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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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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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眼里只有两个人,他是谁与我何干?”我反诘一句。
  “狼心狗肺。”他低低地骂了一声,还当我听不见了。
  曹典站在门槛处,右脚已是跨了出去。他维持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动作僵了许久,蓦地背过身来,笑言道:
  “余晖。”
  我正托着热茶,预备喝一道下去暖身,“嗯?”
  “其实这世上盼着像你一样被他惦记的人有很多,却也都难以望其项背了吧。”曹典脸上狭灵的笑出人意料的僵硬,他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最后,我仅仅听清了只言片语。
  余晖,你好好惜福吧。他似乎是这样说的。
  
  没头没尾的一席话,说的我懵懵懂懂,曹典这始作俑者却已经裹紧官服没入风中。不知为何,他看上去不似表面上的畅快。
  落寞、愁肠……
  诸多相反的语词在他身上活灵活现。
  
  曹典走时并没把门带上,殿里霎时冷若冰窖。我手捧着热茶,端了张椅子到正对门户的位置。
  我像是儿时那般歪斜着脑袋等着爹爹放朝归来。爹爹也有明里对我好过,即便那都是要追溯到久远以前,我也都记得真真切切。那时的我,端张靠背小椅守在相府大门前,不消一刻,爹爹就会坐着府上的轿子一辇一辇地回来。家仆不断的脚步声践着车舆上红穗摇摆的窸窣声,这便是儿时我最喜欢的声音。
  每听到它从街巷入口传来,我就从小椅子上飞奔出去,追到轿辇前头,像是小霸王似的展臂将爹爹拦下。
  “大胆余杭,还不速速停轿!”
  我不知天高地厚,口中转着的文词也是不分轻重,可爹爹哪会怪我,他笑嘻嘻地挑开车帘,从轿辇里走来。满脸堆笑,满脸慈祥,他故意吊着我胃口,把手探到宽袖里,笑道:“晖儿猜猜今天爹爹带了什么玩意儿回来?”
  彼时,爹爹还是一口一个“晖儿”,并非后来愈来愈取而代之的“混账”,而我也是一样仰直了脖子,满心欢喜地甜甜唤他一声“爹爹”。
  我后来那执着又生分地喊他“家父”,全是出于后来对他默默地报复。
  我时而猜中,又时而猜错,爹爹带回来的玩意儿除了糖葫芦就是时新的憨娃面具,顶多顶多就是拨浪鼓了,可我就是对这个猜谜游戏乐此不疲。
  因为无论猜对猜错,爹爹都会伸出他的大手在我头上揉搓一番,他目中尽是宠溺,时不时地再夸赞道:“晖儿真是聪明!”
  揉揉脑袋便是喜欢的意思,这个观念在我脑中根深蒂固。
  
  手中的热茶也已凉透了,门前的枯叶从东边刮到了西边,又复从西边被吹了回来。该来的人还是没来,我歪着的脖子也累得快直不回去了。
  我等了三刻。足足三刻。
  “大胆余杭,谁许你去奈何桥的?!”
  我闭着眼,轻声道。眼角一串热泪滚了下来。
  爹娘没来,就连总说要陪着我不离不弃的阿布也没了影子。
  我坐得屁股酸胀,可还是没等来我世间仅有的家人。
  我腾出一只手,在空无的空气里抓了抓,像是原先揉着阿布脑袋那般,一下接一下,明知手上不会凭空多出什么,可就是不愿撒手。
  最可悲的人就是要靠自己铸就的幻象活下去,我便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哈罗,大家好~~本章出来打个酱油的人物——曹典,闪亮亮出场又闪亮亮退场~~剧透一下,,他就是《梅子黄时雨》后续《月约盏中花》的主人公啦啦啦~~~希望到时大家还要支持啊!~
  
  本来是准备要多写点的,可是我觉得最后卡在那里还是不错的~~感觉写到那里的时候,还是有点虐的啦~~
  
  最近越来越冷了,,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四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个礼拜实在太忙,今天总算抽出空来更一章了。。。久等了,,抱歉。。
                    
  
  忽而掌心被温热的物事填满,其上的厚茧绝非是阿布这种干惯了粗活的人生出来的。可我还是说道:“阿布,你总算是回来了。”
  “你睁开眼睛瞧瞧,是朕。”圣上他听来似蒙上一层郁怒,本就凉薄无情的声音,此番更是听的人皮肉不紧实。
  我自然知道是他,紧握的左手上还有斑斑驳驳且永不能消的疤印。我下意识皱眉望了一眼博古架,上头零零散散单具雏形的核雕仍在,像在讥诮地无声辩驳着,眼前这个身高体长、面貌神逸的男子待我是何等的用情至深。
  深到恨不得毁了所有人,好让我和他双宿双栖。
  好好惜福,曹典是拿我在寻开心吗?
  “你怎么有空来?我还那么翘首企盼着要见到你。”我故意激他,笑得放浪极了,最好就将他惹怒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不会要我性命,但指不定就赏赐我一顿皮肉之苦。
  这才是我想要的,身子痛得紧了,心也就显得没那么痛了。
  圣上喟然长叹,一个稳坐江山,怀拥天下灵物的人竟也会有如许值得他心寒齿冷的事情。短短数日,光我一人就不下听到了三次。
  他似是消了怒气,像面对新奇玩物望而却步的奶娃娃一般,颤颤地捉着我的手,见我无所动静,才放宽心地握了紧。
  “手怎的总是这么凉?”他不指望我回答他,却固执地要用自己的体温煨着我,替我取暖。
  圣上始终站着,他弓下身子,俯在我耳边道:“以后心里不要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了,就只想着我吧。”
  这段商榷的话是何许熟稔,我除了期期艾艾地苦笑就已别无他计。
  “皇上,你可能不知,咱们两人,是一类人。”
  对方显是吃了一大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将脸迎向他,嘴角噙着浅笑,答得分外自然:“殊途才能同归。”
  “殊途同归?”他生生地干笑着,“想出这个不三不四的理由来,还真是可笑,不得不说你身上这股倔头还真是让朕不安。”
  不、安。
  他硬是将好好一个词拆成两个字来念。不安,布安,他在暗示我,我若不再做些合他心意的事,怕是遭殃的断不会是我。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圣上抽回手来,乜斜着我阴测测地冷笑,“朕也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可你日后若还要这么和朕唱反调下去,朕是无所谓手段多了去了,但也不知阿布那把清癯瘦骨再能撑到何月何日了。”
  “你要是想再逼死自己身边的人,大可以试试。”他拍了拍我的侧脸,道:“朕无妨。”
  我的不识抬举终是触到了圣上阴晴不定的急脾气,换来的结局却不是我想要的。圣上收起了他那股假仁假义的纡尊降贵,总算能不恶心我了。
  “你怎么着他了?”阿布首当其冲,我委实不能再行违逆之事,暂且压下不悦问道。
  “哼。”他嗤了一声,“曹典说了,你忧思过度、心神不宁,以致头脑混沌,时有幻象出现,不怪他照顾不周,还会是什么?!”
  我气血涌上脑子,亟亟辩道:“和他有什么干系,我要想什么他还能拦得住了?皇上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圣上倒也不恼,他笑得无害,“不同你咬文嚼字,一堆堆要你脑袋的折子还等着朕一一驳回去。”说罢,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草民还要谢过不杀之恩了。”我讽他道。
  他扯过大氅,边走边说:“以后别和朕说什么鬼魅缠身的胡话了,你以为你自己比我干净到哪儿去?”
  手中玉樽落地生花,圣上说完了就迈步而出。我方还稳当握着酒杯的手现下克制不住地颤抖,全因他最后那句话。
  因为我知道,其中的每个字都是对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看见大哥来向我索命。
  
  阿布回来的时候,我还卧坐在水曲柳木椅上,看着一地的碎渣怔怔地出愣。
  他一言不发,只是蹲到地上拾起了碎片。
  一夜未见,他是满头的风霜,青丝凌乱不堪,身上的那件褴褛破袄也咧开了一道大口子,大朵大朵的棉絮从里头钻了出来。
  见他回来,我才微微回了点神。阿布跪在我面前,掌心托着满满的碎片。他散乱披下的黑发几乎要盖住了整张侧脸,总而言之,是惨得不能再惨。
  我轻手轻脚地将他的头发别在耳后,半张脸总算让我看了透彻。光光脸上结痂的伤疤就随处可见,看来皇上还是动手了,就更别说身上还带了多少伤了。
  我按住他肩胛,约莫是触及他伤势,阿布猛地抖了一下,可他却不闪,紧咬着嘴唇硬是一声不吭。
  还疼吗?我好想这样问他,可就是说不出口。是我害得他,我又哪来的资格去猫哭耗子假慈悲。
  “晖少爷。”还是阿布先开的口,终是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不语,“他们说,你夜里又吐血了。”
  一瞬之间,竟有了哭腔。
  他这才抬起脸来叫我看个真切,灰头土脸又沾染一脸磕磕绊绊的伤口。塌眉塌眼塌鼻梁,我清楚这是再丑不过的长相,与宋默如那般俊脸小生是更无从相比,但于我来说,看见他就是心安。
  “没有的事。”愣怔过后,我随即大气地摆摆手,安抚他道:“他们都是拿谎话骗你呢。”
  阿布吸了口鼻子,在胸前掏了一阵,良久才摸出一方被他细致叠好的黄纸,纸头边角处已是被压得皱皱巴巴,还染了些微绛色的污渍。
  他念叨不停,“这是那个好心的曹医馆趁没人的时候塞给我的,他说晖少爷连喝五日就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阿布说话的时候又把头低了下去,不敢与我对视。
  要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在无人之际收下的,那纸上的血迹又是从何而来的?阿布以为苦心孤诣地编个胡话就能瞒天过海,可他又怎么知道曹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何况这些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
  “所以,你就信了?”
  阿布昂起脖颈来,郑重其事地猛一颔首。原先的躲躲闪闪已变成满眼的理所应当,透射出来的无辜之意死在喋喋不休道“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于是,你就把它当成是身家性命一样,宁可自己受伤了,也没把这张纸弄丢了?”我苦苦逼问着。
  他当即就愣住了,只差开口问我一句,我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要长命百岁做什么用处?”见他还欲矢口否认,我连连打断:“你若是被他们打死了,我往后的日子该有多烦闷。”
  若是连你都没了,我还能接着为心里的哪个人活下去……
  阿布抿住了唇,惨白的两瓣并作潮色,他嗫嚅道:“晖少爷,我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我轻轻拉过他右手,领他走到床前,从床榻下面摸出一瓶金创药,“我先给你上药,也不知道都伤成什么样了。”
  缓缓揭下他贴身的薄衫,灰白的亵服上已是血莲朵朵,我也不敢大力,生怕又扯到了他的伤口。背上青紫斑驳,纵横交错,想是用了藤条一类的,才能抽的如此皮开肉绽。结痂的伤处像是焦灼一般,我都不忍再看下去。
  “你就不能躲躲?!硬撑着把自己捣腾成这样做什么!”我不禁高声嗔怪了一句。
  阿布被吓得一抖,我也因他这动作手一抖倒出了一堆粉末。这金创药本来就刺激,悉数洒在了他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阿布倒抽着冷气,“照顾晖少爷不周,被教训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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