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清楚得很。虽无大才,但有些小聪明。自由散漫了些。”施怀文轻笑。“的确,相处一些日子才会发现有些意思。”青晟颔首。“不过……”施怀文话头一转:“有时候,家父和我都希望怀香就高兴地做他的大少爷。施家人丁单薄,我与父亲同朝为官,如履薄冰。深知有些事避之不及便会万劫不复。”“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趟到浑水里去的,由不得自己。就像你我……他也一样……生若如此就要坦然面对,”话语稍顿,青晟接着道:“雏鹰一直躲在母亲的羽翼底下就永远学不会飞。”“但总也要时有扶持才好。一人之力不足则要有众人之力么。父母不都要为孩子多想一分么?殿下也同样吧?”施怀文正视着青晟的脸:“还望殿下对舍弟多加照顾。”青晟一愣,回望道:“当然。”施怀文长舒了一口气。
“哎哎,你说他们都在说什么啊?”施怀香在后头拉长了耳朵,就听前头两人嘀咕,但半个字都没听清。这顺风吹的。这会儿赵小牛已经伏在夏秋冬背上睡熟了,口水在夏秋冬的软甲上淌成了河。夏秋冬往上怂了怂,免得把小孩儿给摔了。
施怀香还在往前头凑,但始终听不清,于是便放弃了。正巧,夏秋冬在一旁问:“不知施……呃……施公……公……进宫多久了?”就夏秋冬那一条筋的脑子,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纠结施怀香到底是“公子”还是“公公”的事实。不过看他唇红齿白的模样,倒真像宫里出来的。秉着好奇的心态,夏秋冬决定和施怀香套套近乎。施怀香也没听清他叫的什么,顺口答道:“大概有一个月了吧。”确实,他做皇子文书的日子尚短。“哦?才一个月啊……”夏秋冬若有所思:“不都说要从小培养么?”“对啊,”施怀香还以为他说的从伴读到皇子文书的事,接着道:“呃……以前是在一起来着,他不是后来给带出宫了么?这回来了才又在一起的。”“哦……”夏秋冬一面惊讶于施怀香管二皇子叫“他”,一面又觉得二皇子是重情重义的人啊,回宫了就把身边的“老人”又招了回来。“那二殿下不在的时日你都跟着谁啊?”“啊?”施怀香想想道:“就在相府呆着呗,我爹找了好几个夫子天天围着我转。”“相府?你爹?”夏秋冬一愣。“对啊,我爹就是当朝丞相施诚啊。喏,”施怀香嘴巴朝前一嘟:“那不我哥么。”“啊,原来如此……”夏秋冬彻底被震惊了,原来施丞相如此忠君爱国啊,儿子都送进宫做了太监,其心堪比日月啊。顿时,施丞相在这个小小防御官心目中的形象光辉万丈。
“阿嚏!”此已在被窝里熟睡的施大人在梦中被个小鬼追得满头冷汗……
正说着,丞相府已到。夏秋冬把赵小牛交给施怀香就带人走了。施怀文朝青晟拱拱手道了句“朝会再见”就回自己院儿里去了。
小三子打着哈欠把施怀香三人迎进屋,小声问道:“主子,这给准备客房么?”“不用了。”回答的是青晟:“只是待到上朝的时辰而已,就跟这儿凑合吧。”施怀香一撇嘴: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于是让小三子把赵小牛带去同睡,然后“哎哟”一伸懒腰就倒床上了。折腾了半宿,还是自个儿家里舒服。
“你几时上朝啊?”施怀香搂着枕头问到。“寅末去候着就行了。”青晟在桌边坐下,四下打量施怀香的屋子。结构敞亮,布置简单。床边一个斗柜,柜面上放了些小玩意儿。青晟走南闯北多年,看的出这些玩意儿是来自延昌各地的手艺,不值什么钱,但贵在一个从不出京的世家少爷能搜罗齐全。床对面还有个架子,架子上都是些杂书。牛鬼蛇神,游文散记皆有。其中最面上一本《奇闻异事录》被翻得封面掉了半截。
“哎,你睡么?”施怀香蹬掉鞋子往被窝里侧蹭了蹭,留出靠外的一面。嗯,还好床不小。青晟也不是拘谨的人。在外闯荡日久,和人同寝的时候也是有的。便行到床前和衣躺下。这会儿离上朝还有一个多时辰,可以眯一会儿。
等施怀香睡醒已经天光大亮。身旁早没人了。一身衣服皱巴巴裹在身上。搔搔脑袋,要小三子准备热水沐浴。小三子殷勤地把自家主子送进浴桶里,还捧上了糕点香茶。“对了,主子,二皇子临走的时候让您准点去宫里候着。”施怀香揭开脸上盖的搓澡布,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临出门的时候,正碰见院子里和小四儿玩在一起的赵小牛。哎,对啊,是把他送回虫二居还是怎么着呀?施怀香想了想:算了,回来再说。只是吩咐了小三子去虫二居说一声,赵小牛已经平安带回来了。
施怀香到景泰宫的时候正赶上青晟在用午膳。他也毫不客气,伸手就从盘里摸走一只酱鸡腿啃上一口,然后还招呼着伺候的小太监赶快添碗饭。刚才在相府只来得及吃了两块红豆糕就出门了,这会儿正饿得慌。青晟不着痕迹地撇了他一眼,擦擦嘴,要小太监把白油菜心往施怀香面前挪了挪。小太监们都心下明了:这二皇子和施丞相家的二公子关系是越发得好了。昨夜皇子整夜未归,说是在丞相府住下了。
吃罢午膳,施怀香整个人都舒坦了。小太监赶忙把盘碗都撤下去,不打搅两人说话。“昨天你都看出什么来了?你不会真的觉得君大哥有嫌疑吧?闹那么一出,还差点牵连无辜。”“但并非全无收获;”青晟看向他:“有嫌疑的是两个人。”“怎么说?”施怀香好奇道。
“君莫离越没有破绽就越有问题。处处遮掩,除了早有防备以外还说明他心思缜密,处事周全。无论是敌是友,此时都不得不防。”“人家没问题都被你说得有问题似的。”施怀香一撇嘴:“那还有一个是谁?”“方显。”青晟吐出两字。“他?他能有什么问题?除了官腔惯调惹人讨厌。”
“刑部侍郎乃文官,可他袖中藏剑,你说意欲何为?你哥也是武行出身,但做了兵部侍郎的文职也没有兵刃不离。”这倒是啊,施怀香当然知道施怀文自从领了兵部的文职,随身的那把龙泉剑就一直挂在书房么,说是平常办公也用不上,且出入宫廷需得解剑而行,带着不方便。
“如果我没估错,他的剑有两把,贴臂收藏,应该只有手臂长短。这倒是让我想起来江湖中一个擅使双剑的人,方启善。”施怀香听得直咋舌,敢情那小胡子书生还是个高手?不过话说回来,这江湖中混过的就是不一样啊。人家看人都是先看品貌谈吐,青晟看人则是先看武功路数,袖中藏剑,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那都姓方,有什么渊源么?方启善又是谁?”对江湖事始终抱有好奇态度的施怀香把虚心好问发挥得淋漓尽致。
“方启善是乾坤门的左使。为人低调,又行事干练。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知之不详。但他的‘夺命双剑’在江湖中是赫赫有名。”青晟娓娓道来。
“哦……那你看出君大哥什么武功路数没?”施怀香追问。“不曾,他有刻意掩饰,我才越发怀疑么。”嘿嘿,是你能力不及,啥都没看出来,才蓄意说他可疑吧。施怀香看着青晟坏笑。青晟无甚表情,状似没瞧见。
“那……你的意思是,是方显把死牢里那些刺客都宰了?不能啊?他办着案子呢,这不给自己找茬么?”施怀香道出心中疑问:“而且,就算他藏剑在身,也不能说明他就是凶手吧。不过如果是他的话,倒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潜入死牢杀人了。”“所以说此事还要详加调查。”
“对了,整日看你忙这些闲事,你就不做做你的正事?”施怀香道。青晟看他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本蓝皮儿册子丢给他。施怀香险没接住,差点给拍在脸上。正恼火呢,低头一瞧,国史编撰记录?啥玩意儿?“正事,你去国子监跑一趟呗。”
小剧场
深夜,丞相府二公子卧房。
施怀香梦中呓语:“我要吃酱鸡腿,酱鸡腿,酱鸡腿,酱鸡腿,酱鸡腿,酱鸡腿……”
青晟:“……”
隔日,景泰宫。
小太监问:“殿下,今日午膳备点什么?”
青晟翻一页书,无意识道:“酱鸡腿……”
第12章 第12章 惊现端倪(上)
说起来,这国子监对施怀香来说那就是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地方。当年青晟离宫游学以后,作为伴读的施怀文和施怀香两兄弟便被施丞相送到国子监学习。拜在祭酒程道心门下。程道心那可是帝师,一个满口忠孝仁义,但性格有点琢磨不定,脾气还时而火爆的老头。
施怀文也就罢了,毕竟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了,懂些道理。平时还算安分守己,不会惹事生非。程道心布置的文章都有仔细完成,可谓好学生之典范。但施怀香就不同了,时年才九岁,正是顽皮的时候,经常把程道心气得山羊胡子往上翘,举着戒尺追得他满国子监跑。不过,程道心倒是不同施丞相告状,毕竟管不好学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自己琢磨怎么惩治施怀香。后来,还真给他琢磨出施怀香的弱点来。此子贪吃,于是他每日便请京城最好的点心师傅做了新奇好吃的点心摆在课桌上,默书一篇可得八宝糖包一个,作诗一首得油酥麻花两条……尽管学生们都是些官家子弟,平时不缺零嘴。但到底是京城第一的手艺,就是最普通的点心,味道也比一般铺子的好很多。而且还是课业奖励,就意义非凡了。学生们就都争先恐后地习作背书。这可是郁闷了施怀香,三个月下来硬是一颗糖粒儿都没得到,课上只能眼巴巴得看着,连捣蛋的心情都减半。
说起来施怀文和礼部尚书徐适的儿子徐同玉的桌上堆得吃食最多。起初施怀香还央着施怀文这做哥哥的能给点儿,可施怀文故意逗弄他就硬是不给。把施怀香气得眼睛瞪得溜圆,脸也胀得通红。可恶如施怀文还觉得这样甚是可爱,时不时在他脸上揪一把。倒是徐同玉看施怀香可怜兮兮的,于是善心大发,总是课后给他个小包子,核桃酥什么的。于是,徐同玉在施怀香心目中那就是天生好人的形象。这京城一少爷和京城一才子的友谊便如此结下了。直到后来,徐同玉总是大呼上当,这结下的根本就是孽缘。
这点心计还真起了点作用,施怀香稍微有了读书的心思。他也确实聪慧过人,别人要背上两天的文章,他只要细读两遍就能默出来。就在他准备把程道心准备的点心都收入囊中的时候,程道心又换招儿了。说要他们两两互比棋艺文章,赢的人有点心香茶,输的人不仅没有点心可吃,还得饮尽黄连苦茶一盏。背文章对施怀香来说那是小菜一碟,但作文章拼棋艺那是要活学活用,不是三两天就能掌握。而且别的人就是有心相让,但一想到事后那苦茶一盏也都拼尽全力。施怀香是半点好处捞不着,天天苦水一肚。惹急了他闹脾气不喝,还摔破茶碗。程道心就派人去丞相府讨银子,不提学习情况半个字,只说损坏私物照价赔偿。秉着勤俭持家的道理,施丞相没少对施怀香家法伺候。施怀香也纳闷啊,这程道心怎么就那么多只前朝官窑的青瓷杯子,还只只价格不菲。
当然,施怀香也不会坐以待毙。平日里没少给程道心使使小坏,爬树翻墙那更是家常便饭。国子监院里的矮墙上到处都是施怀香留下的黑脚印。到最后,施丞相也纳闷啊,同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