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奇怪,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一个陌生人坐在爷爷的身边。那是一个年老的老妪,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身边放着一份宵夜。我以为是爷爷的故友也没有去打扰,可是我发现她坐在那里坐了一晚上。”
他说到这里,我感觉到整个房间都有些鬼气森森,又不由地看了一眼那个老妇人,她还是默默地在流泪。
唐主编完全陷入了回忆里,他还在那里继续说:“之后我又见了她一次,在我们小区的池塘边,她正在洗衣服。我们那里的小区管的十分严格,池塘是用来观赏用的,自然不能洗衣服,但是她在那里洗衣服也没有人说什么。
我想,大概是大家看在她年老的份上,也不说什么,但是一个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在洗衣服,就不怕掉到水里去吗?我想到这里,就走到她身边去看……谁知到,我看到她正在洗的衣服十分眼熟……”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眼神十分古怪,又有些恐惧。
我想这人还真会吊胃口,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唐主编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说:“因为,那是我父亲和母亲的衣服……是我父亲和母亲去世那天穿着的衣服。照理说这两套衣服早就在飞机失事的时候破的不成样子了,但是在她手里,就好像新的一样。当然我想也有可能是她家也有一样的……但是她怎么会恰巧有我父亲和母亲一样的衣服呢?”
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唐主编喝了点水,他刚才说的是句问句,我回答不出来他的问题,转头看谢以安,谢以安只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慢慢地,我发现她一直跟着我爷爷,可是我爷爷好像看不见她……虽然我爷爷看不见她,但是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我怕爷爷担心,暗中找了一下所谓的法师,但是他们都无能为力,我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唐主编的声音十分绝望,“……爷爷自从她来了之后,就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在爷爷死去的前一个晚上,他告诉我,有个地方是云来客栈,那里有一个老板姓白。他说完以后,第二天就去世了。”
他顿了顿说:“那天早上我去爷爷那里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老妇人在门口哭泣,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爷爷已经……去世了。”
“之后呢?”我又问,那个老妇人还在哭。
唐主编吞了吞口水说:“……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但是……我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似乎她就在我身边一样……”
这是一个毛骨悚然的故事……也许称为故事并不恰当。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抱住脑袋,好像要把自己变成极微小的安全状态一样,“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
“呐……”谢以安轻轻地放下咖啡杯,对抱成团的唐主编说,“她现在就在你旁边哭呢。”
我正想说话,只见唐主编一下子推开面前的茶几,谢以安刚放下的咖啡杯和旁边的咖啡壶一下子跟着桌子被掀翻。咖啡一下子往我身上溅上来,还好谢以安一拉我,我被拉到他怀里,咖啡洒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
唐主编就像疯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一边嘴里叫着:“你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我被谢以安抱在怀里,侧头看着那个老妇人。
她还在哭,对面前的一切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坐姿优雅,默默地垂泪。
我看了看谢以安,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暧昧,连忙站起来囧。
谢以安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唐主编说:“我们先告辞了。”
唐主编过来一把拉住谢以安的手臂说:“等一下!你至少告诉我那时……什么东西!”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有些担心他伤害到谢以安,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我当时的确蛮担心的。
谢以安给我做了个手势让我不要担心。
他任由唐主编抓着,开口轻轻地说:“……好吧,既然你请我喝了咖啡,我告诉你那是什么。”
唐主编的眼睛里有些血丝,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
谢以安说:“那时洗衣妇。”
“那是什么?是鬼吗?”唐主编问。
谢以安轻轻摇摇头:“她不属于鬼魂,如果一定要定义的话,可能更接近妖。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她会在人死前为他哭泣,在附近的河流里洗涤已经去世的人的衣服,所以这种妖被称为洗衣妇……”
第三十六章
“洗衣妇?”
谢以安看了看沙发上的老妇人一眼:“嗯……说她是妖,其实更接近保护神,她通常是一个家族的保护神。”
“保护神?那是什么保护神!”唐主编叫起来。
谢以安把唐主编的手推开说:“她们通常只出现在特殊的家庭里,会在家族成员临死前默默流泪,在最近的水边洗涤已经逝去的家族成员的衣服……所以从你描述中,以及……在场的这位老妇人看来,应该就是洗衣妇了。”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唐主编愣愣地说。
“一些大家族里,为了家族的繁荣,通常会在暗地里豢养某些守护神,有些是真的守护神,有些则处于正邪之间,但是无论哪种,对家族都大有裨益。”谢以安轻声说,“你知道吗,世界是公平的,以前得到的东西,在之后某些时候必须要付出代价,有时候是本金,有时候就需要加上利息。”
我不知道还有利息一说,我看着仿佛石化了一般的唐主编。
谢以安仿佛是为了刺激他一样继续说:“你看,你的家族之前如此繁荣,是因为洗衣妇的关系,虽然过了很久,但是……代价这种东西,不是年头久了就能拒绝支付的。”
“等等!那是我祖先的事情!跟我什么关系,什么家族庇荫,我都没有得到啊!”唐主编对着房间叫起来,仿佛那个洗衣妇就在他的面前一样,事实上,老妇人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家族很久之前就开始衰败了,到了我这一代……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谢以安过来拉住我的手:“好了,我们走吧。”
说着便拉着我走了,唐主编并没有跟着出来。
在路上我还不断回头,不过始终没有看到他追出来。
“老谢……你很讨厌唐主编吗?”我想了一会儿问。
谢以安看了我一眼,放开我的手:“没错。”
我一皱眉:“为什么?他好像也没惹到你啊,老谢,我觉得你架子越来越大了= =”
谢以安笑起来,但是没回应我的话。
我们慢慢地往回走。我说:“老谢,我觉得唐主编蛮冤的,他说的也没错啊,前一辈豢养的守护神关他什么事呢……而且我觉得,他有些像我的写照……”
谢以安困惑地看我:“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我说:“你看啊,我就像唐主编,你和沧流就像洗衣妇和他的祖先。明明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偏要波及我这个路人甲。如果我像他一样,必须得死这样,我不是很冤枉吗?”
“虽然这个比喻差了点,不过还是有点道理。”谢以安点点头说。
我立刻说:“没错吧,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看着唐主编就好像看着自己的将来,何其无辜。”
谢以安笑起来:“这个比喻就不对了,首先,洗衣妇是收取代价的妖怪,她会收取比原先更高的代价,这个叫做利息,而姓唐的就是利息,他出生在这个家庭里,这就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不幸。”
“其次,这种交易建立在立定契约双方同意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姓唐的命运是定好的。也就是说,唐家的家主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他们家是从入赘的血缘中挑选的‘利息’。”谢以安说。
我愣了愣:“所以唐家的女性都是招女婿的?”
谢以安点点头:“没错,这样一来,可以把唐家的损失到最低。中国古代一向重男轻女,所以子嗣就算姓唐,但是父亲毕竟是外姓,比起其他子嗣来,这个利息就落到了他头上。”
“没有办法救吗?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我还没有问完,忽然被谢以安按到墙上,这小子最近有些暴力倾向= =
他按着我的肩膀,我就瞪他:“别说话的时候,忽然按住我!”
谢以安看着我说:“你想救他?”
我在墙上挣扎:“喂!好歹也是一条命啊……”
谢以安靠近我,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要融入旁边的夜色中去。幸好周围没有行人,要不别人路过看到我被男人压在墙上,还以为是什么诡异情况呢。
“世间万物都有规则,就算是神祗也不能轻易干涉,”谢以安看着我说,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谢以安真的是和我不同世界的人。
“当然,这个人也不值得我为他打破规律,”谢以安放开我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自然就愿意了。”
“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我揉揉肩膀,没安好气地说了一句,“看起来我和你交情还不赖。”
谢以安点点头,脸上微笑着。
“那这个世界上有神仙什么的吗?”我忽然问。既然有妖魔鬼怪,也有地府无常,所以也应该有神仙吧。
谢以安往回走,一边回答:“有,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很久之前?”
“嗯,某一天,天界的大门阖上,再也无法开启,只有我们地府管辖人家的鬼魂……”谢以安忽然停下来,用一种少有的怀念语气说,“真怀念啊……那时候神祗与人类共存,一到晚上百鬼夜行……是从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风吹过他的脸庞,黑色的发丝轻轻飘动。
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话,远古那些美丽神话真的都真实存在过吗?
谢以安看着我,微微一笑:“……仙界的大门已经关上,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类见过那些传说,也不会再有人去相信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这是规律,”谢以安柔声说,“世界有世界的规律,不要试图去扭转它。任何规则都有存在的必要,就算是神也是如此。”
“我不明白……”我呆呆地说。
谢以安叹了口气:“你不需要懂,但是有些人明明懂得却还是执迷不悟。”
“……你在说谁?”我问。
谢以安的眼神很冷,我看得到里面有愤怒和遗憾:“……沧流。”
他说完以后,就拉着我回云来客栈。他的心情似乎不好,回来就洗澡睡觉,霸占我的床ORZ。
我却不太困,我在门口看着天空,上面有星星在闪烁。
我想,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啊。谢以安看到过那个年代吧……有点小羡慕。
长那么大,只在小说里见过,真的神仙长啥样啊……
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爬上来的。不过,我很好奇,为毛我是睡在里面这一边,谢以安却是睡在外面的。
虽然谢以安说没办法,但是我还是找了唐主编的爷爷,他爷爷告诉我,只是想告诉他孙子这件事情的因果,既然他不久就会来这里,他也无所谓见不见面了。
我给编辑打电话,编辑告诉我虽然稿子已经过了稿,但是因为主编联系不上,所以要过段时间再商量出版的事情,让我等等。
第三天在玄珠递给我的名单上,我看到了唐主编的名字。
我问玄珠,这些是不是已经死的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