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抄》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春抄- 第4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慧娘有些颤抖,将断臂接上自己左肩,那些血肉似有魂魄,很快便嵌进她身体,经脉联通,只是一瞬,五指竟已能活动。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沉疴织出剑鞘,能让两枚剑灵气贯通的剑鞘。”慧娘轻声,也不再看向国师,只看着自己手里的梭子,脸色潮红,显然期盼这天已久。
  “主人……”国师这时的意识居然还没涣散,只仰着头,双目赤红看着椴会。
  “你放心,等沉疴剑炼成,我会记得你。”
  终于,椴会的脚步停在了他跟前,对被自己削成旗杆的人表示有限的歉意。
  “主人会记得什么,记得我叫什么?!”国师嘶声。
  “你叫季丰。”
  椴会愣了一愣,没能想起他的姓,也用尽了最后的耐心,终于一扬衣摆弃他而去。
  “我姓费,叫费季丰!”
  国师嘶声,嗓子沙哑而炽烈,终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昏倒在那台梭织机旁边。
  翌日午时,国师醒来,椴会一干人统统不见。
  国师脖子上挂了块硬邦邦的冷大饼,多数是椴会大发善心留下的。
  废国师撑了很久,好容易站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走。
  幸好门没锁,他用头顶开了门,出了屋子,没走多远,腿一软,又倒在院子里。
  站起了,走上几步,又摔倒,来回这么折腾了几次,他再没气力站起,人索性如蚕宝宝一样在地上蠕动。
  最后,他连蠕动的力气都没有,瘫在地上,再次昏了过去。
  不过,他没有死。命大。
  醒来时,正好天在下小雨,冰冷冷的。
  他动动唇,将雨水果腹,费力啃下一小口干饼,继续蠕动前行。身体一直在动,心却没有目标,伤口有热气,没啥温度的雨打在热血伤口上,腾升着极淡的血烟。
  痛到麻痹,国师想,走到哪里算哪里,死在哪里算哪里。
  也不知道,他走了多久,蠕了多远,终于他依稀听到脚步声,织女慧娘撑伞走来。用手扶起了他。
  国师睇了眼已经属于别人的手臂,径直向前走。
  “你这模样,不好好养伤,还想去哪里?”
  国师继续跌跌撞撞一路向前,只给慧娘一个万念俱灰背影。
  “你好歹说出个地方,我送你过去。”织女道。
  国师停步回头。
  伞下织女眉眼依旧委婉得不算太狠,却也透着一点好人的光。
  沉寂了好一阵,国师终于道:“衍云寺。”
  寒意的风扫过衍云寺外竹林,投送下一层冷露白霜。
  谛听在吃他热腾腾的油泼面。
  竹叶飒飒,高守大人在吐纳,玉树临风地练他的功夫。
  那绪为做灯笼在砍竹,边砍,边故作漫不经心道:“谛听,我还是想找莫涯谈谈。”
  “你苦还没吃够?”
  “不是。”
  “那你指望他对你说什么呢?”
  “你已经放下了,不是吗?再说,你现在还能赢椴会吗?”
  那绪眸光黯淡,不再说话,垂眸继续砍竹,却很不小心伤了中指。指上的血,自然滑落,落了地。
  三口茶时间,风吹竹动,乌云遮日,天立刻暗下。
  他们仨停下,都感应到这阵风里透着古怪。随后,竹林里多了一个人影,轮廓乍清乍浊,像鬼。谛听把碗筷递给高守,撩撩头发,化成兽形。
  高守凝神,江湖高手气焰冉冉挥洒。
  那绪也站直了身。而那鬼影,只匆匆望了那绪一眼,旋即神奇地消失。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见过他。”那绪回忆道,那是在葛天族城下,与蜘蛛“黑寡妇”之战的时候。
  “我也觉得他很面熟。”高守歪歪脑袋。奇怪的是,那夜鏖战,他明明是偷摸进城的,应该没有与这位神秘人碰过面,为何他就是感觉他很面熟呢。尔后,高守很自然地想起来,那晚风华绝代的绸王问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等他回神,谛听已经冲他白了好几眼,没好气道:“没见过你就人来熟,是不是曾是五百记回眸中独少了今生最后一眼啦?”说完,气呼呼地迈出竹林。
  再二的高守也知道情况,马上去追谛听。
  他们的别扭,冲淡了那绪情绪的冲动,他埋头继续砍竹。这时候,就听谛听在外头唤他:“那绪快来,那个国师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国师都来了,月光王,你该觉醒了!!
  PS,亲们,中秋快乐~~~
  第四十七章
  国师果然来了,而且两只手都没有了。没有手的他,与其说像根没有旗帜的旗杆子,不如说是更像只没有了翅膀的苍蝇。
  人不仅来了,还带了位女子。那绪不动声色望了望那女肤色不同的左右手,心底已经明了几分,女子来自织女族。
  那绪捏紧竹篓的粗糙绳带,拾阶而上。
  落魄的国师,将目光投向他:“和尚,我来告诉你真相。”
  于是,国师把知道的,看到的,偷听到的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所谓的真相,其实并不难猜,也不难说。整件事情如徐徐的风,娓娓道来,就是白泽联合椴会设计坑了他们,那绪是月光王转世,需要他心甘情愿挖了他的心,破了咒,去打开第九门。如此,莫涯才能被门里太岁俯身,要天长地久和貔貅□。
  生不如死,也许是夸大了,但是确确实实莫涯为了救那绪,走到这一步。
  每一段狗血的情爱故事,都会有天真的主角来打动世人的心,只是谁都不会相信,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劲,会出现莫涯的身上。
  何苦,这么傻。
  那绪心口忽然闷痛,好似被锤了一下,生猛得紧。而后,心上的有根筋扯着,牵着,让这痛不增不减,就这么吊着,点点蔓延。灼情咒已除,这种无尽痛楚,又是从何而起。
  可能这一口气,在国师心底压抑得过久,等他说清道完,脑袋便是一歪,昏了过去。
  那言招呼其他僧人把他带进寺庙养伤。
  交代好这些,这位年轻的主持发觉,大伙的目光纷纷集中在了那绪身上。
  “我收拾下行李。”久久,那绪轻声道,声音略微带哑。人拾阶而上,准备跨进寺门。
  谛听咬牙,硬着头皮伸手想去劝,手迟疑悬在半空。
  高守大声道:“我知你要去救莫涯,就算你能打过貔貅,那太岁呢?”
  那绪止步,手扶门上:“我是月光王转世,不怕。”
  “你撒谎!你心里明明知道月光王的觉魂不在轮回之列,而是托付给駮王保管,不知所踪。最厉害的一魂不在体内,你空端着月光王身份,也要找椴会拼命送死吗?”谛听忍不住吼,苦口婆心地劝。
  “是啊,至少找到月光王的觉魂再走不迟。”高守积极应和。
  “觉魂,”那绪瞧瞧手指上的伤,“已经来过了。刚刚在竹林外,你们也见过了。”
  “那只是幻影。难道你想单单靠中指血,引来觉魂和椴会打吗?”
  那绪转过头,嘴角略略向上牵动:“有何不可?”
  仅此一句,就让谛听气得脸色发白。
  那言也过去拦住那绪的路,道:“我记得月光族在《白泽图》内也有记载,不如你再研究研究……”
  那绪摇摇头,截口道:“那是师父留下的,与其他不同,月光族的记载就是一副绸缎画卷,所以没列入白泽图册之内。这卷画残坏不堪,上头除了月光族三字外,再无其他。”
  那言环视周围,飞快将目光驻在慧娘身上:“也许织女能帮忙。”
  很快,那言将一卷画卷取出。经年的画卷,用料考究,织工也精巧,可惜正如是那绪所言,就是块残织断锦,根本没留下什么线索。
  伸手摩挲锦卷,织女却是爱不释手,眼露精光:“我可以试试。”
  唧唧复唧唧。
  织女当户织。
  渐渐断锦续上丝线,在织布机下,让画卷陆续出现了变化。有图有字,图文并茂。
  图与字介绍得都很明白,说天经地纬,在宇宙纵横间,月光族就是站在神魔交界点上的战神一族,能渡神,可杀魔。月光王的神器怒魄更是锐不可挡,连上神都对此武器也赞不绝口。
  织女继续,锦上出现了下一副图,瞧着好似长相俊美的月光王遇到太岁的那一段,大家凝神,大气都不敢出,都想在画中寻出真相。可惜这苗头还没显现完毕,织女手中飞速穿梭的梭子,突然断裂。
  所有的一切,截然而止。
  织女手握半梭,不胜唏嘘道:“织女各有本事,能织出的东西也属缘分天定,这画卷我只能织到这里,缘分已尽,后面的非我能力可为。”
  不闻机杼声,
  惟闻女叹息。
  又是一场空欢喜。
  局面相当郁闷,也相当寂静。
  那绪含笑,抬头望望天气:“天气不早,贫僧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是有不少事。
  一更天。
  那绪在昏黄灯下抄写经文。那嗔打呼噜,踢了被子,那绪搁下笔,过去帮小吃货盖好,回头又继续抄写。抄完书,他指腹摩挲那支上上签魂眼,然后将它藏入怀里,放在心口上。
  二更天。
  那绪走出屋子,抬头对房顶站哨的高守招招手道:“高大人,能下来一会吗?贫僧有话要说。”
  高守飘然落地,那绪递过去一大坨的纸:“这是做大灯笼图纸,材料我都准备在柴房里,蜡烛问贫僧的大师兄要。扎灯笼……若人手不够,只要你开口,寺里也会有人帮忙。请务必在元宵节赶回去,放给学堂的孩子们看。万一,大灯笼飞不上天,符纸我也写好了,帖在灯笼上就好。有劳了。”
  “好好好。”高守一一答应。
  这时,谛听从黑漆漆的角落别出来,不情不愿道:“莫涯去找椴会,我确实知道。”
  “我猜到了。”
  “那魂眼是莫涯的。”
  “我也猜到了。”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
  “我知道。不怪你,谛听。”
  “伥说过觉魂在天不管,地不收的地方,我们只要找到觉魂,再计划营救也行得通啊。这点时间,莫涯绝对挨得住。”谛听吸气,再次劝导。
  “如此要找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四年?”
  “你们收集心经也很多日头了。”谛听提醒。
  那绪摇摇头:“太久,是我等不及。”
  三更天。
  那绪来敲那言的门,把万佛寺的地契和一大串钥匙交给那言。
  那言推托:“我非那里的主持,帮你打点收拾可以,收不得。”
  那绪思忖片刻,摇手道:“师兄不肯收,可以给那嗔。衍云寺规矩多,料想那嗔大了,还是住不惯,到时候,烦劳师兄把这万佛寺交付于他。”
  “衣钵要交,你自己等他大了,自己交,师兄不代劳。”那言一眼坚决。
  “大师兄……”那绪无奈,把东西放下,“我会尽量回来。”
  在那绪离开屋子前,那言叹息道:“风流如薄纸,可圈可点,可失可弃。”
  “情爱是酴釄,不干不净,不死不休。大师兄,不是我不懂道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呐!”说到后头,那绪向那言叩首,“你就让当师弟再任性一次吧。”
  四更天。
  那绪收拾完行李,背上包裹,出门。
  小吃货不知何时下了床,裹住棉被偷偷跟着他。
  廊下,僧服衣摆微动,那言在一旁轻咳。
  被子落下,那嗔里面穿戴整齐,吃的那包抱在胸前。事迹败露,小吃货摸摸光头,道:“大师兄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