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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之诧异地仰头看着高楼尖顶上踏风而立的人,手中的斩妖刀垂到地上也不曾察觉。
直到楼顶的人飞身而下,直到他立在自己面前,直到他不屑地扫了一眼浑身是伤的自己,直到他徐徐叹道:“为师将斩妖刀赠与你是叫你好生保护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人以为我御从使残害弟子一般。”
槐之终于回过神来,“老师,您、、、、、、”
“没了我你还是不行。”御从使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眼底的冷意却退了几分,“看来为师还要再教导你几年,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除妖。”袖中的符咒朝四面八方飞出,以御从使为中心,狂风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将周围的妖怪鬼魅卷入其中,在漩涡中绞成了碎尸,自始至终御从使都不曾取出法器,槐之却能看见碎尸不断从漩涡中坠落在地上。
御从使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妖邪。
槐之愣愣地看着身旁的御从使,对方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为师让你出宫斩妖是为了使你能够明白若是没了为师,你不够强只会害死你自己,不要仅仅满足于一个三品术士的官职,你的修行之路,还很长。”顿了顿,又道:“可不是叫你来为皇上卖命送死的。”
槐之楞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御从使会这样说。
“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御从使看着槐之道,“拿起你的斩魔刀,让天监司那些老东西好好看看,我御从使的弟子不比那些名门术士差!”
槐之低头看着手中的斩魔刀,猛地抬起头来,朗声应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景教,即唐朝时对基督教的称呼。
第41章 长安乱(二)
“小花,动作快些,不能再将妖邪引进长安了。”君绿靠在软枕上,来不及处理胸口上的伤,他勉强坐起身,口中催促着小花。
小花急急忙忙地将混合的香料直接倒在地上点燃,门口升起一阵焚烧的烟雾,直熏得小花头晕眼花。
“好了,就这样吧。”君绿开口道,转而伸手拿起床边的斩魔刀,吩咐道:“小花,你带着斩魔刀跟着李源祈。”
小花接过伏魔刀,一脸担心地看着君绿:“可是您、、、、、、”
“我无事,香料的气味掩住了聚阴烛的气息,妖怪暂时还找不到这里。”君绿摇摇头,道。“李源祈一届凡夫俗子,若是遇到妖邪只怕会丢了性命,如今只有你能护他周全了。”
“可黑鬼伤到的地方都是‘不愈之伤’,伤口不仅无法愈合,更是会拖垮您的身子啊。您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怎么能离开呢。”小花紧锁着眉头,满脸不愿。
“我不会有事的,你去保护李源祈,他没了你护着就没命了。快些去,别罗嗦!”君绿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赶人。
“那、那您一定要小心啊。”小花也知道李源祈的处境更加危险,于是抱着伏魔刀转身离开,跑进门外的黑夜中。
君绿低头看着手边的聚阴烛,碧眸深不见底,片刻,他伸手将聚阴烛放进袖中。咬牙下了床,一手捂着伤口走进门外被大雪围绕的长廊。
天窗里再没有月色,只有零落的片片飘雪偶尔从天窗转落,溶进窗下汉白玉池中,与池水融为一体。君绿将手贴在水面上,看似不深的池水却看不见底,犹如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阴影。
池水中开始有一丝波动,似乎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挣扎着要冲破池水的囚禁,从水底涌现出一丝冷光。君绿的手迅速探进水中,一手抓住那抹冷光,随着淅淅沥沥从指缝流出的池水,一面陈旧的铜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楼兰镜,源于汉朝,百年前随楼兰国灭亡而失踪,后出现于冥府,寓为消亡,又称归冥。
君绿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穹,“今夜,便让你们回到地狱里去。”
伏魔刀斩断迎面扑来的巨蟒,巨大的头颅摔在雪地里,小花抬手拭去脸颊上的血迹,转头看了一眼李源祈,问道:“源祈,你没事吧?”
“没、没事,这是怎么回事?”李源祈惊诧地看着巨蟒的尸体,问。
“不知为何,冥界的妖邪逃出冥界,如今来到长安作乱,那边估计已经乱作一团了。”小花抬手指了指东边,东边的天际被大火映得通红,虽隔得甚远,但仍是能够看见天空中的妖邪鬼魅。“我送你到皇宫去,那里如今应该是长安城内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长安的百姓怎么办?”李源祈担忧地看着东市的方向,道。
“先想办法救你自己吧。”小花道,扬手将一只从身后偷袭的妖怪斩成两半,“快随我走。”
李源祈点点头,背着一动不动的沈重云跟着小花快步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断断续续有妖怪攻上来,几番下来连小花也受了不少伤,小花咬着唇,继续朝前走去。
“你没事吧?”李源祈皱眉看着小花,担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点皮外伤罢了。”小花摇摇头,“我更担心神君,他伤得那么重,若是、、、、、、”
“君绿受伤了?”李源祈顿时紧张不已。
“若不是你说了那样伤人心的话,神君怎么会被妖怪钻了空子。”小花瘪瘪嘴道,“神君没有要害沈公子的意思,他也没料到会招来冥界的妖怪。你就别怪神君了。”
“我只是气不过他那样胡闹,重云只是凡人,哪能被那般吓呢。我知道,我刚才话说重了。”李源祈心生愧疚,惭愧道。
小花松了一口气,源祈果然是善良,看来已经不生气了。
突然,狂风乍起,小花和李源祈霎时被这阵狂风逼得后退了好几步,小花眉头紧皱,心中漏了一拍,连忙转头大声叫道:“源祈,快跑!”
话音未落,小花只觉得迎面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上来,腹部一痛,整个人飞出几丈,在雪地中连滚了几圈才停住。一口鲜血呕出来,小花抓住手中的伏魔刀想爬起,眼前的街道上浮现出一团黑雾围成的巨兽,人面兽首黑雾为身的怨灵妖邪在黑雾之中四处乱窜,拼凑出面前的高耸巨兽。巨兽低头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的小花,似乎很是讨厌她身上的仙气,举起巨大的前掌朝小花砸去。
“轰——”一声巨响,巨掌砸在街道上,顿时积雪四溅,石砖毁去大片,地面陷下一个大坑。
“小花!”李源祈惊慌地叫道。
小花堪堪躲过巨掌的袭击,大喊道:“源祈,你先躲起来!”双手举起伏魔刀,飞身冲上前迎上巨兽。
一刀砍断巨兽的前掌,乌黑的浓烟从断口处涌出,巨兽长啸一声,后退几步。但仅仅片刻,斩断的前掌迅速地愈合,伏魔刀根本无法重伤它。
它成魔了。
小花不由地咬牙,除非一刀斩断它的“源”,否则根本无法杀死它。但是,它的“源”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巨兽再次攻了上来,小花速速后退,却一不留神被巨兽的长尾打中,摔进街边的商铺中。
李源祈忙将沈重云放在地上,飞奔到尘烟滚滚的商铺中。拨开倒下的梁柱,终于在废墟中找到小花。
“咳咳、、、、咳咳咳、、、、、”小花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断地呛咳着,她看着李源祈,断断续续道:“快跑,它暂时还来不及杀你、、、、、别管我了、、、、、、”
“怎么可能不管你。”李源祈说道,手忙脚乱地将压在小花身上的断木拔开,要将小花带出去。
“源祈、、、、、、快来不及了,快逃、、、、、、咳咳、、、、、”小花想将李源祈推开,动了一下却疼得直哆嗦。
“别说话了,我带你离开这里。”李源祈伸手小心地避开扎进小花后背的断木,将小花从废墟中抱起来。
身后的巨兽一步一响地靠近,见到废墟中的二人时,高高举起了前掌朝废墟砸去,巨掌的影子从头顶飞速降下,已经来不及跑了!
最后一刻,李源祈转身将小花死死护在怀里。
巨掌占据了整个视线。
第42章 长安乱(三)
槐之疑惑地仰头看着天空中转变方向远去的妖邪,周围的妖邪们似乎急于寻找什么,不再与术士们纠缠,顺着长街一齐涌向远方。无数怨灵与槐之擦肩而过,却仿佛无视他一般,顾自消失在长街尽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槐之愣愣地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御从使,问。
“我也不知,不过看它们离去的方向,恐怕在找同一件东西。我们跟上去。”御从使道,率先便飞身随妖邪们离去。
李源祈等了半天也不见巨兽的动静,小心地转头看去,只见那巨兽遥望着远方,忽然,它转身飞奔而去,不再搭理李源祈和小花。
怎么回事?
不及多想,李源祈低头看着小花,道:“小花,我带你去找大夫。”
小花凝视着巨兽远去的方向,紧咬着下唇摇摇头,“它们,往碧园的反向去了。”
李源祈愣了一下,“那君绿、、、、、、”
青瓦泛着淡淡的幽光,高阁耸立于夜空,四角悬青铜铃,在夜风中“叮当”作响,翘起的飞檐上落了雪,掩在光洁的青瓦之上。
大雪般地衣袍在夜风里悠扬而起,翻飞蹁跹,胸前被鲜血晕染了一片,却依旧映得那人恍如谪仙。长夜凄凄,万里长空深沉如墨,唯有高阁之巅的男子犹如散发着淡淡的莹光,他微微抬首遥望着从天际的彼方而来的妖鬼怨灵,长安城上空被妖邪占去近半,正急速向这边靠近。
白皙的五指抚上怀中的斑驳铜镜,碧眸里看不出喜怒,君绿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注视着铜镜。镜中映不出君绿的模样,唯独映照着一支燃烧的白烛,白烛的烛焰摇曳一下,熄了。
君绿微微蹙眉,指尖跃出一丝幽火,他伸手将指尖凑到铜镜镜前,贴着镜面将镜中的白烛再度点燃。
“真不愧是冥界圣品聚阴烛,居然能引来这么多妖邪。你可是、、、、、、害惨我了呢。”碧眸流转,再抬眸时,周围已被无数妖鬼邪魅层层围住,地上,瓦檐上,空中,数不清的妖邪盯着高阁顶上的君绿,目中贪婪显露无遗。
“想要聚阴烛吗?”君绿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便来取吧、、、、、、依归冥土,地府门开,逆——镜为牢!”
高举起手中的铜镜,铜镜周围的楼兰蛇雕变得扭曲起来,浮现出修罗地狱的烈火纹雕,仿佛烈火炙烧。巨大的力量将面前蜂拥的妖邪吸入铜镜的斑驳中,聚阴烛静静地在铜镜斑驳的锈迹下燃烧着,赶至此地的巨兽遥遥看见镜中的白烛,毫不犹豫地随着狂风一并被吸入铜镜中。
白烛仿佛引诱飞蛾扑火的油灯般,越来越多的妖邪飞进铜镜之中,消失在暗淡的镜底。君绿紧握着铜镜的双手随着越来越多飞进的妖邪而开始颤抖不止。他紧咬着牙,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鲜血从指间流出,接着手臂也不住开始流下鲜血,血线直直落在青瓦上,沿着青瓦的缝隙蜿蜒而下。
妖邪蜂拥地涌进铜镜,目不暇接的穿过铜镜消失在白烛之后,君绿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流。直到妖邪尽数消失在铜镜之后,都不曾再后退丝毫。
铜镜上的锈迹褪去,露出镜中真正的倒影,白烛在修罗地狱的烈火中燃烧着,终于化为无物。妖邪面目狰狞地在地狱之火中挣扎逃窜,却始终被大火笼罩着,无处可逃。
巨兽被黑雾包围的巨大身躯撞击着镜面,铜镜倒映着镜中的一切景物,纹丝不动。渐渐的,镜中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终于褪去颜色,恢复了原本的斑驳模样。烈火纹雕变回了蛇雕纹路,古朴沧桑。
镜面忽然“啪”地裂开了一条裂缝,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