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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年轻的关系,元觞的身体康复得极快,他四处奔波,想了很多方法,用了无数的药材,然而裴德的双眼却始终不见起色。
元觞把希望放在了医仙身上。可惜他虽然来回过医仙疫神的住地,但都在昏迷中发生,他不识路。而裴德现在目不视物,更没法指路。
元觞开始早出晚归,四处寻找医仙的所在。而裴德则安静地呆着,他等着黄悦的出现。跟元觞不同,他不相信黄悦会跟狼妖联手,黄悦一定是被骗了。狼妖可能给他许了十只鸡,或者一百只,总之那个白痴一定是上当了。
这天,当元觞回来的时候,哑巴正在给裴德洗脚,平日元觞一出现,就会让哑巴出去。不过今日大概看着还未洗完,便未说让他退下的话。
元觞很是兴奋地堆裴德说道:“大哥,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医仙了!”
看见元觞开心的样子,裴德也高兴起来,两人说了好阵子的话,展望着美好的未来,然后元觞就走到衣柜边去换衣服。
这时候,裴德突然注意到,从元觞进来开始,正在为他洗脚的哑巴手头上就缓了下来。
当元觞开衣柜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哑巴拿起毛巾给裴德擦手,他的手指在毛巾的遮掩下,慢慢在裴德手掌上划。
裴德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哑巴似乎在他手上写字。
有四个字,他写了好几次,但裴德依然很难分辨清楚他在自己手掌上写什么,便伸手去抓哑巴的手,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脸。
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湿润的,像是水。
不对,应该是眼泪。
裴德隐约觉得不对劲,这时元觞那边传来关上柜门的声音,哑巴的身体随着这声响抖动了一下。
他的恐惧几乎从裴德的掌心传了过来。
裴德突然觉得如果让元觞看到他流眼泪绝对不妙。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只一掀地上的水盆,那盆水全都倒在了哑巴身上,淋得他一头一脸。
那眼泪,就再也看不出来了。
他对元觞说,自己想端起水盆,却手滑。元觞呵斥了哑巴几句,又亲手给裴德擦了擦手脚,两人便睡下了。
大约从元觞照顾裴德开始,就养成了两人同床的习惯,元觞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裴德平素也并不反感与他同床。然而今晚,他却总睡不着。
裴德一只手在自己的手掌上滑动,试着寻找那时哑巴的轨迹,他想知道,哑巴当时是写什么。
如果裴德眼睛能视物,他大概一辈子也不可能记得那些笔触。但眼睛失明,让肌肤的感觉增强,他试了许多次,还真就记起来了。
可那些字,却让他心神不宁。
哑巴在他手上只写了四个字。
“别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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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尊严保住了!!!
一壶论妖三 清明节。。。
别相信他?他,谁?除了元觞似乎别无解释。
裴德再也睡不着,心里反反复复就是这句话。他细细理了一遍,就怕事情有蹊跷。首先,他眼盲了,一切都只能靠听,那未,他所确认的一切,都是依靠听觉,就连照料他的元觞都不例外。
如果,只是说如果,有人说着和元觞一样的声音,那他是根本无从分辨的。而且既然连命都可以分,那分一下声音,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这么一想,裴德开始觉得身边的元觞陌生起来,就连他平静悠长的呼吸都有些怕人了。
他再也躺不住,摸索着坐起来。这一动,身边的元觞微微侧了侧身体,裴德知道弄醒他了,干脆说道:“我睡不着,去吹吹风。”
元觞“唔”了一声,腔调里满是睡意,但他依然说:“我陪你。”
“不用,你睡吧。”裴德一面说,一面摸索着自己的鞋。“你年纪轻,贪睡。院子我已经熟悉得很了,坐坐就回来。”
元觞没回答,只把脑袋在枕头上磨蹭了好几下,裴德刚把心思放在鞋上,却听得那边他已翻身下床,躬身为他穿好,整理了一下鞋袜,才笑道:“大哥,让我陪你吧。”
裴德站起身来,却感觉元觞稍微拉了他一下,跟着肩上微微一沉,罩上厚重的披风,元觞一面为他系上衣带,一面道:“夜寒露重,大哥小心。”
裴德心里微微一动,他脑海里几乎已经勾勒出元觞为他系上披风的画面,突然觉得就算声音可以模仿,可这分明是元觞说话的方式,他惯有的语调起伏,以及话里满含的关切之意,这做不得假啊。是元觞,这定然是元觞无误!
那,那哑巴又是谁?他又为何要在自己掌上留字?
裴德思索着,任由自己被扶到院子里,感觉到扑面的凉风,很是舒服。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元觞说这里是一处山居,不过有屋有院,感觉家居还很齐备。
裴德摸索着石凳坐下,元觞体贴地沏上一壶热茶:“大哥,你睡不着,有心事?”
裴德真心实意地苦笑了一下,心事嘛,倒是不少。但现在心里认定对方是元觞,最不舒心的倒是解决了。
元觞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把出门在外的逸闻趣事拿来讲讲,刻意逗乐,讲到趣味之处,裴德也笑起来。他满心堆积的阴霾消去了不少,兴致一起,道:“我以前憧憬过跟挚友月下彻夜长谈,如今也算实现了,只是不知今夜有没有月亮?”
元觞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迟疑了一下,才犹犹豫豫地回道:“天已经亮了。”
裴德哦了一声。
元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试探着握住裴德:“大哥,不要伤心了。”
裴德倒不是心思那么细腻的人,他一直对医仙充满希望,还真没绝望。所以天上有没有月亮,他也是随口一问,倒没往自己身上联想。所以此刻反倒愣了一愣,不知道自己伤心什么。
可元觞明显是个想太多的人,没等来裴德的回音,像是着了慌,突然站起身,没头没脑地抱住了裴德,一遍一遍在裴德耳边承诺:“大哥,你再忍耐一下,我一定,我一定——”
元觞在裴德的耳边承诺了很多,裴德都没太去听,他觉得元觞抱着他的手有些不稳,带来一种对方比自己更需要抚慰的感觉,于是任由他抱着自己,在耳边絮絮叨叨。
早晨的空气很凉,甚至有些冷意,比夜晚更胜,裴德想。
昨晚一番长谈,倒是让自己心情舒展了许多。裴德想。
只是哑巴写在手上的四个字,像根针,时不时会扎一下。裴德想。
元觞急着去寻找医仙,不到午时便离开了。
他一离开,裴德立刻伸手给哑巴,问道:“你为什么让我别相信他?”
候了半晌,哑巴也没有反应。
裴德有点焦躁,若是哑巴保持沉默,那未这个疑团岂不是要一直压在自己心头了?
他这么想着,又再三追问。哑巴依然动也不动,他的毫无反应几乎要让裴德以为昨晚是他自己搞错,哑巴只是给他擦手而已了。
裴德叹口气,故意吓唬他:“好吧,等元觞回来了,我自己问他为什么。”
话音未落,哑巴身体一抖,明显恐惧了,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啊啊的声音。
“你若是慢慢告诉我,我自然替你保密。”裴德道,哑巴突然握着他的手腕,慢慢抬起来,裴德的手指有了奇怪的触感。
好歹他还是个医生,知道自己摸到了哑巴的咽喉,而手指凹凸不平的触感,应该是伤疤,一道深深的穿刺伤口。他多摸了两下,意识到他是被刺伤了喉部,所以才哑掉的,而这个伤口上的
疤还在脱落中,应该是个新伤。
裴德突然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他抓住哑巴的手,拼命地问:“你是谁?!!!”
那哑巴呜呜呀呀地叫了起来,就好像这个问题刺激了他一般,裴德拼命摸着哑巴的脸和身体,跟自己的记忆核对。
可惜,裴德以前又不是靠手来辨别人的,现在摸来摸去,除了一把胡渣,什么面部特征也摸不出来,裴德因为对不上号而焦急起来:“你到底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你?!”
他脚步不稳摔倒在地,哑巴赶忙来扶,裴德却拼命挣扎,哑巴一把扛起他,要把他放到床上去。
这一下子被扛起的感觉,突然让裴德觉得熟悉非常,他大吼起来:“将军,你是将军!”
他吼出将军一词来的时候,感觉到扛着自己的那个人突然大大抖动起来,不是因为害怕或者冷而发抖,那是骨骼在振动,皮肉在扭动。
是将军!
裴德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有关狼妖的一切,狡诈凶残,引诱元觯,觊觎剑骨,他、他一定是乔装打扮,骗过元觞来害自己!
裴德惊惧不已,拼命挣扎起来,然而,他害怕的痛苦没有到来,反而是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裴德一下子听到了声音,果然是将军的声音,他说:“裴神医,多谢你。”
将军声音急促,显得慌忙,但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敌意,裴德惊惶过了,慢慢冷静下来,缩在床头道:“你,你为什么——”
将军道:“裴神医,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你,你不是哑巴吗?”裴德有些慌乱,但眼下他第一个冒出来的问题就是这个,刚刚明明摸到那喉咙上的伤,那绝对不是假装的。
将军发出了一声苦笑:“那是有医仙助我。”
裴德都有点结巴了,连问为什么。
“你眼不能视物,元觞诸事缠身,不可能时时守在你身边,他需要我来照料你,你看,我有些本事,又完全受他驾驭。”
“可是,元觞为什么会选你?”裴德忍不住道。
“因为他要报复我。”将军说得很是平静,“他不会让我原来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你太心软,他不放心,所以他寻到我的时候,断了我声带,才送来服侍你。”
裴德完全晕头了,搞不懂这都是为什么。
“所幸医仙早有猜测,为我施加了回返的法术,”将军继续道,“为了避免被元觞察觉,医仙施加的是暗伏的法术,暗伏法术是完全不会被发现的法术,所以触发的条件异常苛刻。我们这样的情况,医仙设定的触发条件是一问一答。你必须首先怀疑我的身份,然后猜出我的身份,对我喊出将军二字,否则我一生都无法回复。”
“用得着这么麻烦?你只要在我的掌上写清楚——”
虽然看不到,裴德也感觉将军摇了摇头:“暗伏法术的触发极为苛刻,想作弊是不成的,何况我不识字。这也是为什么元觞只要弄哑了我,就放心了的缘故。”
“可是,你不是在我的手掌上写了别相信他吗?”
“时间紧迫,我是硬背下这四个字的模样。我想来想去,要让你对我生疑,这四个字是最好的。然后,就是寻一个最好的时机写在你手上而已。”
说了这么久,将军的态度一直都很谦卑配合,裴德慢慢放下了些戒心,问他剑骨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将军立刻承认了,他确实觊觎剑骨的神锋,他的坦率倒让裴德有点吃惊。
然而接下来,将军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元觞告诉你的那些话里,只有这个他没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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