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作者:华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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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淮作者:华钊-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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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确实不是苏翊川,不是吓糊涂了,也不是在鬼门关丢了魂,只是苏翊川的身子装了个井底死鬼的魂,而真正的苏大公子,此时怕是已经过了鬼门关喝了孟婆汤即将进入下一世轮回了。
  借尸还魂的苏公子拂一拂衣袖,苍白着脸倒了杯冷茶啜下几口,忽而想到沈君淮已多日未曾登门拜访,前几日来得殷勤,这几日倒是不知怎地连影子都不见了。他记得四五岁的沈君淮,长得胖乎乎白生生的,一对墨黑的大眼睛,每每来苏府玩儿就要追着自己喊哥哥。如今已是二十岁的沈君淮又怎么会记得自己这个在井下恍惚了十五年岁月的阴魂。
  罢了罢了,是秘密就总该有揭穿的一日,也不急在一时。
  过了几日,沈君淮果真买了一堆香烛独自一人去白龙寺上香去了,烟熏火燎了大半个时辰后出来觉得时辰还早,在门口与一个小沙弥打了半晌的诳语,最后毅然决定上苏府走一趟,去瞧瞧那鬼气森森的苏翊川是否恢复人样了,如若没恢复,那还是脚底抹油,如若恢复了,倒可以好生给他排遣排遣,以体现自己这个兄长对他的深情厚谊。
  沈君淮肚子里的主意向来不多,也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单单只是想到了自己近五年的痴恋总不能为了一个不阴不阳的眼神而夭折,胆小至此也还是难免要心生不甘的。于是他便摇着扇子叫了一顶轿子晃悠悠的向苏府去了。
  苏翊川刚在花亭里吃了两块儿核桃糕,这会儿正挥手让下人给弄壶茶来,沈君淮就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了,边走边接了苏翊川的话茬对下人吩咐道:“去拿黄山毛峰,你们公子爱喝那个。”下人唯唯诺诺的应了,走不出两步又连忙折身回来:“沈公子,府上的黄山毛峰没了,还没差人送来呢!”沈君淮摇着扇子听下人答了,正准备说什么,苏翊川在他前一步摆了摆手:“不打紧,有什么拿什么来就是。”“那沈公子喜欢喝毛尖儿,小的这就去准备。”
  亭子悬的牌匾上书:碧台,意义不大,无非是亭子面着湖又背着山而已。沈君淮记得还是五年前改建这湖的时候,苏家老爷亲自提上去的。这亭子不大,咫尺见方,中央放了个大理石的小桌和两张石凳,挨着假山的一侧种了几从白月季,此时五月,花开得恰恰好,风一过便是阵阵馨香。苏翊川坐在亭里,本是面对着前方的湖面,此时转过半个身子再次摆出了阴森森的眼神盯着安君淮,他悄悄打了个冷战,收起扇子胆战心惊的走进亭子在苏翊川对面坐下了。
  两人皆不说话,沈君淮瞧着苏翊川一边看自己一边又摸了一块核桃糕去吃,心下盘算着大公子看上去是病不好了,待会儿还是脚底抹油为上策。
  “沈兄好几日没有上家中做客,可是有事在忙?”
  恰好下人把茶端来了,恭恭敬敬的给两位公子满上又弓着腰退下。沈君淮举着杯子想苏翊川这话的意思也不过是想给自己个台阶下,看来他也晓得自个儿不大正常,自己何不顺着他意思就把话接了,也免得两人都尴尬。
  “是是,家父这几日叫我去办了点事情,就没有登门探望,还望贤弟你见谅。”
  台阶下完又沉默了,苏翊川满不在乎的喝下一杯茶解了嘴里的涩味,也不再死盯着沈君淮,换了个方向继续去看湖水。因为两人的喜好,所以府上常备着黄山毛峰和信阳毛尖,今天来恰好就没了一样,虽然信阳毛尖才是自己心头好,但这事情怎么琢磨都透着股别的意味。沈君淮又饮下一杯茶,也不知要如何接话,全然是没了以前的从容,面对着死而复生的苏翊川怎么样都是有点紧张感的,就和这莫名其妙没了的黄山毛峰一样,都不正常!
  “呃……贤弟觉得身体如何了?”
  “嗯,没有大碍了,不妨事。”
  “那就好那就好,说起来,贤弟府上的这信阳毛尖就是好过我那儿的,清香醇厚,真是半分涩味都品不出来。”
  “嗯,沈兄喜欢就带一些回去好了。”
  “那还多谢了。”
  又没话了,场景凄凉堪比漫漫而来的凉风,在五月里也叫人凉心。
  “我说,贤弟素日里不是最爱喝黄山毛峰么?怎么就突然没了?”
  “我不爱喝。”
  说罢苏翊川突然转过身来了,沈君淮一对上他那重又阴森森的眼,一时把持不住差点把嘴里的茶全喷到对方脸上去!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落井的头天里还托人带信给自己让帮忙带几斤黄山毛峰回来,这转眼不过月余居然连口味都变了,真是怪哉!
  “诶?怎么突然就不爱了?贤弟你这口味变得还真是快。”
  “因为我不是苏翊川。”
  又来了又来了,五年痴恋也抵不得一时的惊吓,沈君淮悲苦的想自己的痴恋大概到此确是要无疾而终了,这实在是一件苦痛的事情,叫人堵了心思上不去下不来,吊在半空里晃晃悠悠的难受。
  沈君淮只得放下茶杯,尽力摆出调笑的姿态来重新抬头面对对方。
  “哈哈哈哈,贤弟你还真是爱说笑,那你说说,你不是苏翊川,那你是谁?莫不是那井底的冤魂死有不甘上了大公子的身来人间怀念前生来了吧!”
  ……
  ……
  ……
  “不错,我在井底一十五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得见天日。”
  “哈?”
  “在下苏翊辰。”
  十五年前苏府有个小哥哥,长得比自己高大,生了一副上佳的相貌,大眼睛薄嘴唇尖下颌,自小就就透着股不服输的意思。
  小哥哥时常带自己到后园的假山来玩儿,说要鸟蛋就爬树去掏,说要池里的鲤鱼就卷了裤腿攀着岩石下去给自己捞。
  无奈,他死了,在井底泡了月余才被捞起来,连脸都已经泡得变形腐烂认不出人形来。
  沈君淮突然站起来,袖子一拂打碎了茶盏,跌跌撞撞的跑了。
  茶水冒着热气儿从桌上流下去,打湿了苏翊川的鞋面,紫砂的茶壶在桌上滚了几滚,终是沿着边沿掉落地面。
  碎了。
    
    ☆、3

  3。
  沈君淮病了,从苏府逃回来的那晚还好好儿的,心神俱乱,被苏翊川活生生吓了一大跳,而后灌下几杯茶,睡下去就起不来了,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梦里说胡话,一会儿叫翊川,一会儿叫小哥哥,把沈家上下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要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沈君淮觉得自己很清醒,只是所处之地有些混乱。一会儿梦见自己在冷天里去了苏府,正想去碧台找苏翊川,就见假山后头蹿出个小孩儿来,穿着盛夏的单衣,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在看他,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唤了声:“弟弟,我带你去折海棠!”说完就沿着假山跑开了,沈君淮随着他的脚印子绕过假山去寻,奈何想假山后头居然是一口井,他在井边俯□去看,井底幽深,井边的石子落进去竟连声响都听不到,蓦地从井底又传来一声唤——弟弟,沈君淮吓得跌跌撞撞站起来倒退几步,却一下踩空从云雾里落了出去。再睁眼又到了苏府的佛堂里,拨开珠帘,沈君淮走到香案前,看见台上供着一方牌位——朱红的颜色,上面的一排蝇头小字却瞧不清楚,沈君淮想上前几步被后头的一声话语打断:“那是我的牌位。”沈君淮听声音熟悉记不起是谁,想转身去看却被对方死死按住了肩膀。
  “你是谁?”
  “我是牌位上的人。”
  “那是谁?”
  “你认为那是谁,那便是谁。”
  沈君淮看着模糊不清的灵位,突觉仿佛半空里有一棒子硬生生敲在了自己天灵盖上,头疼欲裂几乎要让人死过去。他挣扎着去捞那个牌位,却发现自个儿陷进了云雾里离香案越来越远。
  '你认为那是谁,那便是谁。'
  那是苏翊辰,那是苏翊川,那是沈君淮。
  那牌位仿若是属于任何人的,却又像不是任何人的。
  沈君淮痛苦得要落泪,却发现眼泪早在梦里梦外都流干了,唯独剩下满腔酸涩无处宣泄,堵着心眼儿堵着嗓子堵着眉目,把所有可逃之路一一堵死,半分活路都没留下。
  这满腔的悲痛伤心欲绝。
  悲痛难忍。
  苏翊辰得知安君淮大病,听了下人说的情况便心下了然。即使是借尸还魂,苏翊辰毕竟是游离世间十五年的阴魂,在井底阴寒之地日日停留,身上沾染的阴气怎么能是沈君淮受得了的,只接触了那么几日再加上上次一吓,病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苏翊辰在房里思考了半日,下午差人备了轿朝安府去了。
  沈君淮就这么在梦里逃来逃去的烧了两日,扬州城里最出名的大夫被请来看过不下三次,每次都留下一帖药匆匆告辞,煎服了喝下去却又不见半分效用。沈夫人夜夜守在他身边,看他烧得满面通红嘴唇龟裂,眼泪都快哭干了。
  刚过晌午,沈夫人千辛万苦的给沈君淮喂下一碗汤药,中途沈君淮迷迷糊糊醒过一时,叫了声娘便再次倒头昏睡。沈夫人唉声叹气让丫鬟把碗拾走,外面的人就通报苏大公子来了。
  苏翊辰走进屋中,看沈夫人正兀自坐在床沿擦眼泪。
  “伯母,君淮如何了?”
  “唉,烧得人都糊涂了,城里的庸医一个个都看尽了也没用,翊川你说这到底如何是好啊这!”
  苏翊辰朝前几步,掀了帐子见沈君淮已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脸颊通红,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什么。苏翊辰弯腰去凑到他面前听了,发觉他在迷迷糊糊的喊小哥哥,一叠声的喊,半会儿都不肯停。
  “伯母,我有法子给他治。”
  “翊川,你这说的可是真的?!”
  “必然是真的,不过还劳烦伯母你与伺候的下人都出去,关上房门,留我一人在此。”
  沈夫人不知道苏翊川的话里有几分真假,留他一人在屋里的做法似乎也不大妥当,这苏家的大儿子自小就是个坏胚子,平日里嬉笑打闹浑身都没个正经样子,这突然间说自己懂医术晓得如何治病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伯母,晚辈也是想尽力一试,如若法子有效,君淮不到半日就能痊愈,若是法子无效也不会出何差错,晚辈自当去寻访名医定要把君淮治好。”
  “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恕晚辈不能直言,不过伯母大可放心,君淮的命即是我的命,他若出了半分差池,翊川愿以命相抵。”
  看苏翊辰说得坚决,安夫人略一思忖想他与君淮交情甚好,也想必不会拿人命来做玩笑。起身屏退左右,安夫人向苏翊辰微微点头便出了房,顺手把门带上了。苏翊辰留在房中,左右看了看窗户紧闭,房门也关得严实不透一丝风气才安下心来。
  沈君淮的屋子宽敞,窗下立了一张梨木书桌,一道绘着山茶的白屏风将房内隔成了两间儿。苏翊辰看那山茶画的淡雅清新,到是脱去了几分雍容。他搬了一把凳子在床边坐下,手掌搁在沈君淮额上摸了摸,觉得触手之处皆是滚烫。
  “我记得落井的前日里后园里开了一树海棠,信誓旦旦说要折来给你,哪知第二日我就再也没回来。”
  苏翊辰给沈君淮掖了掖被角,看他十分难受,眉头微皱,抿着嘴唇睡不安稳。
  “待明年四月我再折给你,若我能停留到那日的话。”
  沈君淮依旧是断断续续在做梦,在苏府兜兜转转,忽而又回到了自己府中,见后园一树西府海棠开得正好,隐约觉得似乎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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