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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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血-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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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漓水一战后,我族士气大增,两日后歧门援兵至,一路乘胜追击,未几时日,漓城之南三座前哨俱已收复,前方危势得解,我心中总算一块石头落地,是日,正是与厖夷巡查兵营,不想又接到泱都急报,信函为锦鲤所书,其上寥寥数字,却是“亲王有心出逃,望陛下速归”,我阅毕心下一沉,而那厖夷未知何事,大约见我面色阴沉,也不敢多问半句。

    我当即召九婴厖夷交代相关事宜,命他们不要将我离开军中之事外传,出得漓城百余里,方才御风直往泱都,一路云间穿行,我腹内思绪万端,只道龙溯此次犯下欺君罔上之罪,即使我身为兄长,只当他年少意气,因为太爱鼎贞而犯下滔天大罪,有心轻罚,奈何龙溯既起异心,甚至还有出逃之举,却叫我心感不妙,莫非我这年少温厚的弟弟真如麒麟所述,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

    离灯湖湖底宫室,水灵网缚,本该是定域亲王清修之所,如今重兵把守,却只为软禁亲王殿下,我一路往内,心底唏嘘,方入得宫室深处,只见一众御林军由锦鲤带领,正是与龙溯对峙,意料之外,那天禄公主竟也在场,此际鼎贞一手捂住半边面颊,怯怯立于一旁,她一双秋水美目盈盈泪光,一见得我踏入门内,面上刚露出些喜色却又立时暗淡下去,似要上前唤我皇兄,却又忽而退步,生生止住。

    我尚未了解情况,正是不解,不想龙溯见得我,却朝一旁鼎贞大吼道,“看啊,你心心念念的情哥哥回来了,怎么不扑到他怀里去哭啊,反正你们俩背着我,也不知行了多少苟且之事,枉我昨夜出逃前,还不忘遣人去公主府接你一同离开,你居然给我通风报信!”

    龙溯说着,面上表情益发激狂,而鼎贞距他三步之遥,一双眸子更是泪水涟涟,她正是抬手抹去眼泪,却叫我瞥的这天禄公主如花似玉的面庞上赫然五道红痕,我当即又惊又怒,不由朝龙溯厉声喝道,“住口!你出逃能逃到哪儿去,一辈子流亡天涯?贞儿何罪,她阻你鲁莽行事,你居然狠的下心,动手打她?”

    龙溯听我这一喝,面色一沉,半晌他摇头大笑,却是愈加放肆,这厮直视于我,竟道,“臣弟不过是动手教训自己的王妃,皇兄这就心疼了?也不枉她死心塌地爱着你,夜夜梦中唤的都是皇兄名讳。。。”,他说着意犹未尽,忽又指着我鼻子道,“其实贞儿也就是个傻子,她当你温柔多情,还同我讲什么皇兄仁厚,即使我身犯重罪,也不会遭受严惩,却不知道你青龙衍,根本就是个踏着父亲尸体登上尊位的狠心帝王,区区一个弟弟,你还不是说杀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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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来我背负弑父恶名,外界传言俱说青龙帝冷酷残暴,我一直未以为意,然而今时,此话自龙溯口中而出,真真叫我心怒心惊,回过神来但觉一股寒意缠绕周身,一时无言,半晌沉默,我与龙溯四目相对,再开口声音竟有些发抖,我唤他道,“阿溯,这么多年,皇兄可有一丝一毫亏待于你?”

    我话音方落,龙溯低首不语,四围气氛阴沉至极,片刻,我挥袖示意锦鲤与一众兵士退下,只道,“锦卿,你引定域王妃先行回公主府,朕与定域亲王有话要说”,言毕,我回身朝鼎贞微微颔首,示意她先行离去,而鼎贞满面泪痕,一时看向我,一时又看向龙溯,终是转身离去。

    离灯湖湖底水灵灯灯影幽幽,徒余我兄弟二人对面相持,我一时长叹,只朝龙溯摆手道,“坐”,而龙溯满面犹疑看向我,眉间神色极为复杂,我见此不觉摇首苦笑,又道,“自你成年封爵后,皇兄已有多年未曾与你长谈,不想为兄不过一年不在泱都,今时相见,阿溯你却当我是洪水猛兽,莫非在你心中,皇兄当真是冷酷残暴,漠然无情的么?”

    龙溯听我此言,不觉咬牙,他摇首恨恨道,“当然不是,皇兄你对贞儿定是甜言蜜语,温存柔情,若不然她又怎么会着了魔似的迷恋你?”

    事到如今,他还是认定我与鼎贞不清不楚,只道那天禄公主纯情,所做作为确有不妥,龙溯心存芥蒂亦属人之常情,恨只恨当日碧海明珠一事我未及与他解释清楚,便遭逢大难,流落辗转经年,而今再说,却已是愈发说不清楚,我心下郁卒,腹内焦躁,不由开口朝他道,“龙溯,皇兄若真是对贞儿存有私心,那为何当初莽原求亲,不径自将她求作青龙后,再说那时,灵兽族羽族联姻在即,求她天禄公主为后,本是理所应当,若非皇兄知你痴恋鼎贞,又何苦亲临莽原,惹出这一番天大的祸端?”

    不想我此言既出,龙溯仍是不语,我一时念起他与龙涟幼时,即使他不善言辞,性格沉闷,对我却从来都是恭敬有加,不知何时,他竟变得如此忌恨猜疑,一时心下感慨,不觉又道,“阿溯,你与涟儿单灵双生,自幼体弱多病,母亲故去后,数百余年是谁日日为你二人护息养灵?直至你二人长成真龙,皇兄更是不遗余力,予你们无上尊位,你自己说,这许多年来,皇兄有哪一件事对不起你,以至于你堂堂定域亲王竟要勾结外族,陷自己兄长于凶险之地?”

    我话音刚落,龙溯倒仿似比我还要激动,他忽而抬首,直对我高声道,“不错,幼年时候,的确是你日日为我护息养灵,可你那是为了龙涟,从小到大,你就只喜欢龙涟,她要什么,你什么都给,我要什么,你从来都没给过!”

    我听他此言,尚未及回神,而龙溯神色复杂,竟又道,“你哪一件事对不起我?你勾引鼎贞,就对不起我,不错,我是与灵兽长密谋,将你困于莽原,可那麒麟什么心思,他又怎么可能伤你一丝半毫?” 



东海

   
    “放肆!”,只道我莽原为麒麟所困,受尽屈辱不堪,今时他竟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起,非但无一丝悔意,居然还强词夺理,我心下怒愤,当即站起身来,怒声道,“龙溯,你简直是无可救药!”

    而龙溯见我面色难堪,似是动了真怒,一时有些却步,他抬首直视于我,眉间神色不知是害怕,抑或是不甘,下一刻竟忽而一步上前,拽过我衣袖,这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反复复朝我道,“皇兄,你把贞儿还给我,我就要贞儿,你把她还给我,我不要什么定域亲王,我只要带她走。。。”

    而我见他方才恨意怒意交加,虽无理取闹,尚有些亲王架势,如今这般死缠烂打之态,比之市井无赖,尤难看几分,我一时低首冷眼相向,心中实在是太过失望,好容易待他哀求毕,只冷冷将他手推开,抽回衣袖,开口沉声道,“贞儿是个好女孩,她是她自己的,不是皇兄的,你若真爱她,就该想办法去打动她的心,一味猜忌,甚至为了一己私情,不顾国之利益,这样的人,你叫贞儿怎么喜欢?”

    而龙溯听我此言,一时沉默,片刻他争辩道,“我如何不顾国之利益,我与灵兽长结盟,乘羽帝败走漓城不久,全力攻打羽族,虽然今时前方战况吃紧,但前时一度兵至栖火,这难道不是扬我水族之威么?”

    时至今日,他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来,我心下真真是又怒又悲,回首不觉冷笑,只道,“你定域亲王与灵兽长结盟,就是调壅涉关兵力去漓城关攻打羽族?你就不怕灵兽长与羽帝另有盟约,到时候麒麟反扑,漓城能不能保住尚且不谈,壅涉关丢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我话未及完,龙溯已是目瞪口呆,而我见他痴傻,不禁又道,“就算灵兽长与羽帝没有盟约,到时候他见羽族久攻不下,甚至如前时之势,我水族反被羽族纠缠,连失城池,灵兽长难道就不会落井下石,乘势取得壅涉?到那时,灵兽族与幽魔族交通相连,不再受我水族所制,而我水族腹背受敌,必是疲于应对,莫说五灵尊位,能保得边关城池不失,已是十分的不易,难道这一切你定域亲王都不懂,难道你不是因为一己私情,就怕你亲哥哥返抵泱都,不惜贸然挑衅羽族,盲目示好于灵兽族?难道不是?”

    龙溯听我一番话,他张口似要反驳,奈何已是哑口无言,我起身扬手,径唤出水灵缚龙索,淡淡朝他道,“阿溯,皇兄可以不计较你因鼎贞而起的,对我一人的所有猜疑忌恨,但是事到如今,因你鲁莽私心,我水族折损三十万大军,漓城一线诸多城池险些不保,皇兄身为龙帝,若再不对你严加处罚,难服人心。。。”

    不想我话刚说到一半,又被龙溯强行打断,他颓然立于我身前,满面凄怆,却朝我道,“皇兄这是要杀我了?”

    我直直注视于龙溯面上,忽而手下催灵,那缚龙索立时便将亲王殿下手脚禁制,不得动弹,而我见龙溯为缚龙索所束,一时摇首,“皇兄不会取你性命,亦不会革去你定域亲王的封号,只叫你东海苦修,千年不得重返泱都!”

    此言既出,我心知以他欺君罔上之罪,这惩罚实在过轻,然而即便如此,我亦不曾指望他会有一丝一毫的感恩之心,果不其然,亲王殿下闻得此言,竟是大笑不止,他定定看向那缚龙索,怆然道,“难怪太傅总说你青龙衍表面仁德,实则伪善,你叫自己的弟弟东海苦修,留的弟妹在泱都,千年共你缠绵淫乐,还不如早些杀了我,也好名正言顺将鼎贞接入碧泱宫,上演一出弟妹变妻的好戏来!”

    

    到最后,我已完全不知再与龙溯说些什么方好,一时推开那宫室之门,回首只见他颓然瘫坐于地,心下愤怒失望之余,竟俱是说不出的寒凉,我立于门边久久,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到了东海,你好好想想就明白了。”

    踏出离灯湖,溯涵宫外天色明朗,风平浪静,举目见得那巍巍宫阁上溯涵二字,尚是当年龙溯受封时我亲笔所书,如今再看,却更叫人心下繁杂,难抑唏嘘,而今之际,但愿他东海修行,非但能够灵息大涨,日后汲月潭底好助我一臂之力,更重要,我只盼他千年苦修,能够沉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贵为水族定域亲王,身兼重责,到底该如何自处,到底该如何担当?

    我一路行往碧泱宫,脑中却还是方才龙溯种种不成器的模样,一时不觉念起龙涟,正欲改道前往公主府,顺便探望一下鼎贞也好,不想入得公主府,龙涟不在,只见鼎贞一人独坐于涟河之畔,面上泪痕犹自未干,我立于远处,几度欲要上前出言安慰,奈何话到口边,却总也讲不出,一时摇首叹息,正欲转身离去,不想鼎贞知我踪迹,却在身后唤道,“皇兄,你莫走。。。”

    她起身与我相视,胡乱抹了抹泪水,直问我道,“龙溯他怎么样了?”

    我听她此言,知她心中应有龙溯,不觉稍感安慰,开口只答道,“龙溯这几日就要启程去东海,他犯下重罪,皇兄命他修行千年,方可重返泱都。”

    话音刚落,鼎贞似喜似忧,她急切道,“皇兄你不会杀他的,对不对?”

    我当即摇头,不由苦笑道,“贞儿,龙溯是我的亲弟弟,我又怎么可能狠心杀他?”

    “可是,龙溯他犯的是死罪。。。”,鼎贞面露犹疑,仿似自言自语,又仿似在问我,片刻,她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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