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岳真怕他一个冲动将粪倒得一地都是。
好在姜青山看上去虽方正粗狂,做事还算细腻,他只是把那桶东西放在杜大吊的脚边,大声怒叱:“自己去把这脏物弄干净,这里是大师兄的偏院,你们怎敢在此撒野?”
杜是个欺软怕硬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齐齐到场,他自然不再发作,但让他倒粪桶是绝对不能的,于是他走到蓝师弟身后,不再说话。
陈天翼见到潘岳,眼中略带惊讶,静静站在一边,观察在场众人。
蓝家火事不关己地撩起眼帘:“哟,这不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么,大师兄回来的真早啊,我还以为得再等上两年呢。”
在蓝大少的心里,这两位师兄的份量着实不重,他的家族,随便捞一个护卫都是筑基修为,金丹高手也有十位之多,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族中还有两位天阶坐镇,在如此雄厚的背景下,自然使得蓝大少目中无人,他翘起嘴角,不慌不忙对着两位师兄说道:“潘师弟嫌这偏院太过清静,邀请我和杜师兄小住几日,我们盛情难却,所以就住下了,是不是?潘师弟?”
潘岳其实很想辩驳,但还不是时候,他安静的点点头,走到那粪桶边,将桶子重新抱起。
姜青山见潘岳举动,顿时急的抓耳挠腮,心里窝火,这小家伙究竟有多窝囊?现在有两位师兄为他出头,他却还如此顺从?这令的姜青山心情顿时暴躁起来,拉了潘岳手臂说道:“把这桶子给我放下,今天有我在,他们还能逼着你去干这种恶心活计不成?”
潘岳低着头,看不出面上表情,声音冷如寒冰:“姜师兄请放手。”
姜青山气恼这潘岳烂泥扶不上墙,抓着他手臂力道又紧了几分:“不放,不放!”
潘岳抬头,棕色眼瞳犹如深潭,对上姜青山的眸子缓缓问道:“姜师兄能保我一时,可否保我一世?”
姜青山闻言,手上力道松了几分,不再强行拦住潘岳。
陈天翼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目送潘岳离去背影,收回目光后,对杜、蓝二人道:“二位师弟,时辰也不早了,为兄舟车劳顿赶回山门,是否可以劳烦二位离开此地,我也好早些休息。”
蓝家火打起哈欠,伸个懒腰,完全不把陈天翼放在眼里:“大师兄,自从你离开那日,此处偏院就空了出来,现在我和杜师兄住得好好的,你怎能鸠占鹊巢?”
姜青山见他强词夺理,火气又上来不少,加上先前潘岳给他受的窝囊鸟气,姜青山感觉自己都快要爆发了,他咬牙一字一字说道:“此处何时属于过蓝师弟了?师傅明令将此处归于潘师弟名下,你们俩人怎有脸与一位无法修炼的小弟子抢夺居所?”
蓝家火不急不缓道:“那一会儿等潘师弟回来,咱们问问潘师弟怎样想的,他是愿意与你们同住,还是愿意让我留下,一切马上就有分晓。”
“分晓?你想要什么分晓?”只听院外传来一声怒吼,那吼声气势极大,蓝家火收起懒散神色,面上显出几分慌乱,这些时日,师傅不在,他做事毫无顾忌,竟然忘了今日师傅就会回到狮吼峰,更糟的是,刚才他的一言一行,怕是让师傅全听了进去。
萧烨缓步踱进院中,他刻意施放威压,每踏出一步,众人就能感受到地面震动一分。
蓝、杜、姜、陈四人皆恭敬施礼,齐声叫道:“弟子拜见师傅。”
潘岳抱着粪桶走到茅厕,处理完粪桶后,又跑一旁的水缸边,舀水洗脸擦身,但他怎么擦都觉得不能擦干净,于是他索性将整瓢水当头倒下,搞的全身湿透,衣物都贴在皮肤上,可那衣服也是脏的,贴在潘岳身上令得潘岳胃中翻滚,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口,一股浊物被他吐在一旁的泥土里,他擦了擦口,强压去恶心感觉,抱上洗干净的桶子,走回偏院。
他进院门时,蓝、杜二人正跪在萧烨面前,陈天翼和姜青山分别站在萧烨身侧,一左一右皆身形高大,衬得萧烨极为威严。
萧烨做事大刀阔斧,直接罚了蓝、杜二人回到本该他们待的弟子厢房,并禁足三日,而且厉声警告,若将来再欺辱同门,便不要怪他的重罚。
蓝、杜此时收起嚣张脾性,恭敬领罚后站起身,转了方向,想要退出偏院,恰巧看见潘岳站在门外,杜大吊背着萧烨,对潘岳呲牙,眼中全是怨怼之色。
萧烨见潘岳湿着全身,对他招了招手道:“潘岳你来。”
潘岳走去,萧烨随手一挥,便见刚刚还濡湿一片的衣物已然全干,他随即用低沉声音道:“小心着凉,今日就让你大师兄与你同住一屋如何?你大师兄为人温和,绝不会逼你做不愿之事。”
潘岳望向站在萧烨左侧的陈天翼,陈天翼对他飒然一笑,潘岳于是点头道:“自然是好的。”
萧烨见他乖巧,笑道:“以后若再碰到别人欺辱,切勿忍气吞声,你虽根基薄弱,但好歹也是我的弟子,你如此任人摆布,我这个当师傅的又颜面何存?若将来有人对你招惹不休,你便来我这如实相告,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萧烨这番话,就好像是在潘岳飘着雪的冰冷内心升起一堆暖人心脾的篝火,那火焰照亮暗淡无光的前路,也照亮潘岳的希望,也许在他实力变强之前,不用再受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屈辱。
潘岳抬起小脸,头一次认真打量萧烨脸面,萧烨长相中等,但眼中透出的慈爱让他眉目显得十分亲和,与他发威时简直判若两人。
潘岳重重点了下头,对着萧烨露出一抹真诚笑容。
陈天翼站在萧烨身侧,看到小家伙的笑容时不禁一愣,心里某种情绪止不住涌进头顶,他还记得午间刚回派内的情景,这小家伙背对着他坐在池边,白皙脖子上布满晶亮的细小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莹莹发光,他当时就想,哪儿来的小不点儿,竟抢了他的专座。
后来潘岳转过脸来看他,一双微微上斜的大眼睛好似能勾人魂魄,使得陈天翼呼吸一滞,心中叹道,这孩子好不标志,但面色太过冷然,若是笑上一笑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景致,于是他走到潘岳身旁,脱了鞋袜,闲聊中发现这孩子竟是自己峰头的小师弟,没来由一阵窃喜,但在走之前要求小家伙笑一个时,不免有些失望,那个笑容太过虚伪,不但没为潘岳的脸庞增色半分,反而多出几分阴霾。
此时此刻,潘岳的笑容自内心而发,清爽得令陈天翼无法自拔,他突然觉得,他有责任让这抹笑容永远挂在潘岳的脸上,他不想再见到潘岳强颜欢笑的模样,也不愿意再见到他卑躬屈膝的隐忍。陈天翼为自己突然善心大放感到好笑,他还没意识到,某个心结已经在他内心生根发芽。
萧烨离开后,二师兄姜青山板起方脸,不快道:“你个小东西才几岁就学会见风使舵?我替你出头的时候你半点面子不给,轮到师傅来了,你笑得那叫一个欢实。”
陈天翼走到姜青山身后,安慰道:“蓝家实力雄厚,得罪了对你也没好处,别往心里去。”
“我就是受不了这鸟气,他娘的蓝家火算个什么东西,论天资他比不过大师兄,论修为他一个才刚刚到达筑基初期的,在这和气派里也排不上号,他娘的就因为他家有点背景,他就能在这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大师兄不会忘了半年前那个新进门的小师弟吧?那孩子当时被这姓蓝的逼得直接从狮吼峰上跳下山去啊,才几岁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可是再看看蓝家火,他得了什么惩罚?十天禁足,十天禁足换一条无辜的性命,我真替那孩子不值!!!要不是当时有你拦着,我他娘的不把他弄死,我就不姓姜。”姜青山声音怒极,情绪激动。
潘岳大致听明白始末,发现萧烨对蓝家大少也只是小惩为戒,不愿轻易重罚,由此可知,蓝家势力,就算和气派也不会轻易得罪,这一点也助长了蓝家火的气焰,潘岳可以预见,将来那姓蓝的肯定还会来找他麻烦。
陈天翼走回屋里,对着愤青姜青山道:“师弟,今日我累了,你有气就跟你同屋弟子撒去,回去罢。”
姜青山见大师兄下逐客令,突然想到他正事还未提,于是厚起脸皮跟着陈天翼走进屋里,潘岳见他两人有话要谈,乖乖绕到后院,不去打扰他们。
潘岳缩在后院内的被褥之上,闭起眼睛,开始感受空气中的灵气,自从冥想以后,他发现通过感受外界灵气波动,可以提升感官敏锐度,比如说现在,他能清楚听见屋内陈天翼与姜青山的对话,姜青山前些天拿了陈天翼的修炼手记,自知理亏,第一时间过来坦白,还附赠几颗中阶灵石赔礼道歉。
令潘岳可惜的是,只有在他静下心时才能感受外界灵气,平时走路吃饭或者谈话时是感受不到的。
这要是让任何一位和气派弟子知道潘岳正为平时无法感受到灵气而惋惜的话,必定要大喊上苍不公,要知道,感受灵气波动与吸收灵气是完完全全两码事,只有通过不断吸收灵气,对灵气有了一定了解,并且魂力足够强大之时,才能感受到外界的灵气波动,而通常能够感受到灵气波动的修士,修为都在筑基初期以上,潘岳一个连凝气初期都没有达到的小家伙,居然能够做到此等地步?这话要是传出去,修炼一界必定为之震惊。
☆、第 21 章
送走姜青山,陈天翼绕到后院,见小师弟蜷着身子缩在一张已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被褥上,他不禁皱眉道:“你这些天就睡这?”
潘岳早就察觉到陈天翼走来的动静,陈天翼发问时,他可怜巴巴点点头。
陈天翼走至他跟前,弯腰伸出一只手:“起来吧,今晚不睡这儿。”
“嗯。”潘岳仰头望他,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由指尖一直传进心脏。
陈天翼握紧潘岳小手,将他从地上拉起:“你先进屋,我打些水去。”
“嗯。”
陈天翼将打来的水全部倒进屋内屏风后的木桶中,运了灵力将水加温,随即招呼潘岳洗澡。
这是潘岳这么多天来最正式的一次洗澡,连身上衣物都没来得及扒干净便迫不及待地跳进那冒着热气的桶内。
陈天翼见潘岳身上还缠满绷带,担心问:“你身上的伤遇水没事”
“没事,谢谢大师兄。”潘岳笑着应道,喜滋滋地泡在热水里,小脸被热气熏得红彤彤,头靠
在木桶边上闭目养神,早就没了在后院时拘谨可怜的模样。
陈天翼笑着摇摇头,退出屋门。
陈天翼一走,潘岳就把那些恼人的绷带全拆了,露出全身白皙的皮肤,惬意自得地享受这休闲一刻,他闭目时习惯性地开始感受身周灵气,出乎意料的是,他身在水中时的感受竟比在外界强上好几倍,潘岳觉得不可思议,盘了双腿开始尝试吸收身周灵气,气穴处吸收灵气的速度竟也快了好多倍,潘岳哪里肯放弃这般机遇,立刻沉下心神开始扩充气穴。
陈天翼提着绷带与创伤药快要回到偏院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灵力的异常,那些平时活跃性极低的灵力竟全向着偏院屋内快速涌去,就好似被吸力极强的某物吸附而走。
陈天翼面露沉吟,通常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令得灵气如此活跃,第一种是高阶修士修炼,第二种则是修士动用宝物吸收灵力施展法术。
不论以上哪种情况,都不应该出现在偏院之内。
陈天翼加快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