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转移注意力以平复紧张的心,诺尔云丝把精神花在偷听长辈对话。
「啧啧你们这些奸诈、赖皮、无耻、卑鄙的小人忝为一族之长,居然利用云云的美貌吸引这麽多族人,省了那些诏告天下的人力与财力!我一定要让我可爱的族人们守口如瓶,只许和自家人说这件大事,非得让你们自己花钱花脑力和自己族群说去。」
此时唯一心虚内疚的懿农伯母,难得没有反驳母亲,而是带著忏悔的语气说:「抱歉让你家云云的成年礼走味,我当时没考虑到他的心情,我……」
「小懿,别自责了,我们可以私下向云云捎个抱歉,跟他说我们是针对央央而不是他。」这个声音是夜伯父的。
虽然他们对自己是真有愧意,但诺尔云丝却庆幸这件事没有被改变,不然整日就他被注目著,那是怎麽个不自在!
「妻奴。」母亲对夜伯父的言论下了精辟的见解。
「好说,没有你家刃心厉害。」
「当然!你哪根葱啊跟我家亲爱的比?」
咦?这话题是不是跳太快了?
「没得比,因为小懿比你体贴,小懿也不会希望我变成那样,小懿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呃……这是夜伯父的日常吗?怎麽脸不红气不喘,一点迟疑都没有很自然地就肉麻了,亏他还以为夜伯父是个正常人。
「夜,现在是公众场合,大哥已经瞪过来了。」
「噢,让小农你被瞪是我的不对,我会改的。」
「嗯嗯!知错能改的人是最棒的。」
「农农,你真是善良的人。」
……诺尔云丝默默把注意力收回来,在心理向母亲忏悔、决定对母亲改观──长期与也不是很正常的同伴相处,母亲只是不正常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走到定位後,身为主人的母亲踩著轻松而优雅的步伐上前,此时全场安静下来,魔族众人更是满脸兴奋与崇拜地屏息凝神,等待她开口。
「早安啊各位!人家直接进入重点说喔!大家之所以会聚在这边,是因为我家宝贝儿子终於成年,大家来替他庆祝,那麽人家也不好藏私,开放这短暂的庆典让云云公开露面,快点利用时间把你们漂亮的皇子看个够,以後人家可舍不得云云抛头露面唷!」
等、等等!母亲发言一向劲爆,但是这种场合、万众瞩目下居然不改我行我素,依然这般说话──还把我卖了!
「但是!就算云云再漂亮都不能来求婚喔!人家还要霸占云云十年,勉强开放十年後各路人马诱拐云云,大家要遵守唷!」
「噎噎噎噎噎噎噎噎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喔喔!公然把儿子卖啦?」
「果然是央央,还是一样充满恶趣味。」
「果然为人妻为人母都无法改变劣根性啊,小央。」
「央!不可以欺负云云!」
「令、央·展、依!不能这样欺负你儿子!」
「唉呀糟糕,人家忘了大哥还在後面就说出来了……不过为了皇家颜面、也为了大哥常教训人家的话,人家决定要扭转『一言既出,跑给马追』的形象──亲爱的族人们!你们可以偷偷记得这件事,十年後一样有效;然後你们伟大的魔皇我要先逃命去了啊哈哈哈哈哈──」
「令央!」
不、母亲,拜托您留步!凯恩伯父,请您一定要逮到母亲!懿农伯母请您一定要坚持您是对的!
巨大的错愕与打击让诺尔云丝一个人呆在台上,反应过来时长辈们皆已无踪,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自暴自弃的心情驱使下,他站到凯恩伯父为了让母亲声音传向远方,施展的「风的笑语」中心,对底下的人宣布母亲来不及说、诸位长辈也忘了的重要事件说:「今日邀请大家来此,不只区区是为了我的成年,另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各位帮忙散布至迦耶弥多各地──从此以後,一日将由已命名的十星区分成十段,分别是夜半的银色星星『银咏』,由神赐名、仙族之帝命名的金色『金临』、妖族之皇命名的绿色『竹挽』、魔族我皇命名的紫色的『紫息』、精灵之王命名的蓝色『湛捷』、兽族之王命名的红色『赤凡』、人族之王命名的橘色『橙瀛』、尘灰色的『黯專弧⒗堵躺摹翰院弧⒑稚摹洪溆恪唬浅接忠怨獾那咳醴治宓确郑撼跽馈⒔フ埂⒌欠濉⒙湮ⅰ⒔唤游骞庋!�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让他压力有点大,但该宣布的事还未完:「最後由众王决定,以所命名之星为封号,世代沿用。」好、很好,该讲的都讲完了,该结尾结一结、缓和一下有点点沉重的气氛好跑了。
他露出了自认很僵硬、事实上很诱人的笑,说:「谢谢大家来为我庆祝,请一定在今日享受愉悦气氛;也请大家,至少给我安静的十年。」
无意识地以扬起笑容作结,他优雅转身下台时,恍惚间听到底下传来尖叫与欢呼,接著是音乐、舞蹈、杯与杯相碰之声……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吾心已死,决定十年期限一到就把居处封闭、重换门锁与一切防护措施……
作家的话:
目死的小云丝格外可爱。
2013。4。6补充
☆、──水留──第五章(3)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吾心已死,决定十年期限一到就把居处封闭、重换门锁与一切防护措施……
抱著尘埃落定、无力回天的死心,诺尔云丝选择忘记此事,偷偷藏身比较偏僻的高处,躲避众人之馀可举目搜寻那抹可能出现的身影。
从左看到右,他细细地从一个个欢跃的背影、一头头黑发中,删去一人、两人、三人……当他发现由左边舞池到右边餐饮,完全没在黑发人中看到烟岚,他略微疑惑,改成每一个面貌、身影都给与注意。
然而,当他不死心要重找第四遍,就因没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中离开了藏身的布幕,让某位寻来的亲友给从後拍了肩膀,结结实实吓了他一跳,好在「被吓」已习惯成自然,「处惊面不变」也成为实用技能之一─这点真让他五味杂陈──他只因不习惯他人碰触颤了一下,目光没有收回,甚至没有回头─
「主角!属於你的大日子、为你办的大庆典,怎麽一个人躲在这里呢?」仙族女孩面色轻松中不失优雅,语音悦耳地调侃著被逮到的人。
「安莱儿妹妹,好久不见了。」诺尔云丝略带遗憾地把视线移开广场,放到来者上。
「的确,不见诺尔云丝赛凡洛德亚帝维哥哥已经有十三、四年了吧?听令央阿姨说哥哥去旅行了?」
看到女孩已经让「优雅」气质烙印的脸庞,隐约浮现出「怨气」,诺尔云丝在心底摇头苦笑:母亲这时二年来可没少找眼前人来「玩」哪!有点儿对不起她,但仅止於有点愧疚,後悔什麽的可不存在。
「是的,为了长见识去外头走走;倒是多谢你代我陪伴母亲了,十二年来辛苦了。」
「是辛苦了,但一想到哥哥终於可以回来母子团圆,就觉得没什麽了。」笑咪咪地说完幸灾乐祸的话,她转移话题:「听说哥哥在旅行间有人相伴,能告诉……」
「唷!云云和小安莱在这里说什麽呢?人家本来还在烦恼,要找新欢还是旧爱一起来玩,没想到你们这麽体贴,居然站在一起让人家这麽方便找到呀!果然是好孩子。」
新欢和旧爱互对一个眼神──当然不是想分出谁是前者谁是後者,而是达成了「一条船上」的共识。
「令央阿姨,您好。我正和诺尔云丝哥哥问起您呢!这一星落辛苦了。」她把那一丝叛逆的神色收起,优雅有礼的安莱儿·曲银回来了。
「莱莱,想知道我多麽辛苦,可以留下来一起收拾,人家可以给你帮我分忧解劳的机会唷!」
看到安莱儿脸色微变,心知她不小心开错话题,诺尔云丝念她也代替自己受苦……嗯咳是陪伴母亲许久,於是出声救人:「母亲,您怎麽甩掉其他人的呢?」
「唔嗯?甩人那种小事,你伟大的娘亲怎麽可能不熟悉?云云你真是离开为娘太久了,看来我们有必要来个促膝长谈,把十二年来的母子隔阂给解决掉。」
「好的,我也很想多跟母亲聊聊呢!」
「但是云云呀!不该问的不要问喔!这才是乖孩子。」
「像是您的年龄?」
「唉呀讨厌啦!提什麽年龄嘛!云云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让母亲真是感伤时间的流动如此快、儿子的改变如此大,而人家却错过了你关键的十二年,一想到就心痛。」
「是,我嘴笨,惹您难过了。」
安莱儿跟随在这对母子身後,听著前面一搭一唱,难以想像仅只十二年的时间,就让原先比她还容易被令央阿姨死死咬住的,如此单纯的哥哥已能从容地和他母亲说著没营养的废话而不辞穷、而不慌张。
若没猜错,令央阿姨出现的时间点,加上没有搭她一起说话的一丝,该是为了阻止她问出那个问题,但是要她别提到「那个」陪诺尔云丝哥哥旅行的人,还是不想让这件事传开呢?
既然令央阿姨都摆明了不给问,那麽再好奇都只能往肚里吞,最好是当作不晓得这件事,以免招来横祸。
走在前面和母亲你来我往的诺尔云丝,也有注意到这点,毕竟令央这阵子实在做得太明显,明著暗著挡住与烟岚相关的事物或能联想到他的事情,她这麽做的理由到底是……
然千百般猜测,终归是无解。
***
一整日都因「母亲在身边」而少了很多上前攀谈的人,但也因母亲「都」在身边而没有再度寻找烟岚的时间,当然烟岚也没有出现。
抱著「也许晚一点会出现」的期待,诺尔云丝难得坦率地面对自己所想;然而随著时间越来越晚,他的心情亦是由紧张、期盼,到疑惑、到失落。
的确是失望,非常非常失望──即使那是自己擅自期望後迎来的失望,他依然恍如被重击一般……当被定名为「银咏星」的银色星星高悬夜空,从橘色的橙瀛星落下时就恢复自由的他,一点情绪也没有地入睡,一夜无梦。
***
在崭新的早晨醒来,他确实没有立刻去细想烟岚,甚至到了一日蚀後,才猛然想起烟岚、司予、寒星,这三个名称不曾在这一日蚀内被提及,更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完完全全被遗忘在有人刻意隐藏之下。
那时他已经接手帮父亲批阅公文,正坐在卧室里努力,不知道精神何以恍惚,总之烟岚的面孔突然跳进他模糊的视线,让他当机立断抛下书桌,走到窗边整理大量涌上的纷乱思绪。
他很清楚自己再怎麽失望於烟岚错过他的成年,自己不会也没办法把他完全排除在意念之外,因为他与他早已不可分,然而这一日蚀居然都没有一点回想起与烟岚有关之事物,有也被洗去了注意力。
烟岚是发生什麽事了?竟然动用「神的希望」让自己将他遗忘了这麽久,而且是时间限制已过,还是「失效」这让他惴惴不安的原因,亦无法自己得出解答。
一切是如此的不对劲,而这些不对劲的时间点,最早可推至成年前一星落,烟岚匆匆离去的身影,从那时起除了母亲在第一夜提及烟岚,接下来他的名字就不断被回避,母亲的不解答、安莱儿妹妹的疑问被中断、母亲不让他多找烟岚、自己的记忆被模糊……
母亲绝对清楚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