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作者:华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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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淮作者:华钊- 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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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下他终于要大仇得报了,终于剥去面具在苏夫人面前表露了来意,却得知自己母亲不是被她害死的?这又该从何说起?!
  “确实是我命苏成把你丢到井里溺死的,但是你母亲之死确与我无干,你母亲是自己了断的。”
  苏翊辰伫立在原地,看着苏夫人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他难以接受十五年的执念就此被推翻,一切都化作虚妄。
  “我嫁进苏家两年没有所出,你娘是秦淮河上出了名的歌妓,被你父亲赎身带进府来做了小妾,不出半月就说有身孕了。我心中不甘确实做了错事,让人将你母亲坐月子的补品换了,你母亲就此落了病根。但药碗中的那些砒霜,不是我下的,你母亲缠绵病榻老爷已经不再去看她,我没有必要再做的那么狠毒。”
  “那我娘亲为何自杀!”
  苏府中种了很多白月季,先前是不曾有的,全是因新来的二夫人喜爱,所以就越种越多,最后碧台旁的假山边全是月季,花期一到,浓郁的香气飘散十里。二夫人最愉快的时候,喜在鬓角插一朵半开的月季,花瓣抚着鬓角,风情万种。后来,她久病等不到夫君,花就慢慢谢了,从发间落到鬓角,最后落进了泥地里。
  “若是孤独到了时限,便唯有死才是解脱。”

  31。

  “那你让苏成来……”
  “莫非,我要留着你同我的儿子争夺家业吗?!”
  “……呵呵,不管我娘的死是否与你有关,今日,我一定要取了你的命!”
  苏翊辰赫然抬头,双眸里已经缓缓的渗出了血迹,獠牙划破唇角,一滴呈现乌黑的浓血溅在地面开了一朵妖艳的血花。
  “起先翊川死而复生我并未觉得奇怪,只想我可怜的孩子在鬼门关受了大惊,乍然回魂必定是要有一劫,谁知后来我无意听见君淮唤你翊辰,我方才醒悟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你的孩子因五石散而亡,我娘亲的孩子呢?却是因你而亡!”
  血腥气味在屋中越发浓郁了起来,苏翊辰穿来的白鞋在这气味中仿佛都化成了暗红的色泽,他面庞变化出了厉鬼的模样,睚眦目裂,吐出嘴唇的舌尖上淌着脓血,自下巴一路滑到衣襟。苏夫人面对着厉鬼,心中略生胆怯却也被随之而来的幡然悟性掩盖了过去。苏翊辰惨白的手指一点点伸向她的脖颈,最后一把掐住了咽喉,骨骼都传出了咔擦的脆响。
  “佛说因果,有因就有果,我知你归来那刻,就知果已来,一死便是结束,我也煎熬了十五年,结束意味着解脱。”
  扬州的夏日如同烈火,山茶谢了一季,白月季就争先恐后抢占了先机。她站在庭院前看那一蓬一蓬生机勃勃怒放的花朵,娇艳欲滴与夫君的新欢如出一辙。她在这日渐的冷漠中慢慢滋生出了恨意,这些恨就是原先流过心中的爱河,河中清澈的思绪被随暴风而来的恨污了白衣,化成了另外一个面孔。
  既然都是嫁给了一个男人,倒不如叫你跟在我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的把我所受的痛苦也尝个遍。
  所以说人生在世最恐执着,只这二字,足以毁去一整个人生。
  气息已经渐渐淡去了,苏夫人被苏翊辰一手掐住喉咙举离了地面,她在微弱的光里竭尽全力抬起手腕用指尖去触碰苏翊辰狰狞的面颊。
  翊川,我的翊川。
  我的孩子。
  井水冷吗?是不是,像母亲当年一样的冷呢?
  痛不欲生,就盼轮回吧。
  神魂都已是他人的,不如脱去皮囊,行过忘川,去往来生吧。
  山茶白月季都已是昨日的光。
  九月,桂花开的刚刚好。
  第二日天刚亮,君淮就接到了苏家人的报信,说苏夫人头天夜里死在了书房里,双眼大睁嘴巴半开,是个被吓死的模样,她的那串檀香佛珠断了线,散在抄写佛经的矮桌上,珠子落了一地。
  君淮听完就挥挥手打发人去吧,他披着薄衫独自站在庭院中看见天上布了一层薄云,太阳躲藏在其后,些微光芒晃过云端是半遮半掩娇羞的模样。
  母亲当年初入府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从未有过执念,幼年伙伴死了他被迫逃进沈家改头换面,之后就逐渐接受了新的身份开始了新生活。这十五年间他都未曾对过去有什么执着,直到故人归来,他方知自个儿不是不执着,而是懦弱心性让自己选择了遗忘,总觉得前方更好,过去难以面对就不如忘记,回想起来心悸难安,总是自己难受。
  现在故事走向结局,故人与自己的执念都将落下帷幕,回头看看,原来,自己依旧是没有改变过——胆小怯懦,报仇也是故人了结,他却一如既往,安于现状!
  “下人报说,苏夫人死了?”
  午后沈君逸拿着个木雕兔子坐在亭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沈君淮说话,对方呆坐在椅子上表情木然也不知此刻里在想些什么。
  “嗯,被吓死的。”
  “呵,苏家这鬼真是闹得没完没了啊,死了一个接一个……人也死了,冤鬼,何往呢?”
  沈君淮知晓他指的是苏翊辰,现下大仇已报,他一介残魂,也许是该去往他方了。
  “还不知,我去瞧瞧他吧。”
  苏家在忙里忙外操办苏夫人的后事,沈君淮进到正厅见苏家二公子已经从洛阳赶回,他哭哭啼啼跪在蒲团上抱着母亲的灵位,泪流满面。沈君淮躬身抚慰了几句,询问大公子在何处,二公子哽着声音说大哥早晨听闻母亲去世伤心不能自已,病倒了,现下在房中起不来身了。
  君淮匆匆赶到苏翊辰房前,也没有敲门,径直推开进去了,他在紧闭门窗的屋中见苏翊辰躺在床上不出声,锦被高高盖着,拢过了他半张脸。
  “翊辰?前厅人说你病了,怎么回事?”
  捂在被子里的人不答话,君淮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而后伸出手慢慢替苏翊辰把盖过半张脸的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了他苍白的脸孔,眼角猩红,似是残留了血渍。
  “翊辰?你的眼?”
  “……无妨,只是昨晚现了原形,恢复不了皮囊了。”
  君淮在床边坐下,翊辰依旧是躲在锦被中不言语。君淮也不催促,静静的坐在床边候着,他听见外面嘈杂的声响,有哭丧的女子啜泣着经过,尖细的声音中哭腔作祟,把空气都拉扯得模糊了。母亲死时没有哭丧的人,简简单单把母亲尸体抬去检验一番就装了棺材,七日都没有等候就钉棺入土,把前尘往事一并葬入了肮脏的泥土。
  “我娘亲,是自尽的。她在药碗里落了砒霜,喝掉半碗,就死了。”
  苏翊辰在被下囔囔的说,沈君淮听到此言兀地攥紧手指抓住了身边的被单。
  “她难道不是在辩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连她差遣苏成将我杀害的事情都承认了,又何必要抵赖这一件。”
  半生执着,居然是一场虚妄?
  “昨晚我掐死她之前,她说孤独到了时限,唯有死才能解脱。”
  “下人来报,不是吓死的么?”
  “我是鬼,纵是有肉身掐了她的喉咙,也不过是她自己心生出的恐惧灭亡了自己。”
  君淮默默的听他说,话语暂停后翊辰掀开被子坐起了身。沈君淮侧过身看他,见他双眼眼底皆是血渍,半张的口中露出一点点尖牙,是个比以前更加邪气的样子。君淮看着他眼底的血觉得心惊肉跳,伸了手指去摸,竟是掩藏在皮下的浓浓血意。
  “孤独到了时限就选择了解脱吗?……你娘亲……是可怜人。”
  君淮抚了他的眼角准备抽回手,突然苏翊辰从被子底下抽出手一把握住了他。
  “我执着半世却换得如此答案,孤独便要解脱,那下一个需要解脱的是不是我?!”
  抓着自己的手使的力气很大,沈君淮轻微挣了几下发现挣脱无果,眼前带着眼底血泪的苏翊辰目光灼灼,两颗尖牙抵在下嘴唇上仿佛也带了一丝丝血气。君淮伸着在他掌外的手指触着他的眼底,苍白的皮肤映衬着血意,真是鬼魅的景象。
  “我说过,这人间是你的,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我陪伴你,所以孤独会散去。”
  二人手掌交握,一个带有暖意,一个寒如严冬。苏翊辰在沈君淮低语的安慰中微微朝前倾过了身,沈君淮见他靠近不由自主朝后退了点,却被对方拉扯着手又带了回来。苏翊辰睁着血红的眼,额头相碰,在最近的距离里凝视了他一会儿,试探性的把嘴唇凑了上去,尖牙划破了君淮的唇,血腥气入到苏翊辰的口中,让他一时气血都仿似沸腾了起来。很温润,君淮的唇带着生者的气息,温暖潮湿得让人不忍离去。他小心翼翼探出舌尖在君淮溢着血珠的唇上轻轻碰了碰,对方大睁着眼,不自觉的半张开嘴唇,翊辰充满血腥的舌头迅速卷了进去。
  像是夏日的大雨冬日的暴雪,从云端翻涌而下,重重的砸在人的天灵盖上,头晕目眩,却又在这异样的气息里感到酣畅淋漓。
  几欲迷失了方向。
  苏翊辰在这一吻里使劲的睁着眼,像是野兽一样掠夺君淮的气息。沈君淮闭上了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似是振翅的蝴蝶。苏翊辰竭尽全力凶狠的吻他,吻到气竭都不肯罢休,他拼命要记住沈君淮的模样和气息,死了也不肯忘记。
  君淮在中秋那夜的酒意中让他忘记自己,可是苏翊辰不曾道明的话是——我此番一旦离去,魂飞魄散地府都入不得,又何来下一世去记住你。
  只好,在现下去记你,记到我消散,记到我离去。
  纵是死,也记住你。
  最后一道划过兔子的耳朵,一只睁着红眼觅食的兔子跃然于掌上。沈君逸吹去落在上面的木屑,收好小刀,看着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这是日后他孩儿的玩具,兔子柔顺可爱,就仿若一个迷你的,不能动弹的沈君淮。
  日头已大,阳光热烈,他拿着兔子回房去准备换身衣服前往苏家吊唁。
  苏夫人已死,下一个要死的。
  是该死之人。
 
  32。

  十月底扬州迎来入冬的第一场雪,在这寒冷的时候苏翊辰到是较之夏日里多生出了几分精神,近几天沈君淮登门去看望他时,他说话的底气都似乎比以前足了许多,只是眼底的血怎么都散不去,如此模样难以对外言说,就越发的不爱出门了。
  初雪刚停君淮便再去探望他,怀里还揣了两只热乎乎的烤红薯,他踏着积雪小心翼翼去了苏翊辰房外,怀中两只红薯暖哄哄的熨着胸口,到叫他突觉这冬日暖洋洋的甚至带着春意。
  “贤弟,快开门,为兄来瞧瞧你!”
  还在昏昏欲睡的苏翊辰梦中听见沈君淮呼唤,还在迷糊的想是发梦还是现实就被陡然响起的敲门声给惊醒了。他穿着单衣下床去给君淮开门,拉开门却见君淮背对他站在门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沈兄?”
  “贤弟,快看,又下雪了。”
  天地在洋洋洒洒的落雪中化为一体,举目皆是银白色,对面屋脊上顶了一线白雪,褐色的瓦片不时有新的白雪滚落,落在屋檐边缘争先恐后往地面而去。君淮在这银白的天地里看得入迷,身后苏翊辰身上仅有的单衣在雪天里陪他观望。
  君淮看雪,他看君淮。
  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怀中的红薯,沈君淮后知后觉转过身来。
  “贤弟,快,进屋去,你这穿了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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