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俩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去。楼梯很狭窄,楼梯结束后,是分左右两边的房间。当书小蕾站在右边门口时,从他的角度看去,清楚的发现她的背影猛然绷紧了。
席星宇立刻奔了上去,一把拉开她,之后,他看见了一具尸体。
不,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一堆碎肉。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的血液已经干涸,腐烂的血肉散发出浓重的臭味。在这堆碎肉旁边,是一个丧尸化的女人,一只肩膀到手指居然变成奇怪的动物形状,大腿以下全部碎了,只能在地上爬动。看样子,这俩具丧尸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争斗,两败俱伤。此时,还“活着”的女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睁着贪婪的眼神拼命爬了过来。
碎肉中有半张脸,勉强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女人的岁数差不多,虽然面容已经干枯,却与书小蕾非常神似。即使没有介绍,这俩人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
这样的场景,恐怕是任何一个儿女都不想看见的。
席星宇瞄了眼书小蕾,可怜的女孩果然已经吓呆了,站在门口,脸色比雪还白。他推了推她,想让她出去,没想到,她却一下子惊醒过来,满是恐惧的大眼睛在他和地上的丧尸间来回看了几遍,慢慢地涌上了雾气。
“你出去。”书小蕾说这句话时还在颤抖。
席星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道:“我可以帮你处理。”
“不。”书小蕾的眼中已经落下泪来,神情却越发坚定,“我不想……不想让我家人被外人……我想自己动手。我让你们来是想自保,现在没有危险……”
席星宇沉默的看了眼移动缓慢的丧尸,把撬棍递给了书小蕾:“小心点,不要靠太近。”
书小蕾点了点头,眼泪落得更加汹涌。
席星宇出去前,看见她颤抖的腿,听见她不断的深呼吸。他把门带上,等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沉闷的击打声,一连响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敲在磁砖地上,引发的回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经久不息。
如果有天我变成了这样,唐堂那个二货能狠得下这样的心吗?
席星宇认为书小蕾的处理是正确的,但是,不是谁都能下得了手的。人们总是喜欢逃避,似乎不看不听,问题就不存在了。书小蕾拥有直面鲜血的勇气,不代表唐堂就有,哪怕唐堂是个肌肉纠结身高一米八多的装汉。
勇气和外表无关。
书小蕾出来后,双眼像是烧尽的木柴,拖着脚步往楼下走去,整个人如同丢了魂般。席星宇可以理解她的状态,一句话也没说。这时候,无需语言。
书小蕾走后,席星宇又独自把屋子检查了遍,除了那两具丧尸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不一会儿,唐堂的脚步声靠近过来。他的听力越来越好,哪怕是人类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听见,这对他来说有点像是煮火锅时翻滚的汤底,还是最饥饿时刻的。
这种感觉是种煎熬,他不知道能忍到哪天,但他必须忍下去,绝不可以有妥协的念头。
“我靠,这是什么!”
唐堂果然一下子被那尸体吓住了,席星宇赶紧奔过去,一把拉住想要进屋的唐堂,用袖子捂住他的鼻子嘴巴:“你疯了?怎么不戴口罩?”
“书小蕾也没戴啊。”唐堂拉开席星宇的手臂,不以为意的道,“那个空气传染是立刻发病的,书小蕾没事,就证明这些没有传染力了。”
不知为何,席星宇觉得唐堂那无所谓的表情就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令他不自觉的勃然大怒:“你一会儿说有,一会儿说没有!你到底要我担心到什么时候?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唐堂似乎被骂愣了,怔在那儿不动。席星宇猛然清醒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在茫然时,唐堂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很饿?”
席星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道:“没有!”
唐堂沉默着,转过身,拉开了席星宇的手臂。这令他有些恐慌,仿佛马上就要失去相伴十多年的人。然而,唐堂没有走,而是捏上了他的脸颊:“你应该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解决的。你一直不说,是打算憋到忍受不了把我吃掉啊?”
“你解决?”席星宇露出讽刺的笑容,“你除了靠我,还有什么解决方法?你只会给我找麻烦!我的人生不就是被你拖累了吗?”
不,不对!我不想这样说的!这不是我想说的!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席星宇看见唐堂露出受伤的,内心立刻浮现出懊悔,却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这一刻,他害怕极了,害怕唐堂就这么转身走人,再也不理他。他能察觉内心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如此缓慢而坚决,令他恐惧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当唐堂最终带着苦笑伸开手臂时,席星宇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眼前的人。
“没关系。”唐堂的声音里透露出许多温柔,像是水做的围巾,慢慢缠绕在席星宇的心头,“你要是犯浑,我就干到你清醒好了。”
“……”
席星宇很想踹唐堂一脚,最终,他还是叹息一声,放开怀里的人,道:“这句话是我用的,而且我也实践了。”
唐堂撇了下嘴:“对,你是偶尔干|我,我是经常干|你,满意了吗?”
奇迹的,郁闷不翼而飞了。
席星宇叹了口气,把郁气吐出来,指着那堆尸体问:“有什么看法?”
“没有。”唐堂道,“我感觉啊,这两丧尸大概是饿了,所以互相吃,最后就打起来了呗。”
席星宇看了看女尸,问:“你上来时,有没有在院子里看见狗盆?”
唐堂一怔,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儿,道:“你是指这女尸和狗融合了?”
“那爪子形状很像狗……”席星宇心头直发毛,看了看唐堂的脸色,道,“走吧,这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走出院子后,席星宇看见小和尚正站在院门口念经,书小蕾跪在旁边,哭泣不止。方国安站在车边,脸上再也没有了飞扬的神色,老太太从车窗探出头来,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夕阳西斜,把所有人都加上了金色的剪影。席星宇只觉得心里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增加了什么。他拉着唐堂对着小楼鞠了个躬,也许,过不了多久,连鞠躬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没有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20实弹部队
再次上路的一行人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书小蕾坐到方国安的车上去,老太太到了唐堂的前车来。席星宇开着车,也是一语不发,唐堂坐在一边,试图刷刷手机,看看消息,可惜的是,此时手机已经完全没了信号,电量剩的也不多了,路过的许多地方全部毫无灯火,十里遍野之地,再无人烟。此时是初夏,幸存者们的内心却只有森森寒意与茫然。
黑夜,正在逐渐笼罩了全世界。
天黑之前,书小蕾指引着他们找着了一处孤零零的房子。据她说,这是附近人家用来看田的房子,平时并不住人,只有基本的居住用品,周围也没有人家,挺适合临时住一晚。如今,已经不是人越多越安全,人群聚集的地方反而危险更大。
屋子很简陋,基本上就是一个没有底的水泥盒子,只有一扇窗户。傍晚时分,屋里充斥着白昼的热气,如同桑拿一般,相比之下,外面反而更凉爽一些。谁也没空计较这些,把车停好,拿着随身大包进去,一行人在门口坐下,开始吃晚饭。
这时候,他们的物资还算丰富,每个人不仅吃得好,方国安还能挑剔一番卡路里,书小蕾能选择一下口味。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份悠游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生存的范围会越来越窄,资源越来越少,最终,他们也可能踏上与别人抢夺食物的惨局中。
“我们上杭宁高速了吗?”唐堂没话找话。
席星宇知道唐堂的想法,道:“没,再往前有个入口,我们从那里上,明天天黑前到杭州。”
唐堂一怔:“中午前不就能到吗?”
“开慢点,把路上能找的、有用的都带上,顺便搜索一下有没有幸存者。”
席星宇这话令唐堂皱起鼻子:“你要带多少?”
“带到不能带为止。”
唐堂还想争辩,在看见席星宇挑高的眉毛后,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在这方面,席星宇绝对不会退让半步,这么多年共同生活下来,他太了解自己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人了。从上学时就是这样,全班孤立谁,席星宇就偏要和这谁说话、交朋友、一起上下学,和这个谁一起共同对抗班上那些恶霸,多年之后,让这个“谁”心中的崇拜逐渐发酵成了爱。
“小星星,上学时其实你之所以老是找我玩,其实就是叛逆吧?”
唐堂看见席星宇似乎要转头,又抑制住了,没好气的道:“是啊,我那时候就应该让你被欺负死得了,省得现在来气我。”
“别嘛。”以前“被欺负的谁”笑嘻嘻的靠过去,亲了下爱人的脸颊,“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席星宇哼了声,肩膀却放松了,一只手拍了拍唐堂,指向另一边。他顺着手指看过去,看见书小蕾阴郁的面容,这才坐直了,低声问道:“她自己动手的?”
看见席星宇点了点头,唐堂倒抽了一口气,暗中赞道:“这妹子不错,够强。”
“动心了?”
席星宇一边侧脸似笑非笑的,唐堂赶紧道:“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行了吧,就你这么二的人,哪个妹子看得上你哟?”
“胡说八道!以前倒追我的妹子明明比你多!”
“是,我没妹子追,但我有男人追。”
“操,谁?是不是那个恶心巴拉的家伙?还是那个专门勾良家妇男的?”
“一边去。”
“告诉我啊!”
俩人低声说闹了几句,渐渐也平息了下来。临时居所一片沉默,直到夜晚来临。昏暗中,唐堂看见书小蕾要开手电筒,赶紧道:“别开了,省点电。”
“这样行吗?”书小蕾的脸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黑漆漆的。”
“不用,点光反而不好,太引人注目了,附近又没有亮。”唐堂道,“我们三个男的安排守夜,你和老太进里面来睡吧,东西都搬进来。”
不知为什么,唐堂总觉得心里不安。也许是他们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也许是带着几个没有战斗力的人,也许是因为一路上一个活人也没看见。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侦查充分、情报透彻的战斗,结果,一切都变了,未来只剩下一片迷雾。
“方国安第一班,我中间,唐堂你最后一班。”席星宇迅速道。
席星宇其实已经不用睡觉了,这一点唐堂是知道的,席星宇值最难的一班也没什么,他自然而然的就服从了安排,就像以前无数次听从命令般。方国安唠叨了几句,他冲着娘炮脑袋就是一巴掌,世界立时安静了。
屋里有两张床,两个女性一人一张,地上铺个席子给小和尚睡,唐堂和席星宇都带着睡袋,铺地上就可以。黑夜沉沉,连小动物的叫声都没有,唐堂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书小蕾忙碌了一天,又累又伤心,老太太本来就年纪大了,俩人很快进入了梦乡。听见床上轻微的呼吸声,他握住席星宇的手,冰凉的皮肤带来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