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烟罗虽然口中的厉害,但其实心里是极担心的,她低声问道:“我们的毒箭还有多少?”
毒在战场上始终没有大规模的使用,一来是容易误伤,二来就是数量限制,但凡剧毒的药物,始终都是一小瓶一小瓶的,几时有人见过一大缸一大缸的毒?
很多时候好的毒药比好的名药还要珍贵,而且有价无市。
长风军能有这些淬了毒的箭,那是因为长风军在这里呆了十几年,又没有什么消耗,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
可即使如此,数量也不过够淬一小部分的箭支。
果然颜风面色不太好看的说道:“刚才这一轮,我们的毒箭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二,只有近千支左右了。”
阮烟罗听了也在意料之中,她淡声说道:“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他们现在撤退只是因为没有料到措手不及,等一会儿他们一定还会攻上来,宁可扔掉一些人命,也要耗光我们的毒箭。你们也不必客气,该射就射,他们现在人太多,能多死一些总是好的。”
吩咐过了之后,阮烟罗又把颜清叫来,问道:“依你的能力和城中的准备,能挡住他们多少次攻击?”
颜清估计了一下,说道:“三次攻击,大概两个多时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们拖到黎明前。”阮烟罗断然说道。
他们的人数差距太大了,拖不到黎明前,她布下的后手就用不了,到时候只能以命博命,而他们只有这么点人,只怕必死无疑。
颜清面露难色,拖到黎明前至少要四个时辰,实在是太勉强了。
“这是命令!”阮烟罗厉声说道。
“是!”颜清猛地一立正,大声说道。
这是阮烟罗接手长风军之后下给他的第一个命令,他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阮烟罗将这里交给颜清,就直接转身下楼。
她没有指挥过战争,接下来的事情,那些白刃攻防,显然交给颜清更好一些。
刚走到城楼下,就看到南宫凌站在那里,夜色里,他的衣摆随风飘舞,精致到妖孽的眉眼泛着清光,城墙上熊熊火光的映照下,他没有任何动作任何表情,却莫名的让人想到一个词:不败。
他是天曜的杀神,亦是天曜的战神,有他经手的战争,从来没有败绩。
阮烟罗迎上去,笑道:“接下来没我的事情了,我们去做点别的事情。”
她其实完全可以把这些事情交给南宫凌,然后当个甩手掌柜。
可是她没有,因为她接下了长风军,就必须为长风军负责,南宫凌可以帮她一次,以后呢?难道次次都帮她?
这是她接手长风军的之后的第一场战争,所以她一定要自己打,绝不假手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南宫凌。
而南宫凌也不开口,这条小鱼灵动而狡黠,她身上有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巨大潜力,他不介意一点一点的帮她把这种潜力开发出来,而只要有他在,这条小鱼永远都不会有事。
阮烟罗所说的别的事情,就是水迎春。
戎国花这么大力气来攻打长安谷,谷中的那样东西对于戎国一定非常重要,可是阮烟罗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对一个国家有这么强的吸引力。
水迎春被关在谷中议事厅附近的一个小屋里,她虽然做出这种事情,可毕竟在长安谷呆了这么多年,负责看守她的长风军士兵只是把她关了起来,并没有为难她,因此阮烟罗看到水迎春的时候,她仍然是鬓发整齐,一脸阴郁却又却又高傲的样子。
看到阮烟罗进门,水迎春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好像根本没看到她。
阮烟罗也不恼,对于一个已经彻底失败,只剩下故作姿态的人,根本没必要着恼。
她和南宫凌一起在空余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的说道:“水姨,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水迎春冷笑说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如等胜败彻底分出结果了再谈。”
戎国来了三万人,她就不信阮烟罗真能顶的住。
阮烟罗眸中神色暗沉,水迎春毕竟和长风军朝夕相处了这么久,长风军究竟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这么恨不得长风军的人都去死。
“恐怕我等不了这么久。”阮烟罗不动声色说道。
“你等不了,我等得了。”水迎春很得意。
“不,水姨也等不了。”阮烟罗淡淡说道。
“你什么意思?”水迎春蓦地警觉起来。
阮烟罗唇角一扯,说道:“来人,把她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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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烟罗逼供
阮烟罗要带什么人?
水迎春一下子紧张了,在这长安谷中能威胁到她的只有一个,可是不应该啊,她早早就让她躲到阮烟罗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一个穿着桃红色骑装的人被长风军押了进来,鬓发凌乱,嘴巴也被堵着,一双眼睛里又惊又怕,全是泪水。
一看到水迎春,那泪水就掉的更凶的,嘴里不停地的发出呜呜地声响。
阮烟罗使了个眼色,长风军立刻会意的把罗贝儿口中的棉布拿掉。
罗贝儿一得了自由,立刻哭喊道:“娘亲,娘亲,你救救我……”
“贝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娘不是让你先走了吗?”水迎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声问道。
“我一出广场,就被他们抓住了,他们好大的胆子,敢绑我!”罗贝儿哭着,还不忘了耍一下大小姐的脾气。
阮烟罗听了罗贝儿的话却是目光一跳。
走?水迎春让罗贝儿往哪里走?长安谷不是个死谷吗?难道还有别的路?
此时水迎春看到罗贝儿在这里,一张脸扭曲地都要狰狞了,嘶声吼道:“阮烟罗,你对一个女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
她虽然做下了那等让人愤怒的事情,可终究是个母亲,对罗贝儿还是很不错的。
这种指控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有用,可是放在阮烟罗身上,那根本就是投石入水,连个大点的涟漪都激不起来。
阮烟罗看着水迎春说道:“今天宴会上我说过了,我很护短,如果有人敢欺负我的人,我绝不会放过。可是水姨,你不仅欺负了我的人,还欺负的太过分了。在我这里,人不分男女老幼,只有三种,亲人,路人,仇人。我来长安谷,是想把你当亲人的,可是,是你自己选择做我的仇人,这怨不得我。”
她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看着是很纤细的,但周围的长风军却莫名都觉得,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烟罗小姐,是真的能撑起长风军这一片天。
而站在阮烟罗对面的水迎春,感觉明显就没有那么好了,她只觉得这个年龄远比她小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比当年的沈红颜还要强,让她觉得身体不住的下沉,好像随时都要臣服。
她不甘心,绝不甘心。
前半辈子,她已经被沈红颜压的头都抬不起来,如今凭什么还要被她的女儿继续压着?
“阮烟罗,你放开贝儿!”水迎春咬牙说道:“贝儿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她也是长风军的一员!”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讨论过了。”阮烟罗毫不在意说道:“长风军成立的时候罗贝儿根本不存在,这些年长风军也从来不曾吸纳过新人。罗贝儿不过是长风军一个比较熟的人罢了,除此之外,她和长风军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她真的是长风军,水姨难道忘了现在我才是长风军的主子,我说开除她,难道有人会有异议?水姨想用这一点来救你的女儿,恐怕天真了点。”
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一下水迎春,阮烟罗摆正了面色,淡声说道:“水姨,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如果真的想救你的女儿,不如说些我想知道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水迎春怒声说道,眼神里却有些闪烁。
长安谷里面的确有一个大秘密,除了她和罗将军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本该在罗将军或者她去世时告诉颜清的,可是罗将军逝去的太意外,根本没来得及说出来。
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她一个人。
可是他们有秘密的事情,她在长安谷呆了十几年都没有人能看出来,阮烟罗究竟是怎么一来就发现的?
她自然想不到阮烟罗是从对方主帅的身份和兵力上看出来的,只因长安谷这样一个小谷,无论如何也不值得对方出动太子这种级别的人物。
看到水迎春打算咬死不知道抵赖到底,阮烟罗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这个秘密能让水迎春和戎国太子做交易,必然不小,如果她肯轻易地吐出来,那才是有问题。
不过她不认为水迎春真的能撑得住多少时间,她想知道的东西,还鲜少有问不出来的。
阮烟罗说道:“既然水姨不打算说,那就不能怪我不客气了。请贝儿姑娘出去。”
水迎春猛的紧张起来,上前就要冲向阮烟罗,却被两边的长风军一把架住了。
“阮烟罗,你要干什么?”水迎春怒声吼道。
“水姨是长辈,我不会为难水姨,所以只好请贝儿姑娘受苦了。”阮烟罗好像根本没看见水迎春的暴怒,神色没有分豪变化,平平静静地说道:“我的问题,水姨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只要水姨不回答一次,我就会从贝儿姑娘身上借点东西下来,贝儿姑娘身上剩下多少东西,就看水姨什么时候回答了。”
“阮烟罗,你不是人!”水迎春挣扎的衣着头发全乱了,恨不得生吃了阮烟罗。
罗贝儿是她身上掉来的肉啊,她一生都不顺遂,这个女儿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可是阮烟罗竟然要连这唯一的希望都给她毁了。
阮烟罗对水迎春的情绪视而不见,只是问道:“你用长风谷的什么东西去和戎国太子交易?”
水迎春死死地咬住嘴唇,一语不发。
阮烟罗叹了口气,说道:“水姨,贝儿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全都是你害的。”
水迎春眼睛都快要瞪裂了。
无耻,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黑心无耻的人?
明明是她命令人去伤害她的女儿,到头来,却把错都归在她的头上,还说贝儿有事,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见死不救。
现在谷外面那么多人,阮烟罗不可能守得住的,一旦谷破,这个秘密就是她和贝儿活命还有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唯一的指望了啊,她怎么能告诉阮烟罗?
阮烟罗手指微微动了动,立在门边的长风军立刻会意,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381 当年旧事
啊……
刚刚说完,隔壁的屋子里就猛地传来罗贝儿撕心裂肺地惨叫。
“贝儿,贝儿……”水迎春哭喊着要往隔壁屋子冲,她武艺不弱,竟然冲破了架着她的两个长风军。
眼看着她就要冲过去,南宫凌掰了块点心随手一弹,正正弹在水迎春的膝弯,水迎春一下就跪倒了下来,正好跪在阮烟罗的身前。
阮烟罗微俯下身,紧盯着水迎春的眼睛问道:“水姨,我再问一遍,你是用长风谷的什么东西去和戎国太子交换?”
“阮烟罗,你是恶鬼,是恶鬼……”水迎春被罗贝儿的叫喊声激的和乎崩溃,根本听不进阮烟罗问什么,只是拼命地叫着。
如果阮烟罗不是恶鬼,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有么狠的心?
阮烟罗眼中泛起冰凉的神色,水迎春这番举动中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