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就让同样擅长在暗地里行事的颜月去陪他玩玩好了,阮烟罗其实也想看一看,颜月和贺狄两个人,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原本一件为难至极的事情,因为颜月的一句话迎刃而解,柯敬之立时心情大好,不过他从来不是有人帮忙就撒手不管的人,当即和颜月一起商讨起换人的细节来。
听过颜月一番安排之后,柯敬之由衷叹了口气说道:“论及机变,我实不如月统领太多。”
颜月笑道:“大将军是带兵打大仗的人,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就交由我们来做吧。”
柯敬之知道颜月是不欲在这种事情上居功,一笑之后也便没有说话。
两个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抬头看天色的时候,只见外面已经月上中天了。
颜月伸了个懒腰,忽然一笑说道:“其实就是把粮食给了贺狄也没有什么紧要,没准他还会更难受呢。”
柯敬之立刻望向颜月,颜月却只是笑笑,不肯再多说了。
☆、995 太子一跪
粮食与人质的交换进行的异常的顺利,颜月向柯敬之提议,将人质和粮食放在两个地方,约定一个时间,两方同时进行。
柯敬之亲自押阵,在一处地方将粮食交给贺狄,而安氏皇族则在十数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由贺狄的人交还给邯国军。
柯敬之押粮食的人不能多于贺狄大军的十分之一,同样,贺狄看管安氏皇族的人,也不能多于邯国去接人的十分之一。
双方各自将一系列细节约定好,因为彼此都约定的十分完备,无论是哪一方都找不到什么漏洞可钻,因此本该剑拔弩张的一场交换,倒是进行的平平静静,没有一点风波。
因为柯敬之要负责贺狄那边,所以接人这边自然就交给颜月了,当颜月看到戎国军轻易就要放了安氏皇族的时候,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凌王的心愿是什么,主子的心愿是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凌王想给主子一片安宁岁月,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先将这片山河都掌在手中。
主子所求与凌王一样,所以凌王要的是什么,她要的也同样是什么。
主子如今那边的形势十分艰难,天曜举国上下不过一百二十万左右的军队,还要分出部分驻守其他边疆,可虽然如此,颜月却从来也没有想过南宫凌和阮烟罗会败。在他看来,那两人迟早会收拾掉蛮族大军,然后转头西顾。
邯国虽然灭亡了,可是有皇室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只要皇室存在,随时都有可能再被拥立为一国,而这对于南宫凌一平天下的心愿,却是十分不利的。
盯着那些一个个被放开的邯国皇族,颜月眼睛里有一丝丝冷色闪动。
反正是交换人质,贺狄的性子又是人所周知的,在这种时候,无论戎国军做出些什么事情来都是有可能的,而安氏皇族的人恰好在这场混乱中死掉,也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没有了皇族,邯国就算是真真正正的不存在了。
他要不要做点什么,送他们一程?虽然这里周围都是邯国的军士,可是颜月有把握,能做的让人看不出一点痕迹来。
这个念头不停地在颜月脑海里转动着,打量着安氏皇族的目光也充满了危险,安旭本来正在帮着解开自己母后身上的绳索,忽然间就觉得背后冷意不住窜过,一回头,正好对上颜月若有所思的目光。
看到安旭,颜月的目光又阴沉了几分。
当初在邯国,若不是这位看起来乖巧无害的安旭太子,阮烟罗不会被抓走,兰月不会被重伤以至不能生育,甚至连个孩子都没办法给清哥留下,更不会发生后来阮烟罗被几方迫害,坠落悬崖差点死掉的事情。
说起来,这个安旭太子,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他们许多人明明就在身边,却竟然没办法保护好阮烟罗,也一直是许多长风军心底的恨事。
颜月又狠厉了几分的目光让安旭心头骤然一凛,一两年过去,之前还是个孩子的安旭也进入了青春期,个子长的很快,已经有些大人的样子了。
皇室的孩子本就比别人敏感,虽然因为邯国皇室构成简单,安旭并没有经历过太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可是之前阮烟罗那件事情之后,柯敬之的挂印远离,还有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还是让他尝尽了太多酸涩苦楚,在这样的磨难之下,安旭远比在皇宫中成长得快得多,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颜月目光中的那一丝不善。
几乎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安旭猛然叫道:“颜月统领!”
虽然并没有直接见过颜月本人,但是皇族对某些消息总是灵通一点,何况如颜月这般长的比女子还要漂亮的男子委实并不多见,所以安旭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大声叫道:“颜月统领,当初对烟罗郡主做出那种事情,安旭一直心怀愧疚,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向郡主当面道歉,如今郡主不在,就请颜月统领先代郡主领安旭一份歉意,如有机会,安旭再亲自向郡主请罪。”
说着话,安旭竟然一撩袍角,对着颜月跪了下来。
满场的人都愣住了,甚至连颜月本人都没有想到安旭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纵然邯国力弱,可毕竟也是一国,安旭更是贵为国中唯一的皇子,太子。他长这么大,除了跪天跪地跪祖宗跪父母,几时跪过什么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对着一个身份地位远不如他的颜月下跪。
虽然他口中说这一跪是给阮烟罗赔罪的,可是事实就是,受了他这一跪的人,是颜月。
颜月咬了咬牙,这个邯国太子见机未免太快,他这样一个动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他就是想做什么,此时也是不能了,否则必然会被人发现端倪,到时候柯敬之也会知道。
颜月并不怕自己被柯敬之怎么样,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柯敬之顶多把他赶走,可是柯敬之是主子欣赏敬佩的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自己而坏了主子的声誉形像。
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邯国王上和王后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做出这么一个动作,可是一抬头对上颜月阴历的神色,他们心头立刻就明白了。
邯国王上拱手一礼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旭儿的错误,我这个当父亲的,当有一半罪责,愿代我儿请罪。”
他毕竟是一国之皇,做不出跪下的事情。
边上的王后见丈夫儿子都低了头,心下又酸又涩百感交集,扯着丈夫的手,也向着颜月大声说道:“颜月统领,旭儿都是为了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真正当向烟罗郡主请罪的人,是我才对。”
这一家三口,一个一个抢着认错,倒好像颜月是逼良为娼的大恶人似的。
颜月冷着脸,心头怒极,如果做了错事,这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那这世上哪里还有那么多爱恨仇怨,早就天下太平了。
邯国王上似是看出颜月心头的愤怒,拉开妻子的手,上前一步说道:“颜月统领,我有一言,请颜月统领转告凌王及烟罗郡主!”
给读者的话:
今天就两章,表等。
☆、996 自撤身份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颜月心头十分不屑,可是对方毕竟是邯国的一国之主,而且在场还有这么多的邯国士兵,颜月自然也不可能说不听。
他依旧沉着脸没有说话,当初安旭做出那种事情,为了邯国的颜面,柯敬之并没有说出去,在场的人中也几乎都不知道那件事情,只是刚才安旭那一跪,已经让他们敏感的察觉这里面有些什么不对,而且安旭也明明白白地说了要向阮烟罗请罪。
安旭怎么说也是皇室,能够以这么低的姿态面对颜月,这中间定然有些什么事情是他们所不理解的,因此一众邯国士兵虽然对颜月这么怠慢安氏皇族有些不满,可也并没有引起大的哗变。
邯国王上深深吸了口气,似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带着身后已经松了绑的皇室成员走前几步,到了颜月身前,才伸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然后以一种极诚恳的语气说道:“邯国虽弱,立国也有三百余年,想不到,居然会终结在我的手上。”
颜月挑了挑眉,柯敬之还在,只要他还在一天,就迟早会再把安氏皇族捧到皇位上去,现在说这些话,装什么样子。
邯国王上大概也看出了颜月的意思,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按着自己的意思接着说道:“我无德无能,无法守住祖宗的基业,纵敬之保下这国,也无颜再印帕匙谡飧鑫恢蒙稀:缃竦那樾未蟾叛赵峦沉煲裁靼祝率俏蘼廴绾我脖2蛔×恕H绻溆谌止髁鼓铣郑就跷薹ǹ上耄扇羰亲叩阶詈蟮氖翘礻住�
邯国王上微微停了停,显然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需要他付出极大的勇气,可虽然如此,他还是一鼓作气的说道:“若走到最后的是天曜,那么本王将代表邯国接受天曜的册封,并从此永革皇位,安氏一族,世世代代,绝不再以邯国王室自居。”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邯国王上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将投诚天曜,而且彻底为天曜去除掉有心人借着他们反抗作乱的借口。
如果安氏皇族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是皇族了,以后又有谁还能打起复兴皇室的名头?
只是邯国就算再弱,安氏皇族就算再没用,那也是实实在在的皇族,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的,他们的身分,就是他们的骄傲与支柱,他们中的许多人,一定是宁可被杀被害,也绝不愿失去这个。
可是现在,却由邯国的王上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颜月的瞳孔飞快地收缩了一下,邯国王上做出这种举动,虽然多少有些为安旭当年的所作所为赎罪的意思,可是又何尝不是自保?
当今天下大乱,分久必合已经是个连无知村人都看得出的趋势,邯国注定不可能在这场变动中走到最后。
如果邯国被贺狄占去,那想都不用想,皇室这些人必然会被杀光,可如果落在其他三国手里又会怎么样?封个顺王,安王,然后形如囚犯一般被软禁一辈子?一旦邯国的土地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这些个所谓的王就会首先受到迁怒,整日里活的战战兢兢,没有一点自由。
与其如此,还不如抛了这没用的身份,宁可以一介平民的身份,只求能活着自在平安。
所以此时此刻,邯国王上当着这么多人面的低头,既表示自己的诚意,也为自己的家族求一分平安。
颜月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他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想,还没真的下手对他们怎么样呢,就被这些人抓住空子反而将了他一军。
安旭见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颜月统领若是还不能解气,安旭愿以死谢罪。”
安旭这话的声音当真极小,除了颜月之外,就只有正站在他身边的邯国王上听得到,邯国王上当即大惊,正要说话,却被安旭死死地抓住了衣服。
他是邯国的太子,自有自己的一分担当,如果死了他一个人,能让安氏一族好好的活下去,那么这牺牲就是有价值的。
而且当初的事情本就是他的不对,阮烟罗一直十分信任他,可是他却背叛了这份信任,还把她亲手送到了她的死敌手上,如果不是阮烟罗自身的强大和运气好,此时恐怕早就已经死了,如果她真的落在了贺狄的手上,那更是不敢想像究竟会发生什么。
柯敬之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