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走近了,于是坐在走廊另一头的椅子上,看着对面刺目的红灯亮着。
坐在这里也没用。
桃星辰自己知道,可他受不了在学校里等着。
他不知道云染此刻怎样了,只在内心不停的祈祷李泉不要有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桃星辰渐渐有了困意。
起初的紧张感开始逐渐消退,害怕和担心扯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疲惫。
眼睛慢慢闭上,身子后仰,后脑勺轻轻的撞在雪白的墙壁上,桃星辰摊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景色沉沉浮浮的,一会儿有炫目的红,一会儿有灿烂的紫。
一把好听的女声响起来,“喂,你觉得什么人是该死的?什么人不该死?”
这声音很熟悉,桃星辰这回没忘记狄冈的嘱托。
“你是拉切西斯女神么?”
对方清脆的笑了两声,“是我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
桃星辰舔舔嘴角,模模糊糊的看着炫目的颜色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个躲藏的身影。
“这个……我不知道,你该去问法官。”
“那李泉呢?”女神换了个问题。
“他该死么?”
“不该。”桃星辰干脆的摇头,“他只是一个调皮了一些的学生。”
“可是他欺负了很多人,还勒索其他同学的钱财。”女神漫不经心道,“他也不孝顺父母,总是让父母操心难过,不懂得体会别人的用心,也不懂得控制自己。”
桃星辰沉默了一下,“他只是现在不懂,以后总会懂的。”
人总是有长大的时候,而长大的代价,就是曾经那些自以为是的后悔和不甘。
虽然他不知道李泉会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想起因为曾经欺负过同学这种事而后悔……
女神“唔”了一声,尾音拉长,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思索。
“等他懂了的时候,要多久?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又该怎么算?”
桃星辰不懂,他觉得这个问题对于自己来说太深奥了。
“我不知道……”他老实的回答,“可是,会有人一直将这些伤害记在心里么?”
女神笑了,“不会吗?”
“也许以后,被他欺负过的人都会忘记这件事呢……”桃星辰假设,“学生时代的事,也许并不是很重要……”
“那你会忘记么?”
女神的声音突然凑近,像是能看到桃星辰的心底深处,挖开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
“从小学到初中,你能忘记你曾经被伤害的事么?”
桃星辰猛的僵住了。
女神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喃喃,“你一直融入不进周围的人群里,你被他们嘲笑,被他们讽刺,被他们当活动提款机,记得么?你小学的时候,桌子和椅子被人搬到天台去,你上课没有地方坐,你考满分的试卷被人丢在厕所里,你不小心踩到班长的鞋子,被命令蹲下擦干净。”
“别……住口……”
桃星辰颤抖起来。
“初中的时候,有人向你告白,但却是故意等你脸红然后嘲笑你。”
“他们故意靠近你,然后又说你很臭,笑闹的全教室的人都听得到。”
“住口!”
桃星辰一把捂住耳朵,有些歇斯底里,“我忘记了!这些我早就忘记了!”
“你没有忘记。”
女神叹气,“你一直都记得,所以你总是不容易相信别人,你总觉得别人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是为了找到你的把柄,然后再狠狠的嘲笑你。”
“这些也同样是不成熟的事情,可是你忘不掉不是么?”
“你如果能原谅那些人,那么李泉也会被原谅,可是你能原谅曾经的那些人么?”
“……不能。”
桃星辰双目无神,干巴巴的道。
女神不说话了,周围的颜色也都淡了下去,像是重新沉入了黑暗的大海。
内心堵的想要嚎啕大哭,可是却发泄不出来。
桃星辰在原地蹲下,抱住头,像从小到大每一次做的那样,将自己假设性的藏起来。
不要被任何人找到,也不要和任何人有联系。
一边享受孤独,一边又渴望被人发现。
“哇啊!”
“我的儿!”
几声凄厉的哭叫突然将桃星辰从梦里扯了回来。
他一下从位置上弹起来,眼睛瞪大,看着前方的手术室门口,医生正在安抚家属,一辆推车从面前推过去,盖着白布单。
心脏被剧烈的扯紧了。
不会吧……
不会吧……真的……死了?
他突然想起女神最后问他的话,“你能原谅么?”
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不能!”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喉咙像是突然被棉花塞住了。
哽咽的声音被吸进了棉花里,出不了声音。
“桃星辰?”
狄冈疑惑的看着桃星辰复杂又痛苦的面容。
“怎么了?”
话音刚落,桃星辰突然朝走廊另一头跑去,像是想要甩掉什么似的,飞快的逃走。
狄冈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风呼呼的在少年耳边吹着,掀起他的刘海,露出他通红的眼睛。
拐弯,下楼,不坐电梯而是从楼梯上一层一层跑下去。
呼吸急促,像是不用这种方法,就发泄不了内心的崩溃。
直到冲出大厅的时候,突然经过身边的一个人拉住。
“桃星辰?”
清冷却好听的声音淡淡响起。
桃星辰双目失神,好半响才聚焦视线,“……班长?”
来人正是长孙律,他手里还捏着几张缴费单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
长孙律莫名其妙。
桃星辰连连摇头,指指楼上,又指指自己,好半响才突然哭道,“李泉……李泉死了!”
随着这一声说话,理智终于绷断,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云染要怎么办。
惊慌失措,感觉自己背后开了个大洞,没有任何人能来填满。
自己始终还是一个人,而且还会连累别人。
父母会怎么看自己?会更讨厌自己么?
死去的奶奶会失望么?
他原来是这么黑暗,这么该让人鄙视的人!
“等等!”
看着嚎啕大哭的少年,长孙律难得的面部抽搐,没有了往日的淡漠。
“桃星辰!你先别哭!”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自己都还请着病假呢!这都遇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李泉没死!喂!”
一声大吼,终于刺穿了桃星辰的脑海。
桃星辰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僵住的面部表情显得十分滑稽。
“李泉没死,半个小时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从哪儿听说的谣言……”
他还以为是班上谁乱说的,却听桃星辰傻兮兮的道,“我看到的啊……”
长孙律眼角抽了抽,“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几分钟前……”
桃星辰呆了,“我看到医生出来……然后家属……”
长孙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你问过前台李泉是在哪个手术室吗?”
“问了!”桃星辰点头,“十楼……”
“十楼有两个大型手术室。”长孙律道,“李泉在B区。”
桃星辰眨了眨眼,还挂在睫毛上的泪水滑下脸庞。
“B……”
好像,他看到的手术室门上写的……A?
长孙律叹口气。
桃星辰还张着嘴傻站着。
狄冈终于破功,在桃星辰身后大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JJ还在抽。(泪)
18
18、十七 。。。
从医院出来,桃子一张秀气的脸皱的像包子。
“你不是说他要死了么……”
走在大街上,冬季的冷风吹的桃子忍不住缩起肩膀,一边问飘在身边的狄冈。
狄冈耸肩,“我确实感觉到他的死气,但是什么事都有意外。”
“意外?”桃子不解,“生死不是你们掌握着么?还会有意外。”
狄冈哼了口气,“拉切西斯没失踪前,这种意外当然不会发生。”
桃子反应过来,谄谄地捏了捏手指,“总之李泉没事就好了……”
狄冈斜眼看他,“你很担心王云染?”
桃子老实的点头,“当然会担心。”
狄冈又哼了一口气,便不再答话了。
桃星辰回去继续上课,在隔壁班打听到王云染已经先走了,对于王云染将学校当做菜市场,爱来不来的态度,众人都表示了习以为常的样子,桃星辰原本还想问问后续的事,但其他人似乎也不知情。
因为王云染护着桃子的态度,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如今的态度却是好了许多,至少说话温柔了许多。
桃子颇有些不习惯,王云染和桐威在学校里的崇拜者还在下课时间跑来找桃子,邀请他一起吃午饭什么的,桃子有些不自在,看着面前这些染着头发,打着耳钉,校服穿的松松垮垮的少年,他想说拒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还在绞尽脑汁想委婉的说辞,却已经被几个少年架走了。
对于桃星辰这一点,狄冈继续用冷哼来表示了他的嘲讽。
晚自习放学后,桃星辰提着书包带子往校外走,校门口路灯下,刘芳芳又等在那里,仿佛白天李泉差点挂掉的事情丝毫没有影响到她。
她的态度十分爽快,充分的表达了她如今对桃子的刮目相看。
路灯不远处,遥遥站着几个女生,大概是刘芳芳的姐妹们,有些好奇的窃窃私语着什么。
实际上桃子的长相绝对是女生会喜欢的类型,包括第一次见面的男生,都会不经意的多朝少年看上几眼。
秀气,清秀,但又不带女生的脂粉感,虽柔弱,但又有一股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稚气,眉毛很淡,眼睛圆大,就是缺少一些神采,让人觉得可惜。
桃子紧张的时候,习惯性的会抿唇瓣,茫然失措的时候,眼睛无意识的瞪大,微张开嘴,看着有些滑稽。
如果不是因为他总是磨磨唧唧的性格,不干脆,不爽快,想什么也不说出来,让人猜测总是很累的,加上他总是习惯性的讨好别人,对还是不对,他都先看别人的意见,一旦相处长了,就会让人觉得麻烦。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麻烦的,当累赘的狗尾巴。
会愿意照顾他的人,目前可能也就只有王云染了。
桃子虽知道自己的缺点,但还不尽然深刻的意识到。
他只知自己懦弱胆小,缺少同龄人所会欣赏的个性,却并不知别人对他想法,相对于胆小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更多的还是因为他不会表达自己,没有谁有那个闲工夫,总是揣摩自己身边人到底在想什么,无意中会让人增添负重感。会让人觉得疲惫。
刘芳芳此刻站在路灯下,少女并不漂亮却十分爽朗的笑容让桃星辰愣了一下。
刘芳芳走过来,先随手摸了一颗话梅糖扔给少年,冬季的冷风灌进衣领里,桃星辰缩了一下肩膀。
话梅糖握在手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桃星辰下意识的去翻自己的校服,却发现没什么可以回赠的。
刘芳芳眨着眼睛看着少年尴尬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是多出来的,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