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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未瀛看着自己的情人,意识到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维琴秋这样认真地,对一个接近陌生的孩子说出这些。那语气里的伤感是他多年未见,迫使他忍不住伸手揽住了维琴秋。维琴秋回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格拉齐安盯着他们两个,过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右手,向心口指了指。
“他在这里。”
又停顿片刻,他轻声说:“他会为他哭,不会为我。”
他重返梵比多山以来唯一一次痛哭,是在那兄弟俩面前,近似撒娇的委屈……眼泪是何其珍贵的东西啊,龙的眼泪,卓根提斯的眼泪,比起来,鲜血淋漓又算得了什么呢?
维琴秋叹了口气,“你想要他为你落泪吗,格拉?”
格拉齐安静静凝视他,摇了摇头,维琴秋一皱眉,却听见他轻声反问,“为什么要让他哭?”
直直盯着维琴秋的眼睛,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大惑不解稚气如幼儿,“为什么,要让他哭呢?”
那样恋他,不是应该扣在身边,捧在手里,吻在唇上,拥在怀中吗?如果舍不得轻呵……却忍心要他流泪?
他困惑地看了一眼萧未瀛,萧未瀛挑眉,对他轻轻露出一个明艳逼人的笑。
Good job,格拉齐安。
维琴秋慢慢握紧萧未瀛的手,又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会是你这小子,一眼就洞悉了深爱的灵魂。
“小宝很任性。”
“唔?”维琴秋一笑,“是吗,所以呢?”
“很多事,不告诉他,也可以。”
维琴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他发现了呢?”
“就承认。”
萧未瀛也禁不住笑了,拍拍维琴秋,“好了,好了。”你治不住他的,这小子不怕你,更不怕小宝。这样坦荡的算计,明朗的阴沉,高贵的捉弄……就算戳不中那孩子的死穴,却能牢牢扣住他心上的弦。
物有相生相克,果然不虚。
“那只蜥蜴。”格拉齐安想了想,“那只龙,可拉海,是被送去了奥尔丁大人那里。”
维琴秋一怔。
格拉齐安面不改色,“那是奥尔丁大人的要求。”
……留不下他,就只能留下他的宠物吗?
维琴秋冷冷叹了口气,转身看牢奄奄一息的莱努察,忽然微笑,“那女人就是你的护身符?”
作者有话要说:
☆、CH27 SPIDER
CH27 SPIDER
时间是个贪婪的赌徒,永不作弊,每赌必赢。
——要下注吗?
“这么说,可拉海是回来报讯的……”维琴秋耸耸肩,“呸,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敢动萧…诺西阿家的继承人?北海公爵和英伦萧氏不会放过她的。”
莱努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格拉齐安,忽然笑了,“被埋了蛛丝的龙,是吗?”那笑容里充满嘲讽,格拉齐安凝定地回看,眼神镇静得木滞。
萧未瀛突然对这孩子充满了敬意——任何时候,他都镇定得像个真正的瞎子。
维琴秋泰然自若,“莱加,你相信塞尔玛林格伦肯保你一命?用北海萧家的继承人来换你?”
“那是你的错。”莱努察盯着他,伸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也咝咝笑出声来,“尊主大人,是你的错。你觉得,如果小宝知道了,会怎样?”
维琴秋的眼睛像两枚碧绿锋利的玉石锥刀直直钉着他,没有回答。
“我真想看看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如果他知道……”
“他不会知道。”
格拉齐安突然打断了他,莱努察惊讶地瞪住他,“你……”
“他不需要知道。就算他知道,也不会相信。”他对莱努察点点头,“小宝是我的。”
他知道什么,相信什么,相信与否,与你无关,那只同我有关。他是我的,这认知只决定了一件事——我,要做对他好的事。因为他是我的。我捧在掌上心上轻轻地呵护着的。
至于什么是对他好的……
那是由我来决定的。
“她想要奥尔丁加入国安局,很久之前就是。”萧未瀛看着维琴秋——也只看着维琴秋,那位情报部主管和萧氏兄弟的纠葛,或许没有谁比维琴秋更清楚了。白女巫的坚持,二十年后依然不改。她简直就像格林童话里耐心的巫婆,等待着从人类手里带走一个美丽的长发莴苣姑娘。
“她到底想干什么?”维琴秋微微冷笑,“同时跟两个家族为敌?她疯了吗?”
他心态微妙,倘若塞尔玛林格伦当真同莱努察绑在一起,那其实是最好的——最好的蠢事。萧家长子的安全跟莱努察的一条命比起来,哪有犹豫的必要,答应下再毁约吗?对维奥雷拉尊主而言,那点虚伪算得了什么!他唯独担心的只是白女巫的心思。那样一个女人,真的会将赌注压在莱努察的反叛上、甘心情愿做他的后援吗?就算莱努察成功——她又能得到什么?瑞典从来中立,高级特工部门也从未堪与世界顶尖的那几大门户相提并论。
她想得到什么?下这样大的注,出这样狠的手,这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萧未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格拉齐安,男孩露出古怪烦躁表情,突然向门外冲出去。维琴秋微微一惊,挥手命人看好莱努察,也跟了出去。
“为了他?”欧金纽凝眸注视儿子,半声冷笑,“他稀罕吗?”他简直说不清对自家这死小子什么感觉,是恨吗?还是无奈呢?这样的一个孩子……自己唯一的孩子。
透过早早布下的通风管道,他早已窃听到隔壁的一切,一五一十。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简直想亲手拧断德拉加的脖子。
可这又难道不是自己犯下的错吗?落了别人的算计……兄弟异心,父子离间,他完全能够想到维琴秋隐而不发的评价,“活该。”让你这假正经,不理我的主张——你早娶了苔丝梦娜,一切不就结了?
“我欠他的。”德拉加轻声回答,“我和这个家一样欠了他的。”
欧金纽抬脚踹在他肩上,德拉加一个踉跄,欧金纽怒吼,“这也是你配说的?!”
隔壁萧撄虹和莱努察的对答,父子俩听得一清二楚。欧金纽沉默,他看着德拉加的脸色渐渐惨白,心下平静得几乎有些残忍的快意。他不看好萧撄虹,一直都是,也从未掩饰,即使对着维琴秋。起初是因为这孩子血统驳杂,后来则是因为格拉齐安。莱努察说的半点没错,移情……疏远德拉加之后,格拉齐安俨然成了他的寄托。
他知道维琴秋不可能选中一个瞎子,且是埃米尔的弟弟,但只有这孩子,是他在耶雷米亚之后愿意悉心传授的人。他安静、忍耐、敏锐、镇定,而且——骄傲。
足够隐晦的骄傲,足够支撑一个九岁的孩子忍受突然残疾的打击,足够令他成为刑塔的佼佼者。他在格拉齐安身上,看到的是自己的影子——这真是任何一个做父亲的都不愿承认的事实。特别是维琴秋态度鲜明地打算扶植德拉加。他也曾经有过那个疯狂的想法——如果,让格拉齐安成为龙牙会总座呢?他是埃米尔的弟弟,埃米尔和德拉加那种纠结而神秘的关系……
直到维琴秋干脆地告诉他,“你死了这个心吧。”
我会让你儿子成为当家尊主,但你和我一样明白,他需要的既不是埃米尔,也不是格拉齐安。前者只会浪费他的生命,后者则只怕永远不能对他生死相托——“是埃米尔,偷走了格拉齐安的眼睛。”
欧金纽没有问为什么,他早就习惯了相信维琴秋,即使心存遗憾。七年了,他看着维琴秋布一个精巧阴险的局,毫不介意连萧撄虹也算计其中……那是对维奥雷拉家族下一代当家人、也是对族中反叛者的培植与试炼。
然后,就是今夜的一网打尽。
真是件可笑的事。经年以来,他质疑过维琴秋的唯一一件事竟然是——你为什么要选德拉加?
挥手斥退属下,欧金纽轻声叹息,“你以为现在还来得及吗?”
德拉加匍匐在他面前,深埋下头,“……大人。”
“你到底想怎样?你想和格拉齐安争夺那孩子吗?”
门猛地被撞开,萧撄虹跌跌撞撞扑进来,“德拉!救救它!”
他紧搂着小小的龙,直扑进德拉加怀里,“……可拉海不会死的,对不对?”
德拉加不得不搂住他,一眼就看懂了情势,龙纹症发作,蜥蜴化身为龙……时至今日这已经惊讶不到他,但对萧撄虹来说,那显然是种恐怖。
“小宝,”他按住萧撄虹肩头,努力轻缓地告诉他,“可拉海的寿命已经很长了。”
“不!”
欧金纽忽然上前一步拎起萧撄虹,轻声呵斥,“闭嘴。”
通风管里,隔壁对话清晰如在耳畔。
“……所以你为什么要爱他呢?”
萧撄虹的挣扎突然停住,他打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冷战。
——我不会让他哭。
我会欺瞒他,哄骗他,安抚他,照料他,如果他不能发觉,就让他永远自由自在,如果他发觉……就承认。
德拉加的眼神渐渐灰暗,欧金纽瞥了一眼儿子,暗中闭了闭眼。失望、骄傲、遗憾、得意混杂在一处,他业已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宝贝爱徒,为的却全是手里这个小小的怪物……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维琴秋这个家伙,最会自找麻烦。
听到关于塞尔玛林格伦的时候,他多用了一点力气抓住萧撄虹,孩子并没如他所料地挣扎抵抗,只是呆呆地露出了那种大惑不解的表情。
“我哥……”
欧金纽威吓地嘘他一声,“闭嘴。”区区一个瑞典国安局的情报主管,无论萧氏抑或维奥雷拉家族,岂是她得罪得起的?
德拉加捧着渐渐僵冷的可拉海,掰开它嘴巴,手指一拨,竟拨出了一点毛发,他微微惊愕,“猫毛?”
萧撄虹猛跳起来,脸颊一瞬间涨得血红,“……姐姐!”他突然反应过来。可拉海被养在勋爵夫妻的公寓,镇日和几头美貌布偶猫作伴,倘若出事的只是萧撄城一个人,北海萧家怕不早得到消息,半夜三更,用得着可拉海夜奔报讯?
公爵夫妇俨然尚未发觉长子异样,那意味着什么?落入对方手里的人,不止萧撄城一个……
欧金纽揪着他,“你镇静一点!”
格拉齐安已经冲了进来,直奔萧撄虹,“小宝。”
萧撄虹劈手给他一个耳光,“你骗我!”
格拉齐安脸一侧,硬生生受了那一记,他动了动脖子,脸色不变,“我还会做的。”
“……你!”
维琴秋且不管小孩子,对欧金纽点点头,“叫火典司调派人手,尤佳如果有空,叫他带队。”
欧金纽微一点头,“做到什么程度?”
维琴秋挑了挑唇角刚想说话,看见萧未瀛淡淡脸色,按捺着垂下头,“救人,自保。”到底不解气,恨恨加了一句,“如果见着那女人,不留活口。”
萧未瀛苦笑,并没阻止,这让他开心了一点,对格拉齐安点点头,“给我看好小宝。”
萧撄虹尖叫,“我要去,维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