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大飨礼。展谒礼就是皇帝在祭台前向山陵祭酒并哀哭祖先。而大飨礼则是供上祭品,由皇帝带领群臣行三跪九叩大礼,后再由主祭官把祝版、制帛、彩纸、金锭等祭物送入焚帛亭烧掉。至此整个祭祖仪式才告圆满。
要说这福明山其实并不高,且山路坡缓平坦。为表对先祖的恭敬,众人须得在山下弃车马,改步行上山。山腰处有专为守灵和祭祖修建的别宫,众人可休息一晚,第二日清晨上山开始正式的祭祖仪式。
这变故往往发生在人的神经最松懈的时候。刚至山脚,正当众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编排着仪仗准备上山的时候,就听人群外围有人大喊:“不好!有刺客!保护皇上!”接着,只见凡是有兵器在手的都是“唰”地抽出刀剑,外围的侍卫更是已经冲上去与刺客拼杀在一块了,靠里的侍卫也都严阵以待。要说这反应快的还是青晟,施怀香还没回过神来,他人已经飞身到御辇附近保护皇上去了。施怀香忙退两步到皇后身边,和皇后一贴身宫婢一起搀着皇后朝人群中间移动。施怀香在这种紧要关头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要是用在仗势欺人啊,欺压良善啊,那是准没问题,但要冲锋陷阵,就只有死路一条。
正搀着皇后没走两步,就和皇贵妃碰到一块儿了。青翊正手持软剑,一边护着皇贵妃,一边张望着各方局势。嗯,这里比较安全吧。施怀香想着还不忘四处看看,但要说刺客他是真没见着,许是太里边了。但光听刀剑摩擦的声响,战况那是相当激烈。不知道爹和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这心里还在琢磨,忽见左右两边各窜出几道黑影还伴着寒光闪闪。原来是刺客攻势太强,前边逼退了皇帝身边的近卫,只见青晟正护着皇帝往他们这处靠拢。青晟且战且走,刺客也近不得皇帝身。后边刺客冲散了公卿大臣和抬祭品的队伍,一时间人们纷纷抱头逃窜,场面十分混乱。此时,两处的刺客都朝施怀香他们所处的中心位置击杀过来。
眼见刺客越逼越近,青翊也加入了战圈,与刺客缠斗在一块。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缭乱。“保护皇上!”青晟一把把皇上带过来,送到皇后处,随即转身搁开身后落下的刀刃,手上运劲击出一掌,把一刺客打得落至一丈开外。“啊!”皇后小小地惊叫一声,把步履有些踉跄的皇帝扶稳,周围有几个侍卫速速围拢上来把他们护在身后。此时的皇帝虽显狼狈,但还不至于惊惶失措,到底有帝王之风。
施怀香一边扶着皇后,一边关注着战局。只见青晟一柄三尺青钢剑舞得虎虎生风,剑招极快,步伐也是灵动有序,可谓所向披靡。呃,看不出来,他还真有点本事。施怀香暗想。正看得起兴,忽觉余光瞄到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施怀香顿时大叫一声:“不好。”身体更是本能地侧身往皇帝那处斜挡一下,抵得皇帝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这头,青晟忽闻身后有人大叫不好,飞身一转,就见三支飞镖直奔皇帝而去,刹那间举剑“啪啪”挡掉两支。至于还有一只嘛……“哎哟!”施怀香就觉臀部一阵急痛,腿就开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直接把皇帝扑倒在地。皇后赶忙伸手去扶皇帝,宫婢侍卫也有过来扶施怀香的。众人好一阵混乱。
这头刺客仍在拼杀,就见山道口冲出一队侍卫,想是之前安排在皇陵别宫的。“保护皇上!”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指挥着卫队加入战局。有了这队侍卫的帮忙,刺客很快被拿下,但仍有少数几人飞身逃离了。“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在确认被拿下的几名刺客已经不能自尽之后,青晟才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臣救驾来迟,请皇上降罪。”刚才那个前来救驾的将军已经跪在皇帝面前请罪了。“哼……”皇帝沉默不语。
其实现在最辛苦的是施怀香。那只飞镖还插在身上,轻易动不得。又伤在臀部,不好有外人捂住伤口止血。坐又坐不得,只好被两个宫婢架着立在一边,施怀香就觉得自己的血是啵啵地顺着大腿往下流。眼冒金星,两耳轰鸣,头昏脑胀,顺势就要往地上躺,两个宫婢都快架不住了。就在他快倒地昏厥的时候,就觉得身边忽靠近一人拦腰把他抱起,两条臂膀结实有力,让人倍感安心。施怀香这才慢慢地闭上了眼……
小剧场
京城某茶馆。
客人甲:“听说相府二公子这次临危不乱,奋不顾身把皇上扑倒在地,替皇上挡了一支夺命飞镖……”
客人乙:“听说相府二公子这次……扑倒皇上……救了皇上一命……”
客人丙:“听说相府二公子……扑倒了皇上……”
客人丁:“……扑倒……”
茶馆门口,路过的小三子欲哭无泪:“主子,这回您露大脸了……”
PS:祭祖参考清朝皇帝祭祖仪式。
第3章 第3章 皇子文书
施怀香真正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虽然当天半夜有醒过来一次,但因为发着烧,人也迷糊,被灌了水和药就继续昏睡过去了。
此时,施怀香正趴在床上,一个小宫婢立在一边,听他一哼哼,就喳喳呼呼地跑出去了:“二……二公子醒了……”施怀香很想把她叫回来给自己倒杯水,但是浑身酸软无力,嗓子里还干得冒烟,一个字没吐出来不说,反倒咳了起来。这一咳牵动了伤口。哎哟,比挨板子还疼。
“醒了?”首先进门来的是施怀文。他三两步就跨至床前,抬手对着施怀香的屁股就来了一下。“啊!”施怀香一声嘶哑的嚎叫。“哟!还真是醒了。”忽略来自施怀香怨恨的眼神,施怀文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喂给施怀香。“咳咳……”施怀香大口把水吞完,杯子往施怀文怀里一塞:“你怎么在这儿呀?”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应该在挨训吗?“嘿嘿,今儿早晨皇上刚在陵上哭完,这会儿正在前殿和咱爹在批我们尚书呢。这尚书训完了还得有侍郎么,真要训到我这还有一阵呢。”施怀文一席话惹得施怀香连连翻白眼。“倒是你,这回可给咱施家露脸了。这两天你就好好想想回宫以后要什么赏赐吧。”说着,施怀文还意味深长地瞄了施怀香的屁股一眼。施怀香不自在地往被子里缩缩:“赏赐?那能把螅蜃幼透忝矗俊薄 啊�
突然像想到什么,施怀文道:“哦,对了,你伤好了,记得去向二皇子道谢。”“为什么?”施怀香大惊。“因为是二皇子抱着你飞回别宫的呀。而且飞镖也是他帮你拔的,血也是他给你止的,药也是他给你上的,还给你包扎好了,你不得谢他吗?”施怀文说得理所当然,但施怀香已整个僵住了:“不……不是有御医么……”“等那林太医哆哆嗦嗦地爬上山,二皇子都给你处理好了,他还哪有用武之地。你啊,还是乖乖地去道谢吧。”施怀文起身把杯子放回桌上,弹弹衣摆:“这祭祖明天还得有一天,你也不用去了,皇后娘娘让你好好歇着。”说罢,就大步离去了。留下施怀香独自发愣。
第二日,皇帝带领众人行过大飨礼,便一刻也不耽搁,起驾回宫了。行前,皇帝单独赏了施怀香一架车辇跟在皇后的凤辇之后,还派了个小宫婢同乘伺候。进了京城东门,施怀香的车辇就直接回相府了,而其他公卿大臣还得随皇帝进宫赴宴。
车辇刚到相府门口,小三子就已经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主子……”“哎哎哎,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呐,快来扶我一把。”小宫婢扶着施怀香掀开车帘,小三子和小四儿立马上前把施怀香托住。扶进府去,又是一阵折腾,施怀香才舒舒服服地趴上床,小三子还端了一碟蜂蜜糖糕在跟前候着。这会儿小三子已经不哭了,而是眉飞色舞地跟自己主子说着这京里已经把施怀香英勇救驾的英雄事迹传遍了,听得施怀香得意洋洋。
之后一连好几日,施怀香都乐得合不拢嘴。虽然这次是遭了皮肉之苦,但施丞相为此对施怀香大大表扬了一番,对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儿子是刮目相看。其他公卿大臣也是纷纷来府探望,就连皇帝皇后也派宫人送来名贵药材。一时间相府门庭若市。
相府是一派向荣之势,但京城却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由于祭祖时的刺客事件,龙颜大怒,几个负责调查此事的官员奉命限期破案,更加派京畿禁军和城防兵开始在城内大肆搜捕刺客余党,搞的京城人人自危。然而连续十日下来,根本毫无头绪,人倒是抓了不少,但详加查证之后皆是一般百姓,就又放回了家中。现在不止是相关官员,而是上至皇帝,下至京城百姓,均是谈及此事就感头痛。
这日,就是一直欢天喜地的施怀香也大呼头痛了。原来,施怀香在府中休养十余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便得皇帝传召进宫领赏。朝堂之上,皇帝褒奖一番便赐下白银千两以及一块有手掌宽的和田玉璧。就当施怀香谢恩准备退下之时,二皇子青晟突然出列,给皇帝及列为臣公来了一段他与施怀香如何如何的多年不见难忘兄弟情深,又是如何如何的重逢乃至相谈甚欢,再是如何如何地希望施怀香能常伴身边互勉互励,听得施怀香都怀疑自己曾经人格分裂化作两人,与青晟有此深交。最终,青晟恳请皇帝能命施怀香为自己的文书常伴身侧。而皇帝言简意赅批下两字:“准了!”施怀香都来不及深询立于百官之首的丞相老爹一眼,便和青晟一同跪下谢了恩。磕头的时候,施怀香真是想一头磕死在这乾坤殿的青石板上得了。
施怀香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晃晃悠悠地出了殿门,又是如何惶惶忽忽地等着皇帝退朝。直到跟着青晟往皇后住的坤宁宫去的时候,都是找不着北的。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问自己千百遍始终不得其解,于是施怀香用怨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走在前边的青晟,仿佛要看穿他究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青晟倒是完全不受身后四溢的怨气干扰,走得安然自若。“呃……哎……青……嗯……二……”施怀香觉得自己憋屈也无用,便极力找着措辞想干脆一问究竟,可一句话还没吐出来坤宁宫就到了。施怀香只得提一口气,进了东暖阁。
两人向皇后施过礼,就在皇后对面坐了下来。皇后仍旧是笑盈盈的一张脸,右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左手还轻轻地捋着穗子,想是心情很好。“怀香你身体可有大好?”皇后关心道。“啊……啊?哦……”施怀香还在纠结着刚才那事,对于皇后的话是只听了一半还给丢了一半。“哟,这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还未病愈?”皇后着紧道。“啊,没……我的伤已经都好了,谢表姑妈关心。”施怀香可算是回神了。“哦,那就好。可怎么心不在焉的,是有什么要紧事么?”施怀香当下腹诽:这不是给您宝贝儿子欺负了么。嘴上却说:“怀香一切安好,劳表姑妈费心了。”说完,从桌上的八珍盘里拿起一块砂仁糕塞进嘴里。“呵呵。”皇后掩嘴笑了笑:“没事儿就好,这以后啊,遇着什么事儿你们两兄弟就可以互相照应了。我也更放心。”
“咳咳……咳咳……”皇后话音刚落,施怀香就给噎得咳嗽起来。这皇后娘娘可真是什么都知道啊……哎,等等……施怀香心中突然有个不得了想法:这才下朝,皇后就知道自己给青晟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