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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源祈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思来想去,他还是开口道:“能让我看看那件‘蝴蝶嫁衣’么?”
君绿笑吟吟地注视着对面的李源祈,问道:“七世子殿下也看上这件漂亮的华服了?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敢穿的。”碧眸淡淡扫了一眼李源祈肩上的雪葱,君绿幽幽地加了一句,“像‘灵’这样脆弱的东西,说不定才穿上就会被蝴蝶的怨魂吞噬的。”
雪葱苍白的脸又白上了一分,她咬咬牙,坚定地看向君绿,“即便是这样,妾身也想试一试。”
“雪葱、、、、、、”李源祈有些担忧。
“公子,雪葱回到长安城,便是为了正真正与那个人相见一次,即使会被吞噬妾身也要尝试一次。”雪葱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源祈,“公子的恩情雪葱感激不尽,但雪葱一定要让那个人见到妾身。”
描金牡丹的扇子轻轻抵在下颚,君绿倚在椅子中,瞥了一眼两人,不紧不慢道:“我记得我可没说会把‘蝴蝶嫁衣’借给你们。”
两人愣了愣,雪葱失望地垂下眸子,李源祈抿了下唇,道:“你怎能这般铁石心肠?她不过是借你件衣服,你至于这般绝情吗?”
碧眸微微一眯,君绿“哗”地一声大力合上扇子,冷冷道:“绝情不绝情也是本君自己的事。”
“你!她都快消失,你难道连她最后的愿望都不愿理睬一下么?”李源祈猛站起身来,愤愤不平地看着君绿。
“公子、、、、、、您,您怎么能这样对狐神君大人说话、、、、、、算了,来时妾身便知是这样的结果了。是,妾身逾越了、、、、、、不怨狐神君大人,我们走吧、、、、、、”雪葱见李源祈冲君绿发怒,连忙拉住他,轻轻叹息道。
“哼!我们不走。”李源祈说道,“我一定会帮你拿到那件衣服的,不能让你这样深抱遗憾地离开。”
“我怎么能让公子为妾身得罪了狐神君大人。”
“没关系,我没事的。”
君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绝不退步的李源祈和一副委曲求全摸样的雪葱,随手将扇子扔在雕花檀木的桌案上,恹恹地站起身来,“我也没说绝对不借啊,你们就不能把话听全吗?”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满脸无奈的君绿。
“先说说为什么要借‘蝴蝶嫁衣’吧。”碧眸淡淡地看着雪葱,君绿说道,再次悠闲地倚回椅子上。
雪葱小心地看了君绿一眼,见他没有恼怒,才说道:“是今年冬天是事了,他就像冬夜中的暖阳一样,让人心里仿佛一下便开怀起来。妾身瞧见他立在妾身化作的大雪之上,那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朦胧的笑说道‘看,这雪多美啊’。妾身曾经变为大雪落在许许多多地方,但从来没有人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夸赞过妾身,那个声音多么的动听,引诱着妾身想再见见他,想让他看看妾身长什么样子、、、、、、妾身只是大雪的执念,明年的大雪会落在哪里,妾身便迫不得已要到哪里去了,也许在那个人有生之年,都没办法回到长安再看他一眼。妾身便是因他而生,若不能在消逝前让他看一看妾身,那妾身、、、、、、至死抱憾。”雪葱低垂着眉眼,将眼中的遗憾心伤尽数掩去,嘴角却始终低垂着无法扬起。
君绿轻轻揉了揉眉心,思索片刻,他看向难过不已的雪葱,缓缓开口道:“虽说你不属本君的管辖,本君也不愿管这些有的没的破事儿,但看在你冒险到此,而且这位七世子殿下又死缠烂打的份上,本君可以将‘蝴蝶嫁衣’借与你。”
雪葱愣了一下才听明白君绿是答应了,一时欢欣不已,忙跪下身连连向君绿道谢,君绿伸手轻轻一拦,“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雪葱这才停下,感激地看着君绿。
君绿看了看她,道:“你只是一个弱小的‘灵’,而‘蝴蝶嫁衣’中凝聚了鬼女蝴蝶的所有怨念,你若是穿上这件衣服,最多能坚持两个时辰便会被‘蝴蝶嫁衣’吞噬殆尽,你可要考虑好。”
李源祈和雪葱皆是顿了一下,雪葱迟疑了一瞬,继而目光坚定地看向君绿,道:“神君,请把‘蝴蝶嫁衣’借与雪葱。”
“雪葱小姐、、、、、、”李源祈开口想说什么,君绿却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君绿看看雪葱,问道:“你想好了,不后悔?”
“妾身绝不后悔。”雪葱直视君绿的碧眸。
缓缓勾起一丝浅笑,“那我便将‘蝴蝶嫁衣’借你一夜。”
蝴蝶嫁衣衣如其名,绚丽缤纷的彩蝶拥簇在鲜血中,从领口到广袖,从广袖又到袍摆,层层叠叠的蝴蝶美轮美奂,巧夺天工。
君绿立在门边,一双碧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了一眼面前的雪葱,徐徐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双折着的白纸,递到雪葱面前,道:“这是你那个有缘人的住址,去找他吧。记住,只有两个时辰。”
雪葱小心翼翼地接过,朝君绿和李源祈深深一拜,“妾身谢谢两位,妾身走了。”
雪葱转过身,满心激动地小跑着消失在白雪一般洁白纯净的梨花海中。看着渐渐消失的红色身影,李源祈惋惜又疑惑地看着依旧一脸淡淡笑意的君绿,“她这样做会死的,为什么你不阻止她?”
碧眸注视着他,忽地,君绿低头一笑,“因为她不后悔啊。有时,妖精鬼魅的感情比人类要直接和纯粹,他们为了眼中心中的一簇光辉,即使化作飞灰也在所不惜哪、、、、、、”
李源祈看向挡住视野的漫天梨花雪,许久,低声喃喃道:“以后还能看到她吗、、、、、、”
君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过了多久,轻声道:“谁知道呢。”
李源祈不知雪葱最后怎样了,有没有见到她的有缘人,有没有化作飞灰。但至今他都记得,那天夜里,他家的院子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满园细碎而洁白的雪花。那是今年最后一场小雪,他经历的许多个四月里的唯一一场雪,美得仿佛那个温柔秀丽的雪葱小姐。
月色透进窗,映得一室素洁的莹白。君绿将一件美轮美奂的长袍小心翼翼地在楠木的衣架上展开,一双碧眸里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宝石的指套缓缓在长袍上抚过,“没想到竟是这个看似羸弱的‘灵’与蝴蝶嫁衣融为一体了,果然世事难料。持之以恒总会有回报的不是么?雪葱。”
手下的‘蝴蝶嫁衣’,那妖艳浓烈的鲜红底色,此时皆是一片大雪般纯净素雅的雪白。
第8章 蛇蝎美人(一)
柳垂莺娇,花开百媚的春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离去,绿意渲染了庭院山野,蝉鸣也在灌木树丛间响起,葱茏的树荫间落下细碎的阳光,摇曳在碧园的青瓦之上。
隐藏在树荫下的毒蛇将身体贴在湿润凉爽的草丛中,通体遍布的青鳞泛着森冷的幽光,掩在草丛与树荫的交界处。
李源祈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见青蛇似乎没有袭击自己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仔细一看,见那青蛇的身下晕开了一大滩血,青蛇的蛇腹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道极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着,鲜血勃勃地往外涌。
李源祈看它这副模样,一时觉得有些可怜,但他不敢贸然上前碰它,转头看看远处树林间隐隐可以看见的飞檐青瓦,李源祈想了想,举步走向碧园的方向。
说不准君绿能救它。
“于是你就跑来我这儿找我去给你救那条破蛇了?”君绿一挑眉,碧眸满满是不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算它只是一条蛇,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源祈无奈地看着君绿,说道。
君绿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袍摆上绣满了田田的荷叶和或是盛放或是含苞半掩的荷花,好生美丽,只是若此时不是板着一张臭脸便更好了。君绿淡淡地扫了一眼李源祈,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救呢?”
“我、、、、、、”李源祈有些尴尬地瞟向窗外绿意黯然的荷塘,“就是、、、、、、小时候被咬过,现在见到蛇我就腿软、、、、、、”
君绿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脸上一下便恢复笑意,一双碧眸不住来回打量着李源祈,“哦、、、、、、原来堂堂七世子殿下还怕小小一条小蛇,还腿软、、、、、、”君绿抬手掩唇,缓缓转身走向门外,踏进一派惬意蝉鸣的园中,“看来那本君不得不替你去看看那条被你放在路边不管的小蛇去了、、、、、、七殿下,您老是去呢还是,嗯、、、、、、躲在这儿?”
“谁、谁要躲了,本殿下当然要去看看。”李源祈脸上一红,大步跟上君绿,两人并肩走向碧园的大门。
李源祈四处查看了一番,朝君绿摇摇头,道:“似乎走远了。”
君绿低头看了看草丛中留下的一滩血迹和压倒的野草,垂眸思索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看向李源祈,道:“回去罢,既然还能走远就说明暂时还死不了,不用管它。”
李源祈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草丛里的血迹,“流了这么多血,真的没问题么、、、、、、”
“没关系,娇生惯养的世子爷,不要低估了动物,他们没那么脆弱。倒是害怕小蛇的你,以后遇上这种蛇,记得躲远一点,否则丢了小命可别怪我没提醒。”君绿缓缓蹲下身去,从草丛中捡起一片遗落的鳞片,青绿的幽光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君绿转头看向李源祈,“这是‘青魍鬼’的蛇鳞,若是被这种蛇咬伤,可是要杀蛇取胆才能救回一命的。‘青魍鬼’有剧毒并且灵活,又十分稀少,连你那皇帝叔父都不一定有‘青魍鬼’胆救你。”
“啊~”沈重云从进门开始就哈欠不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李源祈的目光从书本中拉开片刻看着沈重云,问道:“又是到那个金发胡姬的酒肆里混了一整夜?还是去芸香姑娘的画舫了?”
“要是这样就好啦。”说着,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沈重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道:“还不是我大哥,前两天纳了房小妾。这本来倒没什么,只是我那大嫂,她才嫁过来不到半年我大哥就纳了妾,她又是韩尚书家的幼女,自幼被父母宠着,这突然来了个女人和她抢丈夫,自然是刁难排挤人家,前天还把人家弄伤了赶出门去。我大哥哪里舍得,就骂了她几句,谁知她竟在家里又哭又闹,吵得我连觉都睡不稳。”
李源祈看着他,赞同地点点头,道:“谁家这样都睡不好。”
“可不是么,我最近还被我爹骂了一顿,说什么不该到烟花地鬼混,我哥娶了个舞姬为妾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连我都要被骂一顿。”沈重云愤愤地说道,一脸愤慨。
李源祈安慰地看了沈重云一眼,道:“算了,你父亲这些日子心里怕也不舒服,你也别抱怨了。今天有时间来我这,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沈重云不满道。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时日你不是忙么?”李源祈道。
“你最近似乎老出门啊,我来找你好几次你都不在。怎么,不会是去哪里私会美人了吧?”
“怎么会,我去一个朋友家而已。”李源祈说。
“美人知己?”沈重云瞥了李源祈一眼,道。
“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