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不对的,她本应是所有男性梦中追寻的佳偶。”
我渐渐地被他的话带起少许兴致,佯不在意地吊起眼角,语中暗暗谴责他的负心。
“而你则大谬不然,英气勃勃,神采飞扬,一点也不柔弱,刚毅坚强得足以单独应对一切凶险万难,即使目前你的性别尚未觉醒,看来你的潜意识早就把自己定格在男性上,不似南陵举手投足皆是无限风情。”他不理会我的话,迳自说下去。
“那你就该清楚自己应该喜欢的是谁。”
换了是我,我也会选择南陵作为自己倾心相爱的对象。
“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上你?”出其不意,他飞快地往我颊侧啄吻了一下,吓了我一大跳,“虽然你的言谈举止透着男性的主张风骨,况且我极难想象得出你会象个小女人一样倒在我怀里嘤嘤哭泣的娇嫩模样。然而,我不过是真心的爱上了你,不管你是男的女的,我并不是顶在意的,毕竟能够爱上一个精灵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荣幸得到的。”
“我也极难想象得到,作为南陵的丈夫,你居然会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我怨怼地仰头怒瞪着他,这个男人是不是中邪了,干嘛非要对我心存着这般非同寻常的执着?还是人类都是这般的偏执?
“你当真如此在意我和南陵的关系吗?”
神色倏地一整,他徐徐收起笑意,堆上肃穆的阴云,很是认真地瞅着我。
“你对我做出这种事,你以为我可在装着不在乎吗?你是南陵的丈夫,假使我与南陵之间不曾盟订过婚约,你也是我的妹婿,我不想对不起南陵,更不想累她伤心。”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南陵吗?我以往不缀的努力都是为了南陵,为了我唯一的一脉亲缘。
南陵爱他,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但我与他之间却是万万不能,因为他是南陵的丈夫,而我是南陵的亲哥哥,本不该罩上任何感情的乌霾,我们不该发生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南陵,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们拥有了一张相似的脸孔竟然会害了你,若早知这个男人错辨了你我兄妹,当初我又岂会冲动地破开云途,冒冒失失地跑来找你,不然,你至今仍可欣喜于爱情的芳美,心醉如蜜,笑靥灿眩,让这个男人一直误会着蒙蔽中的真相,依旧宠爱着你的情怀。
“爱上我真的使你这么为难吗,难道必须要拿南陵来胁执你,你才肯乖乖就范?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心甘情愿地接受我,而不是为了南陵忍气吞声地委曲求全。”
灼热的鼻息喷上冰凉的面颊,化不开春冰的寒冻,近在咫尺,我那飘渺的眼神依然是不含热情的遥不可及。
“喂,御西罗,你看着我——”
他发现我瞧向他的眼光失去了焦距,茫然的,不知所谓。
大手含愤地抓住了我的双肩,拼命摇晃着,抓得我很痛,冷艳的樱瓣从素白的肩头朵朵竞绽,我悄自感到衣下的濡湿正在扩散,可他却不加理会,熟视无睹地继续摇晃着我的身子,好象非要我当场死给他看不可,倘若真能让我得夙一死,未尝不是一种灵魂上的解脱,胜似这日日夜无止境的折磨。
“因为我没你这么厚颜无耻,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者大肆宣扬自己的爱情。”迎上他隼鸷的逼视,我羞恚欲狂地说道,精神上的屈辱饱涨到了顶点,肩头的痛反而一瞬间飚远了。
“哪怕仅止是一点一滴,你也不曾爱上我吗?”
他问着,眼内的心苗跃踊着一簇炽黧的墨焰。
“没有!”
我不假思索地答复得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迟疑。
“我懂了。”他的眼眸里倏地升起阴狠的冷笑,嘴角噙着一丝恐怖的狰狞,“那么就暂时为了你的南陵,你就学着好好地爱我吧。”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你是南陵的丈夫,怎么可以要求我爱上你?”我火大地叫道,为他的不可理喻而大感气恼。
“为什么不可以?我是西方国度的掌权者,我是这里说一不二的王,凭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我的后宫里不止住着南陵一个女人,既然你目前性别未明……”戾刻的眼光缓缓扫掠而过我的身躯,好象要射穿我的五脏六腑,他突然说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那你就变成女人吧,到时让你们姐妹两个一起来服侍我,这不就全无问题了吗?”
“你休想!”我气得浑身发抖,指节骨被自己的手力不知觉地捏成了煞白,“我才不会让你的如意算盘得逞呢!”
“我可以等,等你八年,等你变成女人爱上我。”
他说得凭般自负,说着真似要给我八年的时间,让我回心转意爱上他。
“南——陵——”
我再一次失控地狂吼出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和盘托出,连我最隐私的一部分也教这个男人探晓了根底?
南陵,你这个为爱昏了头的小女孩!
忍无可忍,我在心头破例地责备了一句她的无知。
被强行滞留在人间的风儿,渴望着天空的蓝色辽阔,他向往着鸟儿展翅翱翔的自由,羡慕那川流无拘无束地欢腾奔跃,然而他却被迫剪缚在陆地上,眼巴巴地呆望着细细风缕穿越了他的手掌,再也触摸不到风的轨迹,空余下一身风的惆怅。
八年,人间八年的时光在等待中是漫长得可怕,我无法想像我必须忍耐这个男人要长达八年。
我要回去,我要返回天界,我是落日神山之主,我是风曜军团之首,那里才是我应该耽搁的地方,那里才是我归宿的终点,而不是同人间的一个无聊男子赌气着我的性别,强制性地忍受着他日夜蹂躏着我的尊严与傲气。
我是御西罗,我不是属于人间的御西罗,我是天界的御西罗,是属于风的御西罗……
起雾了,那雾气却不似落日神山雾锁云缭的美丽,反使我联想起魔沼的瘴气,那里曾经陷下了无数可怜的小兽。
睹景思旧,我很想哭,但是我的骄矜不允许我为了这点芝麻小事一举颓丧不振。
我不能哭,哭了就是输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就象临空的烈日终将驱散漫天的迷雾,风声渐渐传开,如我最坏的预料,最后终于传进了南陵的耳朵里。
“你为什么样要这么做?你是我的亲哥哥呀,为什么要和我的丈夫纠缠不清?”
她发疯似的一头撞进来,劈头盖脸地质问着我的不是之处。
我心疼地看着眼前明显削瘦的南陵,那散乱的青丝,那苍白的脸色,为情憔悴得不堪,不复以往的天真无邪,纯洁清灵的气质突然蜕去,成熟得令我陌生。
“你说话呀,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丈夫?”她仍不肯放过我的尖声问道。
“为什么?”我苦笑不已,“你为什么不去问你丈夫本人?”
“我问过他了,他说他爱你,你才是他真心所爱的人!”
晶莹的泪光凝聚在南陵湿润的眼角,自幼饱受西王母的慈训,娇生惯养的她终归不具备坚强的性子,感情上的一点点小小波折便令她大受挫折,错乱了方寸。
“话虽如此,但我又不爱他,你应该明了我爱你的心。”
怎么忍心让南陵知道真相的残酷?所以才讲些使她宽慰的话儿。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明明拥有同一张脸孔呀?”
南陵稍瞬不眨地盯住我的脸细细打量,企图在我的脸上找出一丝与她的不同的地方,她不明白她的丈夫为何选择了我?她到底在什么地方输给了我,她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如我这个亲哥哥?
“我早就劝你离开他,如今他这样待你,难道你还爱着他吗?”
这个傻南陵,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的脑子也该清醒点了吧。
“是的,我爱他,我依然深爱着他。”
眸底凝蓄着少女初恋的痴纯,一如当初的执情无悔。
“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不爱也罢,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这些全是梦里发生的事,你就忘了梦里所发生的不愉快吧。”
那个男人何德何能,竟获南陵特别青睐?我胸口微酸,油然起了几分妒意。
“忘了?”南陵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似哭似笑,如疯如癫,一脸的脆弱虚茫。
“不错,忘了这个男人,他原就配不上你!”
迷途知返,为之未晚,但愿我这一次能够劝得她及时回头,莫再为情自误。
“不,我做不到,我无法忘了他,我三番五次地偷溜到人间就是为了看他一眼,现在我好不容易可以留在他身边,你说我怎么可以主动求去……哥哥,你教教我如何去做才是?”南陵满面凄然地说道,透明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洁白如玉的脸颊,秀雅绝伦的容颜笼罩着一层挥不去的美丽哀愁。
原来如此,我惊得忘了说话。
她就是为了这个缘故才在人间流连忘归,教我满怀雀跃的等待一次次的落空?
我的傻南陵,你为何要爱上一个凡人?何况他根本就不懂得珍惜你,枉费了你对他的一缕痴情。
“南陵,听哥哥的话,我们回去吧,人间真的不适合我们。”
“回去?你说回去?”
南陵烟笼的水眸倏地闪过一丝奇异的星芒。
“只要你解了我身上的封印,让我们一起重返天界,一切再从头开始。”
看到南陵如此悲恸,我更不忍心让她继续留在这个负心汉的身边,不可否认,我也好想回到落日神山,回到我所熟悉的环境里,因为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人间、不了解人类,在这里只会让我更觉不安,无端地产生一丝惶然的惧意。
“不行的,我不能解开你身上的封咒。”
在一刹那的心软之后,南陵又坚定地拒绝了我。
“南陵——”我大叫一声。
“对不起,哥哥,尽管他目前喜欢上了你,但我仍然希望能够陪伴在他身边。”她简单地看破了我心思,这么多年的兄妹究竟不是白做的,“没了封咒加身的你是谁也挡不住的,我不愿你硬拉着我一起返回天界。”
“你为什么要这么痴、这么傻……”
我愣愣地望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那为情所困的缠绵眼神连素来对这方面迟钝的我都能觉察无疑,为什么那个男人会视而不见,狠心地辜负了她呢?
“人间有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南陵曾经嬉戏凡尘,在人间的日子比我久远,对人类的了解程度自然比我深彻,“我相信天意,是缘分越过了天上人间的距离将我和他绳系在一起,我爱他,他也应该爱着我的——不,如今他说他爱上了你,这是真的吗?还是好奇着你与我相同的脸孔?”
“南陵——”她最后的一句话刺伤了我,就算我从来无意于那个男人,也不该被她解析得这般难听,“我才是你的未婚夫婿,而他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你却为何老帮着他说话?”
“我想我们还是比较适合做兄妹,做夫妻并不适当,若真有缘份这回事,我和你也只有做兄妹的缘份,没有做夫妻的缘份。”白净的面颊浮映出芙蓉的玉妍,惨淡的容光泛起三分单薄的血色,“我想我跟他是有缘的,才会一眼就钟情于他,我也曾彷徨在你与他之间,不知该如休取舍才能做到两全其美,最终我发现自己缺少不了他,于是下定了决心,宁愿放弃天界坐拥的一切,私奔到他的羽翼之下,甘心仰息做他的女人。”
“缘份——是缘?是孽?”
对南陵来说,或许是解不开的天赐情缘,于我而言,却是躲不掉的情孽,千百世之前注下了今世的孽缘,方自懊悔当年不经意间为了一个笑容挑动了心。
不过是只在刹那的一个照面,就为了那无意中绽放的灿烂笑靥,溯巡起前世今生的脉息,联系了重逢在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