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然而现在,巴耶去向不明,自己也流落到了这步田地。
缓缓呼出一口气,少年发现自己现在连悲伤感都很淡薄了,身边放的是女人早上去集市前给他准备的早饭。很粗陋的食物,然而忘却原来生活的奢侈,少年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到口的每一个分子。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
然而就在他拿起牛奶时突然又一次被阴影覆盖,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克劳斯已经凑到了脸前,伸出舌头要去舔食他杯中的牛奶。
“呜啊!”
事发太突然少年一时给吓地惊叫,手一松,让那一杯牛奶摔碎在了地上,他最终的结果是看着克劳斯心满意足地舔光了地上的所有液体。
清晨微弱的阳光静静地平铺在大地上,晨雾弥漫在山川河流间,在太阳升起之前安静地退了场。少年缩在墙角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神情惊怖异常。
那匹枣红色的马不久便呈现出了明显的不适,开始是痛苦的呻吟,伴随着剧烈的抽搐,最后终于倒下来失去了知觉。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觉得那仿佛就是自己的下场。他一时竟忘记了逃跑,只觉得一种冰冷的感觉缓缓漫上了四肢,最终到达大脑。
门口突然传来人声,他反应过来一下靠近墙壁,透过木板间的缝隙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灯啪地一声被拧亮,女人在桌前坐了,对面几个护廷十六卫恭敬地等待她的话。
“三十万里比斯。”
女人直接了当地开了价。
“不行,夫人,这要价太高了,通缉令上明确规定是十万。。。。。。”
“三十万就三十万否则你们谁也别想知道他在哪儿。”
护廷十六卫显然很犯难。
“。。。。。。可是,临时改动的话要向政府报告。。。。。。”
“政府?我的丈夫和孩子都死在特洛华战场上,政府发放的赔偿金连买块墓地都不够!”
“可是夫人。。。。。。嘿!在那边!!”
少年刚翻出马厩,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立刻开始没命地奔逃
亚斯兰周边乡村秋日的早晨,山川河流还被笼罩在淡淡的晨雾里。露水凝华成霜覆盖了整个原野。四野静谧地连脚步声都听得见,偶尔有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向某个未知的地方,声音消失在辽阔的大陆上空。远处的山脉模糊地像是一个幻觉,静静俯瞰着整个天空之下倒影一般存在着的世界。
奔跑,奔跑。
眼前的事物飞一般地向后掠去;偶尔有叶片擦着肌肤划过,带来疼痛而微痒的感觉。少年只觉得是魔鬼驱使着他,让他犯下这一切的罪。而一切的一切,都已失去了救赎的意义。
身后的追兵不再呼喊着要他停下,几声枪响划破乡村的寂静,伤口由于剧烈的运动早已崩裂,血渗透了整个绷带,一滴一滴落在秋日单薄的白霜上,随着他疾速而凌乱的脚步染了一路。
泪水冲破眼角顺着面颊划了下来,少年却无声地笑了。他觉得自己是那么那么的天真那么那么地蠢。自己的亲兄弟都不可信,怎么就能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到头来还是给卖了,虽然连三十万里比斯都不值。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中枪了,否则怎么会突然觉得视野那么模糊,行动也不再受大脑支配,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只知道自己似乎连呼啸的枪声也听不见了,耳边是那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早晨,那个少女温和而略带调皮的声音。
“。。。。。。跑得太远的话,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哦。。。。。。”
。。。。。。。。。。。。
而现在,我已经无家可回了。
他终于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般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他滚下了悬崖。
眼前是翻覆而凌乱的画面,他已无力再控制身体的翻滚,只能任那些碎石棘草深深地扎入肌肤。尘土飞扬,风声呼啸在耳旁。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生生地搅拌着。世界在旋转,天空依然那么遥远,连带着视线一起模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最后的意识里,什么都消失了。他只感到自己像是在天空中载沉载浮地荡漾。疼痛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眼前突然出现莫名的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缥缈的浮草,静静地躺在一片没有尽头的的蔚蓝里。耳边是宏大的梵音,无边无际。
这是。。。。。。天国吗。。。。。。
我不想死。。。。。。
他伸出手去在四周乱划着想要抓住点什么。
那是单纯的对“生”的渴望。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仿佛置身在一个空明而辽远的寂地里,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徒劳。天光从上方奢侈地扩展下来。世界辽阔无边。万物静止无声。
最后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片远远逼来的黑暗,像是一片不可名状的黑色烟雾,带着恰如其分的模糊。像一种无法说清的混沌感,缓缓地吞噬过来,直到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是死神吗。。。。。。好吧。。。。。。
自己已经体会过了亲情和爱情,经历过战争与荣耀,承受过背叛与死亡。对于这样的生命,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终是放弃了最后的反抗,在一片庞大的黑暗中安然地闭上了双眼,遵从了命运的召唤。
寂静的安蒂斯湖像是天与地交界处的一面镜子,无声地倒映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爱森豪威尔山脉以及湖边的高树。一只手突然从湖中伸出抓住了岸上的岩石。一身黑色斗篷的男子湿淋淋地从水中站起,走上了岸。怀中多了个少年。
水珠沿着男子削窄的下颌不断地滑落,濡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他的两颊,长剑一般锋利的眉下,他纯黑色的瞳仁像是沉落亿万星辰的海洋。少年在他的怀中安静地沉睡着。
就这样安静地沉睡着,安静到不正常,仿佛是回到了母亲的腹中。
高草朝着一个方向疯长。夕阳平铺在草尖上,天地间疾走的狂风把视线吹得摇摇晃晃。一切事物都在风里被吹成模糊而空茫的轮廓。
湖边枯干的树像是垂死的人抓向空气的手,一只受惊的乌鸦突然腾地飞走,留下刺耳的叫声远远地消失在大陆的彼岸。西泽尔抬起头,望向北方倾斜而缥缈的天空。
“我,路宾,此生愿效忠于西泽尔白比德兰开斯特公爵,若有丝毫背叛,愿意受到任何形式的惩罚。”
撒贝里斯克神殿庄严地守护在阿黛勒皇后湖畔,殿内的大理石穹顶绘满了众神的图案,阳光与歌声将它掀地很高。而在神殿的最深处,代表正义的力天使哈尼亚双手叠合,手掌向下撑着剑柄,剑尖下垂,轻轻点在纯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完美的曲线,轮廓清晰棱角分明的肌肉包裹着这尊年轻而强壮的躯体。他的目光深邃而坚毅,似乎可以随时走入战场。英俊的面容。修长的四肢。完美的比例。到处都充满着美与力量。那个少年面对巨大的神像单膝跪地,庄重地立下誓言,然后转身面向男子跪下,男子也向他转过身,伸出手郑重地覆在他的额头上,缓缓吐露的誓言犹如轻缓的吟唱。身后的远处传来圣洁的祈颂声,像是天神创造的诗篇。
“我,西泽尔白比德兰开斯特公爵,愿意接受路宾的宣誓,愿意共同为国家效尽此生,若有背叛,愿让天国七君以光明之剑穿透我的心脏。”
。。。。。。。。。。。。
一旁的莱昂纳尔静静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待两人都站起后便缓缓走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橄榄王冠分别戴在他们两人的头上,看着他们,面容上是一贯的温和。
“宣誓完毕,就让神来见证你们的未来。愿你们和梦想与希望同在。”
。。。。。。。。。。。。
从此,忘却一切有关卡佩尔的记忆,那个少年开始了他作为路宾的轨迹。
时公元1924年,天行侧移,星辰逆照。命运的行程在此交会,星相变幻在天空深处。
☆、普林斯
Section。 one
公元1924年
爱德华历二十七年
9月至12月
成群的候鸟飞过朗斯代尔郡纯净的天空,留下悠远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山谷间。浮云沉默地往来,俯瞰着山脚下亘古不变的平原。
平原的高处是一片又一片的落叶松林。风仓皇地奔向世界的尽头,吹起轻微而庞大的松涛像是深情的海浪。而一整座庄严而寂静的华列克古堡,就耸立在松林与天空的交界处。
一直被人们称为是“傲慢的家族”的华列克家族,的确有可以傲慢的资本。早在十七世纪,作为这个家族的始祖,曾在白比德一世推翻赫伦王朝时起过不可磨灭的作用,与当时有着相同情形的威斯摩兰及海曼斯家族被时人统称为“圣族”。
而其特有其余两族比不上的一点,那就是,凡是这个家族的长女,都将会在成年后首选作为亲王的妻子,一旦事定,将会在亲王正式亲政时成为皇后。从此与这个王国的统治者一起,共同守望着这广袤到看不见尽头的土地。
罗莱士坐在华美的沙发上读着清晨的报纸,身后谦卑地站着他的执事斯汀格里。
他们所处的客厅里到处充满了古朴而庄严的气息。雕刻精美的花梨木写字台上摆放着白比德四世的铜像。各种小彩绘工艺品错落有致地陈列在图文繁复的悬关架上,旁边是一架绘有阿拉伯风格图案的白瓷座钟。
然而室内最让人惊叹的还是金棕色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张女子画像。
那些可以荣幸地被画下来并且画像可以被摆在接待贵客的大厅里的女子,实际上都是出于这个家族的皇后。千篇一律的端庄。有些靠前的画像已经因为时间的原因显得有些斑驳,有些则十分完好。都被安放在雕刻华美的镏金相框里,应证着一个家族的尊严。而最新的画像其实就是前几年刚过世的阿黛勒皇后,当今朗斯代尔亲王斯丹莱白比德的母亲。
“桑德维亚战败了。”
安然地翻过一页,罗莱士突然说道,面容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倒是他身后的执事显得有些惊讶。
“哦?”
斯汀格里凑近了报纸。
“目前已经俘获了几个首要的发战者,亲王特地赶到特洛华进行了审判,最后判处流放。”
罗莱士继续面无表情的叙说。身后盈盈走出几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那要流放到哪里呢?”
斯汀格里问道。
“圣缔尔戈平原,听父亲说早些年那里曾流放过“人权复兴”中的首要人物,据说没几个人能活着回来。”罗莱士微微倾身端起案几上的红茶,“叫她们把茶点送到这儿来,今天不到餐厅吃。”
斯汀格里下去吩咐了,罗莱士继续自言自语。
“。。。。。。战争前桑德维亚家族一直和我们有来往的。。。。。。只是大公爵前年就死了,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他那几个弟弟倒还蛮不错的,尤其是最小的那一个。。。。。。可惜啊,这么小就要被流放的那么远。。。。。。恐怕是回不来了。。。。。。”
“啪!”
身后突然一声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罗莱士转身就看到了身后那个目瞪口呆的侍女。
“怎么搞的!”
大清早就碰到这事,一向以深藏不露见世的华列克伯爵也不禁有些恼火。
“怎么那么不细致!”
“非常抱歉实在是非常抱歉!”
侍女回过神来慌忙跪倒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打掉的餐盘,罗莱士还要再说,一个男仆突然从前花园跑进客厅报告。
“大人,陛下委派的人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