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迷糊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到底是谁。”
然而在他恍惚的刹那,那个少年却更加用不信任的口气再追问了一句。
“过来。”
见他不答,少年命令般地发话。
听到这样不客气的吩咐,小孩犹豫地走过去,仰起脸茫然地看他。
“你是谁家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还是那样老气横秋的话语,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的语气。然而小孩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怯怯地看着他。
“我在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少年终于不耐烦,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忤逆他。他转过身直面向他。
由于从小,家族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哑巴,所以从来不会问他问题,因为也不指望会得到回答,就连母亲也只是会低低地和他絮语,然而现在突然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小孩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忍着忍着,最终还是突然哭了出来。
然而没有声音,只是无声的啜泣。
“哭什么哭,真没出息。”
上方传来少年奚落的声音,小孩哭地更厉害了。
像是那种遭到训斥却又不允许哭时才有的独属于小孩子的恸哭,仿佛把这些年来一直不能像其他正常孩子那样说话唱歌的难过都哭出来了一般。
“。。。。。。。。。。。。”
“真是拿你没办法。。。。。。”
然而面容上突然一暖,小孩一惊抬起头来,却发现对方的面容已然近在咫尺。
面前那个少年从琴凳上俯□来,伸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精致的面容上竟然出现了少见的柔和。
“我叫斯丹莱。”
看到他不哭了,少年轻巧地从琴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叫我斯坦就好。”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止无声。那个少年背对着落地窗,很自然地向他递出手去。午后的阳光寂静地洒落在他的身后,他金色的头发在微风中缓缓起伏。
“。。。。。。。。。。。。”
小孩羞怯地几乎不敢抬头,踌躇多时,终于犹疑地向他伸出了手。。。。。。
“抓紧了!要上来了哦!”
人声鼎沸的赛马场门口,那个青年握住马上男子伸下来的手,男子略一用力便将他带上了马背。
然而刚坐稳青年就后悔了。
双手紧张地搭在男子宽阔的肩上,他左右顾望着周围人群异样的目光,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斯坦,这样不好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由于现场太喧哗,男子艰难地回过头问道,青年只得附在他的耳畔大声说道。
“我说!你就这样骑着马走了,陛下不会怪罪么?!”
“。。。。。。况且。。。。。。”
他咽了口口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况且还带着我。。。。。。”
“这有什么,我得了冠军,父亲当时就把这匹马许诺给我了,啊对了,它叫卢西亚,今年才五岁,喂!卢西亚,往那边走!”
见对方显然是忽略了后面的问题,青年思考再三还是犹疑地问。
“那。。。。。。能把我放下来么。。。。。。”
“怎么,你怕了?”
“不是,只是。。。。。。”
“那就坐稳了!”
“。。。。。。。。。。。。”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驶出了皇家赛马场,沿途的人员纷纷惊叫着闪避飞溅开来的烟尘。所有的建筑都在眼前飞一般地掠过,沿途的花瓣和落叶纷纷被马蹄扬起来,四散在空气里。
卢西亚直到快要驶近诺森伯雷大教堂时才减慢了下来。
“喂!你这样抓着衣服是不行的!会掉下去的!”
“不,我坐得稳!”
他坚持道。
“。。。。。。。。。。。。”
前方的人意外地没有强辩。正当青年准备松口气的时候突然只听前方那匹白马一声惊嘶接着突然前蹄抬空。
“哇啊!!”
重心陡然下滑青年不禁一声惊叫条件反射般一下子伸臂抱紧了前面的人。
就在那一瞬间,青年只觉得心跳蓦然短了一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沉下去,沉下去。
“。。。。。。。。。。。。”
“啊哈哈,我说不行吧?”
前方传来男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
“怎么不说话了?”
感觉不对劲亲王侧过头来。
“刚才吓着了吧,啊只是想开个玩笑。。。。。。”
“。。。。。。。。。。。。”
诺森伯雷大教堂传来悠扬的钟声。夕阳,像是花粉般地被吹散了,从空洒落在草尖上,落在人的身上。被神像环绕的圣花水法在夕阳下波光离合,宛如梦幻。远处的塞门群山,山顶永远沉没在皑皑的积雪之中。从小出入白路士奇,他却是第一次发现这里原来是如此壮丽而辉煌。他们的身影投在地面上让他想起那些中世纪为了正义和爱情而流浪的骑士。
有时看见一些要员,斯丹莱只是夸张地打个手势就算问候,到后来甚至手势也懒得打,直接当作没看见飞驰而去,就这样骑着雪白的卢西亚带着他在白路士奇里横冲直撞,沿途的白鸽被惊地纷纷飞向亚斯兰黄昏时分的天空。
不断有树枝擦着胳膊和脸颊划过,带来微痛的感觉,但是无端的,他觉得浪漫。
那些事情让他在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只是还没有做完,他就不得不醒了。
巴斯比地下监狱常年阴暗潮湿。
作为奥勋史上最早建立的政法机关之一,这里收押过近一百多年来很多政治犯,1845年‘人权复兴’中的首要人物就曾经被收押在这里。
自己从来到这里一直到现在,究竟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呢?
好像自己都不怎么记得了吧。
这里没有任何的光亮。安静地到了极致的黑暗让人疯狂。
在一片庞大到了无限的黑暗里,他却动也不能动一下,就像除了就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除了黑暗,他什么也看不到。
一种莫名的恐惧像是深海的怪兽一般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当时自己在不顾一切把那些文献资料全部投入火炉时,就应该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个下场的。
“这都是我研究出来的成果,我有权利对他们进行保护或是销毁。”
这是他在审判时再三强调的话语。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毕竟这个国家一切的高端都是由他带回的资料为起点的。
然而却只召来一片鄙夷的骂声和指责。
他有些惊慌,他知道那个人就坐在他身后的旁听席上,但是他不敢回头看。
虽然已经是公众人物,但是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单独面对重大的场合。
因为原来的每次,都有人陪在身旁。
斯丹莱。。。。。。
从小他就说自己笨,不会骑单车打棒球,还容易迷路。
在普林斯时还被嘲笑见到陌生人就会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现在想起来,自从八岁时那次见面,自己竟然就能渐渐能够发声,并开始说话,也只有自己知道原因了吧。整个家族的都感到非常惊奇。父亲也是且惊且喜,过世前每每谈到此事都是感慨万分。只是也可能是一种遗憾吧,虽然说话不再是问题,但自己到现在还一直不怎么善于言谈。
这大概也就是后来不管出席任何公众场合,那个人总会强烈要求陪同的原因之一吧。
。。。。。。。。。。。。
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啊。
而只是现在的你,已经恨我入骨了吧。
因为我是多么地愚蠢而悲哀地毁了你到手的一切。
我曾经是那么地希望能挽回,然而冰冷的责任和义务却将我推向与你对立的方向。
看来“叛徒”这个名声,是没有办法摆脱了吧。
“穆莱尔!”
他隐隐听到有人喊他。
是幻觉吧。。。。。。是了,自己最近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还会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见鬼,怎么会在这破地方。”
第一次踏进这座著名的监狱,约休斯还以为是来到了上个世纪。
也难怪,自从1920年大改革后国家政局宽松,就很少有人因为政治上的过失而被关押在这里,整座监狱濒临拆迁。
他借着打火机的光费了好半天才找到103号囚室。
“穆莱尔!”
他喊着那个人的名字,然而刚打开监狱门就愣住了,惊讶地审视着面前坐在,不,确切说应该是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穆莱尔。。。。。。”
。。。。。。。。。。。。
眼前那个男子被迫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被缚在椅背后,□的双足也被固定在一起,白衬衫下,他仿佛大病初愈般的肌肤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在这阴郁的背景下竟充满了一种残酷而奇异的美感。
听到声音男子缓缓抬起头。
“约休斯。。。。。。?”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一般,费了很久才犹疑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穆莱尔你。。。。。。”
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像是不可思议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面容上陡然出现愤怒的神色。
“这是谁干的?!”
穆莱尔沉默不语。
“亨雷德?”
见他不回答,约休斯挑眉继续问道。
然而得到的依旧是沉默。约休斯看着他,突然从衣服里掏出一把钥匙蹲□来。
“你要做什么?”
穆莱尔这才有了反应,挣扎着惊问道。
“救你出去。”
约休斯一边说着,却丝毫不放松手中的工作。
“你不要惊讶,是斯丹莱叫我秘密把你弄出来的,并不是我私人行为。”
“殿下。。。。。。殿下他现在在哪里?”
出了监狱,两人疾步走在白路士奇的道路上。本来身体就虚弱,又被关押了那么长时间,被约休斯扯着手臂被动跟在后面的穆莱尔踉踉跄跄,努力了很久才完整地问出一句。
“在圣浮里亚正殿,会见德意志研究人员。”
约休斯不经意地答道,然而立刻就感到被他扯着的那只手突然狠狠地拧了一下,他回过头不明所以地望着对方。
“抱歉,约休斯,原谅我不能跟你出去了。。。。。。”
穆莱尔甩开他的手,后退到两步开外。
“他一定在跟德意志的人商讨研究交手的问题。。。。。。”
“这项研究不能继续下去。。。。。。”
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看着面前的人,面容上突然显现出一种坚定而茫然的神情。
惊愕只有一瞬,约休斯很快明白过来。
“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顽固!”
“我要是殿下早就不管你了!就应该让亨雷德那个混蛋把你折磨死!”
他恼羞成怒地骂道,然而看到对方转身想走又立刻上前抓住了他。
“你不能去!以你现在这个样子,守卫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不,你听我说。”
约休斯终于认输,开始低声下气地说话。
“实话跟你说吧,这次是殿下秘密下令把你弄出来的,你再回去恐怕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男子的脚步停了一下,还是缓缓地拂下了他的手臂,转身看向身后的人,面容上突然就有一个惨淡的微笑。
“。。。。。。如果我回不来,请你转告莱昂纳尔,谢谢他在我烧完了那些东西后才告发的我。。。。。。”
☆、反逆的悖论
Section。 four
灯火辉煌的圣浮里亚金色大殿里是庄重而悠扬的管弦乐声。
猩红的地毯从殿堂深处一直延伸到门口的阶梯下。乳白色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