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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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仗剑任疏狂by墨式辰-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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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对话早就暗地里连过三四边了,季独酌此刻演来真如痛心疾首,他后背一紧,哇的一声,喉头 涌出一口血来。这口血不偏不斜,正好喷在江鄂的衣角。
黑色的衣服上点点猩红,如黑夜里开了几只妖冶的梅花。
季独酌抹了一把嘴角,冷冷的瞪着鬼面,心里想的却是——
呜……
刚才的那口老虎血还真腥,含在嘴里半天总算能吐出来了……
这一口血显然引动了江鄂的情绪,他从衣服里掏出几颗之前打劫来的上药按进季独酌的嘴里,柔声 的对他说:“你放心,今天总会护了你出去的。”
就是这句!就是这句!季独酌心中雀跃非常,咬牙笑道:“我相信江大侠你。”
“哦?既然如此,不妨让我们再来领教一下风雅颂之主手段吧。”鬼面手中长剑倒提,反手向季独 酌刺来。
江鄂的长剑已断,此时不敢贸然接招,幸好老刀的长刀及时扫来,挑开了鬼面的剑锋。瞬间,这两 个人一攻一守,在人群中战成一团。
——我说,老张头啊,你的功夫没落下么。
——还不是被楼主给逼的。
——一会儿戏演完了,我们去喝一晚上,不醉不休如何?
——算了吧,我可不比刀老您有钱有闲,这么风雅的事情可不适合我一个粗人。
他二人眼神交流着,手上的招数可没敢停下来,刀来剑去,毫厘间可以取人性命。鬼面琢磨着时间 差不多了,便一声断喝:“给我拿下季独酌!”
簌簌簌簌,强弩破空而来。
江鄂宝剑已断,战斗力大减,他方抱着季独酌跃了起来,七只弩箭便劈面而来。脚腕一勾一挑,带 开两只,手上劲风扫去三只,另外两只却是避无可避。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几乎就是下意识的把季独酌 往怀里一带,正要以身去挡那两箭,一袭红纱卷来,替他扫开那两只弩箭。
老刀和鬼面缠斗在一起。
季独酌不会武。
聂平仲的功力和自己不分仲伯。
面对着这近百的敌人,似乎只有涉江的杀伤力是最高的。
江鄂眉头一皱,喊了一声:“先带他走。”顾不得跟季独酌商量,便把他掷向涉江身边。红纱一卷 一带,缠在季独酌的身上。
之前为了强调真实性,季独酌曾经很认真地嘱咐过大家,这一次一定要那出各自看家本领来,此刻 这位风韵依旧的美女以手为剑,一掌一人,货真价实的劈在众人身上开路。
聂平仲跟在她身后保护她和楼主,心里偷偷的想,老婆啊,你这一掌掌其实想劈的人是楼主吧……
他们三人在箭雨中艰难前行,几番挣扎,好不容易移到了庭院中。涉江脚尖一点,红纱舞动,带起 季独酌凌空而飞,他们两个人高高的落上了屋顶。
“楼主,你可满意么?”
涉江咬牙切齿的在季独酌耳边问。
眼见人群中手无寸铁的江鄂早就落了下风,季独酌转了转眼睛,自怀里套出一把匕首来,对准自己 的胸膛,高喊一声:“住手!”
下面的人都是听惯他号令的,这一声喊的凌厉,吓得众人差点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季独酌把匕首尖抵住自己胸口,颇为大意凌然的说:“鬼面,你要的是风雅颂,不是一个汉江会的 外人。”
鬼面被他这句话说得郁闷。我说楼主啊楼主,您临阵改剧本也就算了,怎么,怎么还改得这么狗血 ?!
说不得,他额头一抬,很轻松的回答:“那日一见,江大侠为人豪爽,鬼面我十分佩服,忍不住也 想请他喝一杯水酒呢。”
季独酌傲然一笑,匕首尖又在胸口顶进了几分,江鄂抬起头,只看到鲜红的血殷湿了他的青衣。
涉江在一旁惊叫了一声:“楼主!”
“鬼面,有没有告诉你太贪心不好?风雅颂或者江大侠,鬼面你只能请一个人喝酒啊。”
“楼主果然好气魄,”鬼面推了推自己面具,“如果我两个人都想留下呢?”
“我赌那只会留下你的命!”
鬼面身后刀气罩头而来,他正要躲避,那刀却已转开。刀锋到处,替江鄂逼开箭雨,老刀拧着眉头 对他大喝一声:“快走!跟楼主一起走!”
没有考虑的时间,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江鄂长身跃起,和涉江聂平仲一起保护着季独酌离开了乱成 一团的裴府。
望着远去的三个身影,鬼面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摘下自己的面具。
面具下那张长年吹水风的脸变得有点苦涩,他转过身,对着老刀摇摇头:“我看啊,楼主这次是来 真的了。”
老刀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知道楼主的伤……”
“他没有受伤。”老刀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血……”
“那把匕首是他小时候我送他玩的,弹簧刀,扎不死人。”
鬼面愣了一愣,不禁仰天大笑。天啊天啊,这个小季酌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老刀看了他一眼,却叹了口气。
其实,那把匕首早已存在很多年了。
在季独酌还小的时候,有一次,他被父亲责罚了,一个人躲起来哭。老刀哄了他很久都哄不好,便 带他上街去玩。这一老一小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小的那只骑在他的肩头,一直委委屈屈的抽噎。老刀使 出混身解数来也哄不住他,直到最后,小小的季酌得到了一把可以伸缩的匕首作为玩具才肯破涕为笑。
然而在之后这些年里,他得到的财富已经足够买下几万把名剑。只是没想到,如今,他还留着廉价 的它。
老刀摇摇头。
难道是酒喝多了么?一下子变得伤情起来。
他手腕一勾老张的脖子:“老兄弟啊,今天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谁喝的酒多……”
(卷一《自风流》完)
此生仗剑任疏狂(第二部)情未央 BY: 墨式辰
第八章.求心不得待心知
季独酌的母亲是一个没落的世家小姐,老楼主娶她的时候已经四十有三,既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点美丽 ,也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一点青春。新婚那一天,他就明确的告诉她,我娶你只是因为你是我认识中的女 人中最老实的一个。
老楼主需要很多女人,却不需要太多的孩子。太多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兄弟阋墙,而对于他来说,一切的 危险必须被及时扼杀。
涉江是看着季独酌长大的,他出生的时候,她正好六岁。对于同龄年来说,当年名叫季酌的那个孩子显 然不是聪明的,甚至会有些愚笨和怯懦。上好的丝缎捆住他细瘦的腰身,绣花的鞋子束缚他的双脚,厚 重的衣服压的他喘不过气。父亲把江湖上那些丑恶的故事一件一件仔细讲给他听,让他知道如果你恨一 个人,你可以花费六十年的时光来准备,但总有一天,你必须要让他身边的人统统消失,哪怕是他偶然 种下的一朵花都不能放过。
风雅颂少主人的光环强加在他的头上,他小小年纪就要跟着父亲学习喜怒不行于色,他的父亲教他如何 成为一个最好的戏子,那张稚嫩的脸上常常挂出连他自己也不懂其中意义的笑。
那么,这一生不就是不能相信任何人了?
季酌昂着头问他的父亲。
一切的信任最后都会变成你的弱点。
您连母亲都不肯信任么?
他的父亲沉默了。
于是季酌固执的认为母亲在父亲心中是特殊的。
他七岁那年,东风山庄回雪阁主在江湖上兴起血雨腥风。风雅颂、燕山贝家、东风山庄三家合作,父亲 要亲自负责监督追堵回雪阁主。母亲正好病重,父亲临行前,母亲紧紧拉着他的手求他留下来陪自己。 父亲看了她很久,说了一声等我回来,便拨开了母亲的手。然而母亲终于还是没有等来父亲,她在连日 的高烧中一个人走入风雅颂的象征至高塔,吊死在塔顶。
那一战,父亲肩头中剑,老刀失去了独子。
不久之后,回雪阁主为了救他那挚友,只身闯入风雅颂,一把火烧光至高塔。身着孝服的季酌抬头看着 他,看到火光中他一双眼睛血红欲滴,笑的狰狞而癫狂。
偶尔会想想,回雪阁主和他,似乎一开始有着很多相似的羁绊——憎恨,怀疑,爱而不得。但命运让那 个人选择了逃避,而自己则选择了挣扎。
一瞬之间,十三年过去,多少风华碾碎成齑粉。
当年的白衣恶魔变成江湖上的已死之人,当年的小季酌长成风度翩翩的风雅颂之主季独酌。
有时候,痛苦的久了,就会成为一种快乐。
季独酌无数次在空荡荡的风雅颂抬起楼,北斗天罡的光芒洒在他衣上,江湖臣服在他脚下,他暗暗的立 下誓言:
父亲,我的生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要他,我要这个深深爱着汉江会二少爷的江鄂。
哪怕用尽诡计,巧取豪夺,赌上风雅颂的基业,我也要把他锁在我身边,一生一世。
所以他不惜炸毁自己的风雅颂,不惜发动数百手下,不惜撒下弥天大谎,只为让那人敬他知他怜他惜他 。当年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过尔尔。
此时此刻,体内的毒素正在缓慢的延伸。那刀伤是假,但为了追求效果逼真,季独酌倒真的喝了那么一 点点毒药。这一路奔波,药效发作起来,他的肚子里就像烧了一把火一样热辣辣的疼,这让他有点后悔 ,也许,假戏真做也没必要牺牲到这个份上?
按照原计划,涉江“无意中”在小河边找到一座废弃的磨坊,三个人扶了鲜血淋漓的季独酌进去。聂平 仲为他铺好稻草,他一屁股躺倒在稻草里,却发现江鄂一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怎么了?”
江鄂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变黑了。”
估计自己身上这“伤,”季独酌装出虚软的样子,垂头看了自己手指一眼,纤细而洁白的手掌上五根手 指黑如浓墨,一条黑色的墨线正顺着大么指一点点往上延伸。
涉江看到他的双手,眉头就皱了起来:“麻烦江大侠从河里打一些水来。”
江鄂看了季独酌一眼,松开自己的手,从草垛里找了一只破瓦罐,二话不说就出去汲水了。
季独酌等着江鄂走出门,冲着两个担忧的属下一眨眼,把自己胸口的衣服解了下来。
聂平仲看到他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里衣,眼圈一红,哑着嗓子问:“楼主,楼主,您可别吓我,您胸口伤 的严重不严重?”
“这个问题么……”季独酌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用事实说话。他把衣服一抖,在两个人目瞪口呆之下, 一小截猪肠从衣衫里落了出来。肠衣被血染的通红,显然季独酌之前那一刀就是扎在这根血肠上。他顺 手戳了戳那根肠衣,长叹一声:“可怜了好好一根血肠,如果拿水煮过跟鲜姜嫩蒜爆炒味道很不错…… ”
“是很好吃。”涉江怒极反笑,凑上前来,刺啦一声撕开了季独酌的外衣。
“喂喂,你要干什么!我手头就这么一件衣服!”
“我要干什么?”涉江把他的外衣撕成一条一条,“兄弟是衣服,老婆是手足……楼主你果然与众不同 。”说着,布条一横,用力的往季独酌的胸口捆去。
“喂……你轻点!我又没真的受伤!”
涉江看了他一眼:“楼主,说实话,我真有心那这布条勒死你的冲动。”
“……我们,还是有话好好说吧。”
等到江鄂捧着一瓦罐的水回来,看到的就是“包扎完毕”的季独酌病怏怏的躺在草垛上。两个属下似乎 正在一脸的愤慨的深呼吸。
他放下手中的水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难得有几分焦急的凑过去问:“伤得严重不?”
涉江摇摇头:“胸口的伤到不严重,严重的是他中的毒。”
“什么毒?”
涉江瞥了季独酌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七日断魂。”
七日断魂,是个很通俗易懂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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