日,修棋开会拖延,终于脱身,时间已经比预定晚了近一个小时。林修弋百无聊赖独自等待。彼时有服务生端着炒蟹从他身旁经过,视线不由自主随行,接着便看到马可明媚乍现的神采。两桌相隔不远不近,不闻声,可观形。
  上桌的菜品吸引了男子全部的注意力,对面佳人貌似话到一半,生生打断,面露不善。男子夹出一只蟹腿,吮去表层藤黄汁液,然后将蟹腿捏在手里,用钳子夹裂硬壳,剥出白嫩蟹肉。他品尝蟹肉的情态凭空为那一道菜色加分,没有夸张的表情,只一脸沉静,眼眸深敛。见他如此,对面佳人非但没有对盘中物生出更多兴趣,反而放了筷子,脸色愈加难看。男子解决完那只蟹腿,再次动筷时,才发现对面人面色阴郁的盯视。他抬眼看过去,疑惑几秒,夹一块挂满咖喱蛋羹的蟹块到佳人碗里,之后继续与蟹奋斗。佳人依旧姿势不变,忽的现出一副放弃神态,嘴角弯起,脸上写满自嘲。她开口说话。男子因为她的话停下动作,低头盯着剥出的蟹肉看了几秒,抬头回话时一派温和神态。旁人看在眼里,只觉两人发生争执,且女方有无理取闹的嫌疑,至少林修弋这样认为。不多时,佳人拎包离席,愤愤然离去。男子初时微皱眉头,很快恢复神色,夹起剥出的蟹肉,裹上咖喱汁,送入口中。待点餐上齐,男子悠然品尝每道菜品,似是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修棋到时满脸歉意,林修弋适时收回品玩视线,表示并不介意长时间等待。下单。上菜。蟹肉入口果然滋味不同。咖喱品貌极好,恰到好处的辛辣激开味蕾,调动起所有味觉刺激,林修弋只觉唇齿留香,却说不出那香味是因何而来。不知是因于之前所见,还是因为这味咖喱果然独特,口胃被馥郁芳香充斥,内心难得满足。
  那之后,每每尝到精制美食,他眼前都会浮现出品蟹男子专注而满足的表情,口中食物似是会因此而多出独特的味道。尽管频频想起,但他从没想过会再见到那个人。
  一周过半,林修弋再没听到马可的消息,倒是收到林修棋快递来的半打大闸蟹。附言一张:为弥补去年过错,提前两周奉上生日礼物,请君享用。修棋加蟹真是奇妙的存在,林修弋看着五花大绑的螃蟹禁不住笑上眉头,第一次让他遇上马可,这一次不知能不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突破。
  借口来得这样意外,是林修弋所喜欢的,意外之喜往往最让人喜不自禁。挂电话给马可,很快被接通。尽管自觉心绪已经平静,但听到对方声音的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问他周末是否有时间,有人送了螃蟹,想要请他共飨。话筒里一片空白时,林修弋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松一口气,呼出口的气流听上去像是宠溺叹息。
  “我们谈谈吧。”林修弋轻声说,坚定不容拒绝。又一阵空白,时间似是过了很久,其实不过两分钟。结果自是如他所愿,见面时间定在周六。
  再次见面,马可被匆匆来去的林修弋丢在门口,前者内心的烦躁不安被一句“进来,关门,随便坐”敲成一片粉末。
  真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螃蟹宴,清蒸蟹、咖喱炒蟹、香辣蟹,外加一份蟹粥,两份青菜,配酒是青花瓷瓶装的汾酒原浆酒。马可从没想过林修弋会有如此好厨艺,一边食指大动,一边惴惴不安,最终还是压不过口腹之欲,落座,动筷,首选咖喱炒蟹。林修弋再次见识他对蟹的痴迷神态,不过,此刻他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喜欢蟹多一点,还是喜欢咖喱多一点。
  “比起维兰德的如何?”他像个等待大人赞美的孩子,端着酒杯掩饰自己的期待。
  “这咖喱汁是你自己调配?”马可抬头询问。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认真给出评价,“从色泽卖相看,维兰德的咖喱看上去几乎与蟹相融,而你这个更衬出蟹的艳丽。口味沿袭视觉差异,维兰德的,刺激柔和,香味绵延;你这个更加激烈,会给味觉一个延迟,后味缭绕。这两种没有可比性。”
  “我可以把这个当做赞美。”他现在知道,他更喜欢咖喱。不及他反应,林修弋接着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维兰德。你吃蟹的神情吸引到我。”
  意料中的,马可显出诧异神色,他自是以为海边那次是他们初遇。不大想看他的表情,林修弋瞅着手里把玩的酒杯,自顾自地陈述。
  “那个时候,被你的专注吸引,忽然就喜欢上咖喱。起初用市面出售的各种咖喱酱咖喱汁或者咖喱粉,终究是不满意。于是寻了各种香料自己调配,好恶参半,乐此不疲。从几种十几种,一直到几十种香料,最多一次似乎用了二十七、八种,有一刻觉得自己像个巫术师,还好没真的变成咒术。炒这一盘用的咖喱是最近调的,我觉得她像初次的爱情,炽烈,迟钝,欣喜,绵长。” 
  “马可,我爱上你。虽然是最近确定,但我想,大概初次见到你,就已经爱上。说来可笑,不久就满三十岁的人,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爱意,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不用急着表态,听我说完。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长性,最容易厌倦,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人尤其不行。年少时也尝试过与人发展亲密关系,最终没能成功,相处不足一个月,就开始无限放大对方的缺点,于是很快厌恶。所以,在你结婚之前,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或许等不到你结婚,我们就已经两相厌倦。你计划几时结婚?”
  “二十九岁。你……”
  “想问我怎知你要结婚。我也不知道,可能,直觉。”他不想把所见细节一一讲与他听,于是只说直觉。“怎样,答不答应?在你二十九岁之前,我们有一年半的时间。我的兴趣从没能坚持那样长久,你完全不必担心到时会被纠缠,影响到你的计划。而且,你也有欲望需要解决的,不是吗?从你之前的反应来看,你应该对我的身体很满意。”
  他终于看向马可,笑容滟滟地再次询问,“怎样?答应了就开饭吧,螃蟹凉了会坏口感。”                    
  作者有话要说:咖喱炒蟹:咖喱的馥郁馨香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亲手调制,便无从得知,除非拥有强大的味觉,或者将各种香料研究通透。我常想,这种混合作料最类于人类,一般食客只能尝出辛辣,或者笼统地称其为咖喱味;稍微上道一点,可知姜黄、豆蔻、胡荽、茴香,烧菜时配合椰汁;老饕们或许会像红酒爱好者一样说出前味余香。当然,再多配料的咖喱也还是有配料名目的,终究不可能像人类一样复杂。

    ☆、糖醋里脊

  之前种种加在一起,也抵不上此刻内心的混杂,听完林修弋的话,马可不晓得自己该开心雀跃,默然同意,还是愤然离开。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人的,即便再不愿意承认也难掩那份喜欢。林修弋给他的感觉与学生时代接触过的那几个人完全不同。那时他急于宣泄欲望,可是每每从他们身上换来的是更深的寂寞以及难以言说的哀伤。短暂的躁动期之后,他变得极少有欲求,直到遇见林修弋。他是不同的,却也还没特别到不能失去,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听到他说他随时可能厌倦,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阻碍时,内心因他说爱而升起的愉悦如同被泼了一大盆冷水,虽不至于结冰,却足够让一切冷却。一边欣喜于可以无条件索求,一边愤怒于对方有保留有实效的付出,多自私。
  他想要逃走了。他太了解自己有多矛盾。从某种层面来说,林修弋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他渴望被爱,哪怕这份爱是有期限的。他自知没有可能与人相爱,于是早早断了念头。可是有时候,有些事,越是压抑,就越是渴望。他知道自己有多想答应,就如同知道自己答应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一样。对他而言,生命里唯一的兴趣就是美食,二十几年从未变过,甚至在近十年愈加执着。他不敢肯定,一旦对林修弋的兴趣日积月累,是否还能戒掉。一年半的时间算不上多长,却也不短,足够怀胎十月诞下麟儿并使之学会爬行。意识形态一旦累积成实质,就如同梦想照进现实,再谈放弃,着实困难。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吃饭吧。如果多少有那么点愧疚,就把这些都吃完。”林修弋神色黯然,却又不得不故作轻松。入口的咖喱格外辛辣,几乎激出泪水。
  林修弋一直觉得自己是寡情的人,身体的欲望远大于情感的需求。林家父母在情爱方面觉醒得相当晚,他或许受到遗传影响也未可知。他的生活方式虽不被父母认同,却也未曾遭遇干涉,好在林修弋也只是遵于正常欲望的满足,并非放纵。他一直羡慕自家父母,能够寻到一人相伴到老,从炽烈浓情沉淀到绵长爱意,将彼此视为生命中之最重。他似乎并不具他们的好运,所遇之人相较于他更加漠视情感的需求。或许马可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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