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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似乎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人像是幽灵一般在他的梦境里面围着他,先是憨厚笑着的小九,但是转眼间憨厚的笑脸便被劈开,先是一道暗红色的线,嵌在额头上面,说不出来的诡异,然后便是雪一样的坍塌,劈成两半的肢…体,喷溅而出的血,唇角微微的诡异的弧度,呆鹅怔然的自己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四肢似乎被束缚住了一般。
然后是一头华发的殇影,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平静合上的眸子,长长的眼睫散落下来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鼓翼的声音,静止的画面上似乎有一瓣一瓣的间离飘落,薄红淡紫,美得不像是死亡,倒像是一枕清梦,但是失去血色的唇角却一下子涌出一抹红色来,流过精致的下巴,在轻轻搭在床上的身体上蔓延成血色的网,被谁微微一收,血色迸溅,满目都是血光。
躺在床上的人又一下子变成了简明玉,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带着淡淡的醉意,清澈的眸子里面少有的一抹恍惚,淡色的唇角微微笑着,白玉一般的指尖捏着一盏青酒,宽大的袍袖一扬,一下子所有的一切都死寂下来,周围安静的可怕,他焦急地站在床边,看着白色的影子缓缓落在床上墨色的发丝披散,像是流出来的血。
死亡像是要耍弄猎物一般将血在他身边弥漫,战场上一波一波炽…热的红,在雪地上凝结成暗哑的紫,血肉分离开奔涌而出血光,薄薄的白色肌…肤被划开,艳丽的红……
等到他看见秋玉的时候心像是重心死了一遍,唇角轻轻动着,叫着这个自己已经熟悉的名字,但是却一点声音都发布出来,只能看着长剑逼近,带着凌冽的,让人绝望的寒光。
“幕羽……”熟悉的声音,但是一下子暗哑的差一点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但是这个时候却带着像是重生一般的惊喜,一张熟悉但是一下子陌生了不少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唇干裂的溢出了血丝,水银般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重重的血丝,但是里面却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眨了下眼睛,干涩地向寒玉笑了一下:“不过一点小毛病,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第23章
涧沫羽的话说的还是对的,只要他醒过来身体就不会有太大的事情,不过五六天,他就已经没什么大事了,只是每天晚上的噩梦似乎从来没断过,让他疲惫的厉害。
这些年来他照镜子的时候很少,但是这一次却不得不照一次镜子,镜中的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少年,墨色的头发依旧披散着,但是消瘦了不少的脸颊上面却是青年男子干脆优雅的线条,一双眼睛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只是一下子苍老的厉害,清澈中总是带着沉甸甸的倦怠,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沉沉睡过去。
他醒过来的时候和寒玉商量要回邀涵,但本来惊喜异常的寒玉听到他这话却是一下子沉了脸,血丝遍布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他,冷冰冰道:“等你好了再说。”
就这一句,五天他住的这个房门连门都没有开过。
现在这边已经完全是冬天的天气了,但是下雪的时候却很少,外面都是干冷的风,凛冽的像是要刮垫一层皮一样,即使在房间里面也能听到“簌…簌…”的声音。
他现在这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客栈,而是宣诺一个朋友的地方,这里依旧是寒颖的地界,但是离神雪山已经很近了,本来他一直盼望的自由就在眼前,但是自己的身后却一下子多了点什么,生生地将他往回拖,而她在生死边缘挣扎了一回,也终于不得不屈从于命运。
他曾经以为寒玉不会想和他回到邀涵那种地方去,但是没先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寒玉确实想都没想地回答:“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汉语这人生活半辈子几乎不会说什么情话,这话刚刚吐出来,他蓦地就感觉到自己眼眶湿的厉害,溢满心间的全部都是越来越多的酸涩。
寒玉说等他好了之后他们一行人就掉头往邀涵袍,但是这个好却和他心中的那个字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今天他才不得不览镜执照,但是却没想到竟然会一下子想到这么多事情。
房门轻轻打开了一下,随即便被利落地合上了,干冷的空气还没来得及进到房间便被搁在了外面,寒玉在隔间稍稍停了一下,等自己身上的寒气散尽才尽到了卧室。
看着半躺在床上手中握着一把镜子的青年,他稍稍愕然了一会儿,将手中裹着厚厚颈巾的罐子放在一边,奇怪问道:“你今天怎么照镜子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感到到不舒服?”
他忽然起来的一场大病似乎将寒玉吓怕了,不过是照镜子他都能想到这种事情,让蓝幕羽颇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这是怕样子丑了。”
寒玉听到这话轻轻哼了一声,将他手中的镜子拿到一边,打开了原先抱在怀中的罐子,鱼汤鲜香的味道一下子蔓延开来,让最近不怎么思饮食的蓝幕羽眸子微微一亮。
看着蓝幕羽少有的孩子气反应,寒玉不由地笑了一下,盛了一碗递到他手中,笑道:“顿了整整一上午,你尝尝看。我问过涧沫羽了,他说喝点鱼汤对你有好处。”
蓝幕羽却是看着乳白色的鱼汤怔了一下,这个地方他虽然没有来过,但是还是比较熟悉的,地方北方的干旱之地,现在又是冬天,不知道这一碗鱼汤花了他多少时间?
沉默地将碗接了过去,他舀了一勺喂到口中,鲜滑的味道一下子在口中蔓延开,即使是尝惯美味,对饭食不怎么讲究的蓝幕羽也不由地叫了一声好。
看到蓝幕羽啥有的欢…愉神色,寒玉也不由地笑了起来,看着他将一碗鱼汤都喝了下去,才将碗接过来放到一边,一边帮他整理被子一边说道:“你身体还虚,先睡一会吧。”
蓝幕羽不由地苦笑了一下,他差不多已经睡了整整五天了,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才能睡着?再说这几天他的身体也真正地好了,只是大病一场需要慢慢恢复罢了,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让寒玉把他当做顽劣孩童一般对待。
哭笑不得地看着寒玉,直到寒玉没有听见他的反应抬起头看着他,蓝幕羽采收起眸子里面的笑意,认真地说道:“我们还是早一点回邀涵吧, 简明玉出事到现在也一个多月了,我们再不回去邀涵那边也该有人追过来了。”
他当然不会以为邀涵这是想要恭敬地请他这位新任右相回去,而是因为简明玉和他的这一手,完完全全打乱了邀涵的棋局,而且对于他这个敢于搅乱封云山以南局势的人,他们估计觉得自己也没把握吧,所以才会急急地赶过来将他紧紧地揣在手中。
病了一场心思评点下来,思路也一下子清晰起来他才想到这一层,自己想右相的玺印拿在手中的时候简明玉便知道自己是要完完全全搅合带这边的事情里面了,他拿到玺印的时候一闪而逝的被欺骗感觉并不是错觉。
即使知道自己被简明玉摆了一道,但是心中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的蓝幕羽却没办法对青年的这种做法置一词,也没有太大的负面的感情,只是隐约地像是有一种什么感情,但是这种感情过于复杂,连他自己都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
听到蓝幕羽再次提到这件事情,再一次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在干什么,再不明白他的意思的寒玉就是傻子。
寒玉看着认真的青年,心中终于还是低低一叹,无奈说道:“走就走吧,不过有一个条件。”
墨色的眸子眨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带着这几天少有的淡淡笑意,甚至还有一丝狡黠。
蓝幕羽忽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但是想到能回邀涵,蓝幕羽还是小心地点了下头,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条件?”
寒玉微微一笑,将床上的男子抱在怀中,下巴垫在他的头发上面,微微笑道:“一路上不许任性,所有的事情都听我的安排,当然,我只管和你的身体有关的事情。”
这个条件简单,蓝幕羽松了一口气,点头笑道:“这有何难,听你便是。”
寒玉听到这话却没有太大惊喜的表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笑道:“希望这话不是作假。”
蓝幕羽身体一僵,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了一个不该答应的要求,但是说完这话的寒玉已经放开了他,一边下床一边说道:“你先休息吧,我去整理一下东西,至于另外两个人那里,我去通知便是。”蓝幕羽只好点头,拥被躺在柔软温暖的床上。
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倒是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的天空呈现出难得的碧蓝色,风也一下子小了下来,不大的院落里面散落着厚厚的一层枯叶,不像是冬天,反而有点像是秋高气爽的样子,甚至连气温也稍稍回升了一点。
但是蓝幕羽却没有来得及欣赏这难道的好天气,早上刚刚将衣服整理好,寒玉依旧是将早饭端到房间里面用的,然后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直接将他悟得严实抱进了车厢。
蓝幕羽被裹在厚厚的裘已里面的时候怔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下微微一软,知道自己被放在了柔然的垫子上面,才怔怔地将裹得像棕熊的裘已扯下来,疑惑地看着寒玉。
也一起坐在车厢里面的寒玉接触到他的视线也并不避开,淡淡一笑道:“你身体虚弱的厉害,宣诺和涧沫羽说的,如果再着一次凉,说不定还要这么煎熬一会儿。”
他加重了“煎熬”两个字,让蓝幕羽想要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然后看着蓝幕羽笑道:“出门一切听我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难不成现在想要反悔了?”
原来是……蓝幕羽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懊丧,然后便是一阵无奈,但是也知道是这次发作吓着他了,便也不和他计较,稍稍裹了一下身上的裘衣,躺在寒*上合上了眼睛:“我先睡一会儿,等到了休息的地方再叫我。”
寒玉不由地微微一愣,他本来没想蓝幕羽这么听话的,但是……
青年的一头发长披散下来,像是一泓水流泄在他的腿上和软垫上面,脸颊一半藏在长发下面,一边露在外面,相比起几天前的煞白,现在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玉白色,长长的眼睫毛掩住了一双明眸,长眉舒展,像是斜飞的燕子,透出一种独具匠心的精美。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带着微微的凉,像是在抚…摸一块上等的软玉一般,他心中莫名地暖和起来,而且这些天莫名的惊惧像是遇到开水的冰,缓缓地就融化了。
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每当遇到躺在自己腿上的这个人的事情,他就觉得自己的耐心欠缺的厉害,但是这种感觉似乎也不是太难受,伸手稍稍撩开一角帘幕,看了眼目无表情赶车的枭,以及在他们马车前面的宣诺和涧沫羽坐着的另外一辆马车,他低声喝道:“赶慢一点。”
这些天虽然青年一直和他同一时间入睡,但是每到半夜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惊醒,即使醒不过来全身也会莫名地开始痉…挛,十根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骨节煞白的可怕,每一次他忽然从梦中醒过来看见青年惨白的脸色都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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