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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柳眉明眸,修长的手指撑着一把青纸伞,伞上缀染了朵朵青花。广阔的青袖垂着,露出他纤细的手臂。
他是少见的一代佳人,美貌便连莺燕见了都要惭妒。只是,他不懂得利用这份生来的恩赐。总是将它冰封起来,漠视这个尘世。让所有死在他剑下的人,都惊骇了他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他也很想舒心地去欢笑,很想拥有常人的喜怒哀乐。只是,他的身份不允许。
如果他在敌人面前微笑了,定会招来松懈状态。身于王者至尊,他的每一步都是惊心的。不敢有半点差池。再说,除了秦梦如,他没有另一个朋友可以让他哭与笑。他所面临的,都是对他造成威胁的人。
秦梦与微微叹了一口大气,看着自己的倒影。好似有几分思索,双瞳里好似闪过一丝愕然,白皙的脸上淡淡红晕。他把身子俯下了一点,对着那清澈的水洼,眉目轻挽,唇角轻扬。他笑了……
他的笑每次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散失了去。他很快地直起身子,看着巷子分岔怒道:“谁!”
只听一阵哽咽,一个怯怯的身子探出了半个身子,惊恐地看着他。
只是一个孩子。
秦梦与眉头一缓,看着那个孩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秦梦与四周看了看,无瓦遮顶,无门挡风。这孩子分明是一个露宿街头的拾荒者。看来不是这个孩子侵犯了他,而是他闯入了人家的地方。
秦梦与抿了抿嘴,转过身子欲要离开。却不料衣襟一紧,他一愣,那孩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脚边,跪坐在地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衫。
“哥哥,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请哥哥行行好,给我一些吃的吧。”
秦梦与看着那个孩子,眉头皱着。他随身除了防身的利器,莫说食物,连一些铜钱也没有。他本可以拂袖不理而去,可见那个孩子双目一片哀怜,脸上也因为饥饿落了形。他默站了片刻,脸上一动,似乎醒起了什么,瞬即抬起手摘去他发上的银饰,放到了那个孩子手上:“拿去换钱买东西吃吧。”
孩子有些错愕地接过银饰,拿在手里看着,那银饰却是不凡,雕工精美,应是价值不菲。当那孩子回过神时,那淡青色的身影就如雨后烟云一般淡失在巷子尽头。孩子连连磕了几个头,道:“谢谢哥哥了,谢谢哥哥了。”
夜晚,凉如水。秦梦与蜷在被里厉声咳着。身子都缩成了一团。额上虚汗一片。
“楼主!属下求见。”底下传来了白梧的声音。
“等一等。”秦梦与坐起身子,用青袖擦了擦额上的寒,又拿起身边的茶喝了一口。待平缓了下来后,他才淡淡说道,“进来。”
白梧那一袭白色衣衫飘入秦梦与眼前,孤灯底下,秦梦与的脸色极为苍白。白梧不住问道:“楼主,你身子怎么了。今日属下打探回来,却只见到轮椅空在。”
秦梦与淡淡看了白梧一眼,说道:“叫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有结果。”
“说。”
“那茶馆的白衣书生乃是三个月前才到扬州来的。靠说书为生,那说书的倒有几分怪异。只有下雨天才会到茶馆里来说书,每次说的故事,都是……”
“都是什么。”
“说的都是楼主。”
秦梦与冷道:“他叫什么。”
“柳忆同。”
秦梦与眉目变了变,道:“他姓柳!?”
“楼主无须如此敏感,当属下打听到那书生姓柳时也曾经怀疑过他是否是西南柳氏门人。可经凤桐一番打探,只是巧合同姓柳罢。他原乡本在杭州,是个孤儿。”
秦梦与缓下了神色,点了点头。
“他是从哪里得知到我这么多消息的。以至于拿到书上来讲,倒也为他赚了不少银两。”
白梧看着秦梦与,不住淡淡一笑:“楼主恐怕还不知,现世上没有哪一个地方不对楼主产生极大好奇。拿到书上来讲,也是满足满足百姓的好奇心罢了。”
秦梦与不解地抬起头,孤灯底下,他的苍容有几分光晕:“我也是个凡人不过。有什么好讲的。”
“纵使楼主是个凡人,也是个独一无二的凡人啊。”
秦梦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凉的额头,声音有点柔弱:“我累了,你退下吧。”
“是。”
第二天清晨,秦梦与睁开双眼便看见窗外一片朦胧飘洒的烟雨,他嘴角微微一扬。披了狐裘坐起了身子,看着那大片琼林仙境。五月迫近,又要等一载春秋才能看见琼花再开啊。每到送别的时候,心里总会有那堪不舍。
白梧端着药送了上来,见秦梦与坐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雨景。面容不再那么沉肃,反倒扬起了几分色彩。
“楼主今日心情好似较好了哦。”
秦梦与回神,一碗冒着热气的浓黑色药送到了他面前。他皱了皱眉,拿起碗一饮而尽。放下空碗时,秦梦与站起了身子说道:“我想出去。”
白梧愣了愣,端起空碗应道:“我这就让凤桐准备轮椅。”
“不。准备伞就够了。”
白梧有几分惊异地看着秦梦与,说道:“楼主意思是,想步行出户?”
“我既不是瘸子,又不是残废。何不用走的。”
白梧淡淡笑了笑,看来秦梦与还是在意了柳忆同昨日那一番话。他应了声后便走下楼去准备出户用具了。
半时辰后,秦梦与在茶馆前拢了伞,捋了捋发丝上的雨珠,走进茶馆,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清澈的眼静静看着柳忆同平时说书的那个地方,上面放着一个空茶杯和一壶茶。那说书的人还未到。
渐渐的,茶馆的人越来越多,不出片刻便满了堂。小二提着茶壶四处走着,大家都在议论着柳忆同今日就将会带来关于秦梦与的什么故事。
巳时正,柳忆同那袭雪白衣衫准时出现在茶馆前。手里抱着漆红色匣子,摇着折扇一副潇洒地走了进来。依旧坐在了那个他时常说书的地方,把茶一倒,折扇一开,那故事又开始源源而道来。
“道了三个月的江湖事,今日我且来说说秦梦与的家事。”
放下茶杯,柳忆同那双明朗的目看了地下一圈。他知道所有茶客的胃口都被吊了起来。他轻轻一笑,把折扇收起,随手理了理额前的发。
“秦梦与乃秦楼前任楼主,秦惜花第二个儿子。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既然是第二,当然会有第一。那秦惜花的长子,秦梦如亦是个了得人物啊。只是自四年前秦梦与接任了秦楼位置后,秦梦如便依照家规离开了扬州,移居到了中原极北的地方。”
“这自古以来,不都是传长子的吗。为什么秦惜花要将位置让给次子呢。”一茶客发问道。
柳忆同双眉一挑,拍案说道:“问得好!”
“要说这秦家兄弟两人实力谁伯谁仲,还真是难说。毕竟他们都是秦惜花用心良苦□出来的佼佼者。只是,偏偏秦梦如要比秦梦与早来这个世间五年,而秦梦与出生时又是百病缠身。秦梦如自然要细心呵护这个唯一的弟弟。”
“啊,你是说,是因为秦梦如爱惜这个弟弟,才把楼主之位拱手相让?”
柳忆同轻轻一笑,打开匣子,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顿时叮叮当当,无数白银皆入囊中。收得差不多时,柳忆同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秦梦如对秦梦与爱惜的地步可全然超出了兄弟情谊。根本不忍心他这个弟弟皱一下眉,喊一声疼。”
听柳忆同这么说道,众人开始天马行空异想着这对兄弟之间所谓深厚的情谊。
“我还知道,秦梦如为了秦梦与,不惜推掉了好几桩亲事。所以如今二十有四都尚未娶妻。”
“竟如此荒谬!”一茶客呼道,“只怕秦老楼主地下有知,疼心疾首了。”
柳忆同依旧笑着,半响抬眼看了看那快满的匣子,把折扇扬了开。底下的人又纷纷掏出碎银放入那匣子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一袭白衣卫士走到柳忆同面前,他手中捧着同样大小的匣子,放到桌上。
柳忆同看着那白衣卫,慢慢打开了那个匣子。顿时白皙的脸上一片金光散尽。众人一惊,竟是一匣子的黄金。柳忆同有些错愕地看着那白衣卫。
“我家公子说了,只要你肯闭嘴,就会给你十箱子同样大小的黄金。”
“你家公子?”
白衣男子指了指身后那僻静一座的秦梦与。只见他白着一张脸,一面冰霜地坐着。一双清澈的眼正冷冷地看着柳忆同。
“秦梦与!”柳忆同呼出声来。茶馆里的茶客皆往那僻静的地方看去。听了三个多月秦梦与的故事,这下终于可以见着这个神一般人物的庐山面目了。当几十双眼一同投到自己身上时,秦梦与的脸上闪过短暂的惊慌。所有的神情从好奇皆转变成错愕。果真如仙子下凡般的男子。那尖削的下巴,粉白色的唇,一双清澈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突如其来的注视。
此时,秦梦与那种淡漠皆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的不食烟火。
“天啊,好美的男人……”
就在这个时候,秦梦与霍然站起身子,凳子亦被他那番力道撞倒,发出啪地一声清响。
“不许看。”秦梦与冷冷道了句。
“哟,秦大美人是害羞了吗?不过,他害羞起来的样子也很好看。”
“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茶馆扩散开去。把窗外那雨声都覆盖住了。秦梦与脸上顿时一片煞白,胸口好似有一种气息浮动着。手紧紧攥着,终于,只听铮地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秦梦与抽出了凤桐随身的利剑,明晃晃的剑影映在他那张白煞的脸上。双目如炬,乌发轻飞。风雨带起了那只广阔的袖,明明是瘦弱得令人心疼,那拿剑的手却那么地有力。
起落之间,都会把这所有的人毙命黄泉。
“让让,让让……”这时候,雪白袖子将人群拨开,走到秦梦与身边。看着他那张冰霜般的脸,可柳忆同分明看见了一丝恐惧存在。
他转过身子,挡在了秦梦与身前,扬起一丝明朗的笑:“再美的东西,总盯着看也会疲倦的。好了,故事也听了,美人也见过了。该见好就收了。大家就,请回吧。”
“秦楼主果然名不虚传,让我见了也忍不住心动几分啊。就让我多看几眼吧。”
“对啊,对啊。”
说罢,茶馆里又闹哄了起。秦梦与脸上越发苍白,半响眉头一蹙,胸口传来阵阵痛。手中的利剑被他捏得咔嚓响。剑很冷,一直传递到那个瘦弱的指间。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抓来,按下了那个颤抖着的手。
秦梦与一顿,见柳忆同把他的手握了起来,凑近他耳边轻说了句:“跟我走。”
话落,只感觉身边一阵风,眼前一道刺眼的光线,紧接着是迎面而来的雨水打在脸庞。柳忆同拉着他,跑出了茶馆。手里的剑还未放下,秦梦与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眼前那道白衣一直飘着,直到清水河畔那古老琼花树底下,柳忆同才却了步。
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待他缓过起,直起腰时,却发现秦梦与正冷冷看着自己。柳忆同一笑,道:“还好吧?我跑得够快了,相信把那些人摆脱掉了。”
话音还凝却在口型上,柳忆同便顿了面色。那把冰冷锋利的剑架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