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人饮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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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饮冰-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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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被她看得寒毛都竖起来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你准备拿什么跟我换呢?”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跑了之后,郑家和李家的关系会更僵,郑敖一定会找我,你就有了机会。”我告诉她:“最重要的事,我知道你可以用一个人来取代郑敖。”
    “谁?”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自己袖口的黑貂,我摸不准她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故弄玄虚。
    “郑敖的儿子。”我说了出来:“我知道他在哪。”
    她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有什么用,奶娃娃一个,我们孤儿寡母,不是案板上的肉么?”
    我听得心惊。
    她果然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她知道,但是却不插手,默不作声地把那个孩子放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就算被虐待,她也无动于衷,因为那只是颗棋子,没有长成,就不算她的曾孙。
    而且,听她话里意思——孤儿寡母,是对郑敖动了杀心。
    我想,她这辈子,大概也就对郑野狐真正付出过母爱和亲情。
    可惜郑野狐伤了她的心。
    “你可以等到郑敖把局面全部稳定下来,再动用到那个小孩,”我强迫自己像谈论一颗棋子一样谈论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孩子:“你甚至可以等他长大,再接他回来。”
    “先不论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关映仍然在不急不慢地摸着袖口,嘴角带着冷笑:“等郑敖把局面稳定下来,还有我站的地吗?”
    郑家父子的嘴都像极了她,笑起来总让人觉得冷。
    “所以你要和我合作,”我跟她说:“你可以拿我来威胁郑敖,我会给你一些东西,等我逃走之后,你可以拿这些东西来威胁郑敖。”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受我威胁?”关映眼里满是轻蔑。
    “你孙子关了我两个多月也不肯放我走。”我毫不示弱地回答:“拿我的命来威胁至少比拿你自己的命来威胁更有用。”
    关映真是女中豪杰,我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反应竟然不是扇我两耳光,而是跟我讨价还价:“你逃出去之后必须呆在我的人那里,直到事情结束为止。”
    现在轮到我笑了。
    “不可能。”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我是要自由,不是从一个牢房逃到另外一个牢房,我去哪里不能由你决定。”
    刚刚我那么过分的话她都没生气,这句话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那就不用谈了,”她态度坚决,语气轻蔑:“你可以一辈子呆在这里,后天就是郑敖订婚宴了,你可以多吃点蛋糕。”
    “我不在乎郑敖订不订婚!”我站在她后面说:“我才二十一岁,有的是机会逃出去。倒是你,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只能在安心养老了!我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郑敖订婚之后,我就不会找你合作了,因为你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她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虽然有点颤颤巍巍,态度却仍然高傲得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我一个人坐在太师椅里,虽然刚才讨价还价的时候振振有词,其实我的手一直在发抖。
    也许是在屋子里待得太久了,我渐渐觉得冷了。外面管家在大声指挥佣人们把盆景摆好,宴会的棚子已经搭起来了。
    好在,我仍然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
    与虎谋皮也好,驱虎吞狼也好,引火烧身也好。我只想逃出去。
    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
    我在那个屋子里坐了一会,竟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卧室床上,郑敖在床边坐着,他的大衣压在我被子上,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戴着眼镜在看东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戴眼镜,很薄,银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戴眼镜也好,显得五官没那么女气了,气质更冷峻一点。
    我靠在枕头上看了一会他,他过了很久才发现。
    “你醒了?”他取下眼镜放在一边:“你怎么在那么冷的地方睡?”
    我觉得喉咙有点痛。
    “有点困,就睡着了。”
    他伸手来摸我额头,大概是刚醒过来反应迟钝,我竟然没躲开,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很暖。
    “有点凉,”他没有收回手,而是替我把额头上的头发别开了:“等会吃了晚饭,我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不用了,我感觉很好。”
    他没反驳,只是摸了摸我额头,把手收了回去。
    大概这样平静相对的时刻太难得,我们都有点不习惯了。
    房间里灯很暗,不知道他怎么看得见书的,我看见他眼睛旁边那道淡红的伤口似乎好了一点。
    “疼吗?”
    “什么?”他顺着我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道伤口:“还好,习惯就好。”
    他从来没挨过别人的打,怎么习惯?
    我垂下了眼睛,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
    管家大概一直在听墙根,过了几分钟,就轻手轻脚地过来告诉郑敖厨房那边可以开饭了。
    …
    我其实知道他为什么会近视,因为最近我很嗜睡,常常一觉醒来,就发现他坐在我床边,就着一点昏暗的灯光看东西。
    他自己睡觉时候不能有光,就以为我睡觉时候也不能有光。
    其实我怎么样都可以睡。
    我其实很容易,很容易满足。只要一点点的迁就,一点的照顾,我就会再也没办法硬起心来。
    但我们却走到这一步。
    …
    晚餐比平时丰盛很多,大概是因为要举行订婚宴,厨房里食材很多,吃到一半,又送上一盅汤来,景泰蓝的碗盅,郑敖一见就皱起了眉头,管家还浑然不知,喜气洋洋地跟郑敖报告:“这是老太太刚刚传话让厨房做的,说是送给许先生补身体的。”
    管家大概以为这是关映和郑敖这半年来的冷战终于有了缓和机会了。
    郑敖刚要说话,我招手叫管家:“端过来吧。”
    葳蕤华彩的盅盖一掀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药膳,我拿起勺子捞了捞,捞出一块乌鸡,再一捞,捞出一枝当归。
    当归黄芪乌鸡汤,女人喝的。
    后天就是叶素素的订婚宴,她请我吃当归,当归当归,自然是不要再腆着脸留在这里的意思。
    看来她对我那句冒犯的话也不是一点不生气。
    郑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大概是顾忌我在,没有当即掀桌子,声音里已经带了冰碴子:“端回去让她自己喝!”
    “不用了。”我按住了管家的手。管家吓傻了,打量了一下我们,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我就在郑敖的眼前,一勺一勺地把那碗汤喝完了。
    妾也好,偷也好,真正作践我的其实是他。我都担得起他这样的侮辱,怎么担不起别人一碗汤呢?
    何况,当归当归,关映是同意帮我逃走的意思,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我又有什么不满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又断更,一到重要章节就卡壳,因为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心理描写了。
    不过很快要换视角了。
    唉,猹猹啊,摸头。

  ☆、第56章 恩怨

晚上我又梦见当年。
    大概是一个人睡的缘故;半夜醒了过来;倒不是冷,就是觉得空落落的,窗外的黑暗像无边无际的大海;我坐在海中的一叶孤舟上,不知道自己会去向哪里;有生之年;还会不会再回来。
    我靠着窗户坐到了天亮。
    天亮起来;最开始是黑暗的颜色变浅,然后就有可以清晰看见的光;我听见管家在和厨师说话;外面下了雨;他们在说明天的天气。说希望是个大晴天,不然有点难办。
    吃早餐的时候,我问管家,管家说郑敖已经上班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我没办法做任何事。
    像知道明天就要开学;今天就算玩,也玩的不开心。
    关映大概是怕我听不懂她意思,上午还让人过来传了话,说“老太太让许先生明天玩得开心一点。”
    管家大概是以为关映是来气我的,特地放下手上一堆事,开导了我一会儿,大意是说郑敖身居其位,身不由己,要我看开点,其实这个圈子都是这样之类……
    他并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看开了。
    我甚至不用再看见郑敖了。
    我要走了。
    …
    天刚黑郑敖就回来了。
    当时厨房还在准备晚饭,我在饭厅看书,他进来的瞬间恍如隔世。
    “怎么了?”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
    晚餐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勉强自己吃了很多,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郑敖大概是以为我胃口很好,所以心情也十分好,管家仍然不放弃,过来凑趣讲了点这两天忙中出乱的笑话,想让我心里芥蒂小点。
    其实我心里已经没多少芥蒂了。
    我爸说生死是生死,恩怨是恩怨,以前我不懂,现在想想,这次一走,有生之年应该不会见面了,就算见了,也是沧海桑田人事全非,和死有什么区别呢。
    明天他就要订婚了,恩怨都一笔勾销吧。
    睡前郑敖照例在我房间看了一会书,我快睡着的时候,他伸手熄灯,准备回去自己卧室。
    “不用走了。”我轻声说:“在这睡吧。”
    郑敖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他眼中似乎有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我往旁边让了让,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背对着他躺着,我们靠得这样近,但是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头也不回地从我们之间溜走,如白驹过隙,抓也抓不住。
    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我睡着。
    …
    订婚典礼那天,我是被吵醒的。
    院子里一直有各种声音,期间郑敖似乎出去了一次,但我还是天不亮就醒了,他再进来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大概是管家早就拿着熨好的衣服在外面等了。正在打领带,看见我靠在床头看外面,皱起了眉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我头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却没有睡意了。
    郑敖朝我走了过来,站在床边,似乎想要伸手揉揉我头发,却最终什么都没做。
    他扣上了西装扣子,转过了身。
    “还是再睡会儿吧。”
    我无声地笑了笑。
    再睡又怎么样了,人总是要醒来面对外面的世界的。
    他出门的时候,我问了句:“郑敖,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订婚真的是为了我吗?”
    他站住了。
    窗外仍然是漆黑一片,卧室里没有光,但是卧室门口漏进外面的光,可以想见,外面灯火通明,佣人穿梭着摆放家具食物,到处都是最精致最奢侈的待客之道。
    他的背影修长而沉默。
    “为什么这么问?”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知道而已。”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郑野狐。他是知道关映对他传宗接代的执着的,却仍然想要家族与林尉兼得,最后终于走到无路可走。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他自己也是关映的帮凶。
    而郑敖呢?他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关下去,天长地久,我的棱角总会被磨平,我会放下我的尊严,和他名义上的妻子分享一个男人。毕竟我那么爱他,比林尉爱郑野狐也不遑多让。
    郑野狐说,这世界上最愚蠢的错误,往往是最聪明的人犯的。果然一语成谶。蠢人哪有这么大的野心,又哪有这么大的破坏力,每一次伤害都能直砍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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