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冈站在原地傻眼,他没想到过在这深山里还能遇到高人,仔细看了看男人,拱手问道:“请问先生可是禅子林?”
禅子林笑了,一手拿起竹篓看他,“打得过你的就是禅子林?”
狄冈眼神坚定,脸色不动,“听说没什么人见过禅子林的样子,我按时间推算,禅子林应该是个老人,观你神态虽然年轻……但这深山老林里不应该有年轻人出现。”
禅子林摇摇头,“你这叫强词夺理。”
“年轻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找禅子林。”狄冈跟着男人往山上走,禅子林似乎故意选择难走的山路,狄冈却一步也没落下,“我要拜他做师父。”
禅子林停住了,歪着头似乎在思考,隔了会儿回头看他,“你要当除妖人?”
“是。”狄冈点头。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禅子林乐呵了,找了一处大树下蹲下来,穿鞋子,又将竹篓放到一边,“除妖人可不好当,又辛苦,又会被人误解,别人还会把你当疯子。”
“别人与我何干?”狄冈莫名其妙,“我要做的是我的事,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禅子林“哟呵”一声,“你小子,你这叫自私懂么?你想过你父母家人会被如何对待么?”
狄冈一愣,他倒真的没有想到这些,一下回答不出来,便沉默了。
禅子林摇摇头,冷嘲,“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罢。”
说着,起身拿起竹篓,在狄冈还愣神的过程里,一个闪身,不见了。
狄冈被教训了一顿,坐在大树下就想开了。
这一想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有要下山的意思,饿了就打点野味采点野果,渴了就用大树叶去溪水里舀水喝。
如此重复,到第四天的早上,狄冈还没睡醒,被石头砸醒了。
“你还没走啊。”禅子林蹲在树梢上看他,像个猴子似的,“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固执?”
“我想好了。”狄冈翻身坐起来,也不顾头上被砸出小包,“我要走我自己选的路,如果这条路会给家人带来麻烦,那我就将这条路走大,走宽,走到别人都不敢欺负我的家人为止。”
禅子林愣住了,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这可不是你说怎样,就能怎样的事哦?”
“我知道。”狄冈点头,“但是我愿意一试。”
禅子林“唔”了一声,似乎在烦恼什么,他靠在树梢上皱眉想起来,从清晨想到太阳升起,又想到太阳落下,狄冈饿的的肚子咕咕叫,坐在树底下也没动过。直到禅子林想的烦了,咚的一下从树上落下来。
“行,我收你了,成败你自己走着看吧。”
说完又嘀嘀咕咕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狄冈有些哭笑不得。
那之后,狄冈就在深山里安家了,整日跟着禅子林漫山遍野猴子似的到处跑,在溪水里练闭气,被禅子林扔山谷的石洞里饿上五天五夜,只为了摒除杂念,感受自然万物的气息。
还别说,狄冈是有这方面才能的人,两年后,他便已经能窥得一些别人感受不到,看不到的东西,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大自然也是有形态的,死物也有它的发展轨迹,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像新生儿一样,恨不得立刻就能出师。
也是在这个时候,禅子林收到了一封来自旧友的飞鸽传书,收到信的当天,禅子林便带着才刚刚学会一些基本法术的狄冈,下山除妖去了。
而那也是所有命运齿轮转动的初始,仿佛注定的一般,狄冈在帮助师父除妖的过程里,第一次遇到了让他心动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桃子的前世要登场啦(^o^)/ 话说临了结局咱洒这么大个狗血真是……表打偶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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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 。。。
想当年禅子林也是江湖上一大神秘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有传言说他之所以闭关再不见人,是因为当年在皇宫里除妖时,意外爱上了妖女,后来更是亲手将妖女打入轮回,所谓心已死,便再不过问世事了。
不过传言虽多,狄冈倒是没看出来禅子林到底哪里心死了,活脱脱一个健康老头,疯颠颠的精神力也够足,比起年轻人也不逊一筹。
禅子林会接到一封飞鸽传书就出山,这倒是让狄冈没有想到,在路上他一路旁敲侧击终于让禅子林松了口,老头子提着酒壶坐在茶馆驿站的凳子上就跟他说了几句年少时的往事,还有一些孽缘。
话说当年禅子林以除妖人的身份闯荡江湖的时候,更多的人认为他是江湖骗子,江湖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对于下三滥的人向来是不给什么好脸色的。
禅子林也遇到过几次所谓“名门正派”的茅山道士前来跟他“讨教”,说着是讨教,其实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免得他在外面招摇撞骗,坏了做法之人的名声。
只可惜禅子林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正经,本事却是真的很厉害,几个茅山道士比法术比不过,比说佛比不过,比武力还是比不过。
最后几人灰溜溜走了,那一战因为看热闹的人很多,一传十十传百,他便有了一些小名声。
虽然这些名声说不上是特别好,但至少他有几分真本事这一点倒是信服了不少人。
而那个时候,另一位师出名门的除妖人弟子,继禅子林出山没多久后也出师下山来了,一时间江湖上风生水起,其实就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挑拨离间,大概是江湖太无聊了,所以要找点事做,弄点戏看,总之那师出名门的大弟子就那么杠上了禅子林,追着他满江湖跑,扬言要和他一比高下。
狄冈听到这里,颇有些奇怪,“除妖人还有门派?”
“有的,不过只有一个,而且十分神秘,也不知他们是如何选择弟子的。”禅子林喝了口酒,咂咂嘴,“那门派的名字只有三个字,不知道是叫大阳门还是小阳门,总之名字很奇怪。”
禅子林让狄冈别打岔,继续说道:“那个什么门,总之就是除妖人唯一的门派,听说很是神秘,但在江湖上似乎有些威慑力,人们轻易还不敢招惹,听说后台和朝廷也有关系。”
“总之那家伙出师,一来就碰到我这么个自学成才的天才,有些气不过。”
禅子林嘿嘿一笑,狄冈对他的自恋已经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听着。
那后来就是禅子林和那家伙一遇到就斗个你死我活,斗到后来两人莫名其妙成了朋友,禅子林虽然嫌对方啰嗦又太过古板,许多事不会转弯,一根筋,但对方那副古道心肠以及对这份职业的热衷,还是很让禅子林欣赏的。
而对方看待禅子林嘛……
“按照他的说法,我是看上去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其实是想的最多的人,而且天赋异禀,又对自己选择的路从不后悔,所以他觉得我这个朋友值得交。”
狄冈“哦”了一声,拿筷子夹了菜吃了几口,抬头问他,“就是那人给你的信?”
“我隐世之后,只有他还知道联系我的方法。”
禅子林拿过一个肉包子啃了两口,“信上说他遇到点麻烦事,让我去帮个忙。”
“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也有六十多了吧,能见一次就见一次。”禅子林唏嘘了一下,又闷头喝了口酒,随后两人沉默的吃完了饭,继续上路了。
半个月后,两人到了离京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
那小镇十分平和,河水在小镇中间川流不息,让整个小镇都带着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禅子林带着狄冈左拐右拐,很快寻到了一处屋前有大片竹林的地方,顺着竹林小路进去,普通的大宅院露了出来,门口早有人等着了。
狄冈一见那人,就是一惊,若说禅子林有六十是没人会信的,可眼前这人一看就是六十多的老人家。
双鬓发白,蓄着胡须,眼角皱纹很深,穿着一身灰袍身材消瘦,虽然看起来没有禅子林的精神力,但气质却是从内而发,给人一种十分祥和静谧的味道。
“老家伙。”禅子林一见那人就笑起来,“活不到几日了罢?”
那老头也跟着笑起来,迈步朝两人过来,“你还是这幅样子,看着你就会知道世上所谓的不公不是凭空而来。”
禅子林嘿嘿一笑,转头对狄冈介绍,“来来,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孽缘,钟子臣,叫钟叔就行了。”
狄冈恭恭敬敬叫了人,钟子臣诧异看向禅子林,“这位是……”
“我的关门弟子。”禅子林一抹鼻头,爽快道,“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收弟子。”钟子臣笑起来,又仔细打量狄冈,“嗯,是根好苗子,不愧是你,不收就不收,一收就收到个奇才。”
“我不像你,到处撒网捞鱼。”禅子林耸肩,转头看见跟着钟子臣跑出来的一个和狄冈年纪相仿的少年,“凌风?”
禅子林笑起来,“哟,都长这么大啦。”
凌风是钟子臣捡来的孩子,钟子臣一身都用于专研除妖之法,到了这个年纪也未婚配更没有孩子,凌风是被人扔在竹林里的,他便抱了来做养子,同时也是他最有出息的弟子。
凌风比狄冈只大了一岁,看起来有些不羁的样子,像是还未被驯服的野马,黑发束在脑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斜向一边,穿着白衫,系着金色腰带,刺绣一眼就能看出是上层的工艺,腰间挂着一只玉色荷包,别着一根短笛。
“凌风,这是你禅叔的关门弟子。”钟子臣让开一点,让两个小伙子见面,凌风微微扬着下颚打量狄冈,狄冈看起来十分沉稳,轻轻一拱手,“狄冈。”
凌风随意一拱手,“凌风!”
两人这就算是见过了。
四人一起进了院里,下人端了茶水和点心来,狄冈和凌风坐一边,两个长辈坐一边,钟子臣也不废话,掏出一封信纸来放到桌面上。
狄冈一眼看到,就皱起了眉。这信纸上带着浓厚的阴气,不似活人之物,信纸泛黄还带着已经变深的血迹。
禅子林只瞄了一眼,便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月前镇上有人找到我,据说是他们楼里出现的,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他们让我想想办法。”
禅子林“唔”了一声,“这明显是来报仇的,恨不尽,如何除得?”
“我用了结界,用了符咒……但是没用。”
钟子臣摇头,“昨天又死了一个,还好你今天到了。”
“你说楼里。”禅子林拿起信看了看,见上面是娟秀字迹,写的是一首短诗,大意是说负心人之类的,带着很重的怨气。
“什么楼里?”
“青楼。”说话的人是凌风,他笑着解释,“不过不是一般的青楼,那里接客的没有女人,只有男人。”
狄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不就是小倌馆么。
禅子林算是明白了个大概,“写信的是女人吧,看这字迹和落款……虽然落款的名字看不清了,她丈夫偷人?还是偷的男人?”
钟子臣面子薄,不像禅子林这么放得开,被说到这些,顿时有些不自在。
“事件大概我们都能猜的出来,现在那女人的冤魂缠着楼里的人了,不尽快除掉的话……”
禅子林点头,“可不能让她血洗了这里,冤冤相报,只会增加更多的怨灵。”
说完,四人站了起来,由凌风带路,朝小镇上唯二的青楼去了。
那小倌馆名叫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