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论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壶论妖- 第2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那女人听了,抬起头来,看了他两眼,突然道:“我有一幅画,你要不要买?”

  杨跑并不认为那女人会有什么好画,他点头不过是觉得这是一个让她可以接受施舍的法子罢了。

  然而当那幅卷轴放在他眼前的时候,杨跑几乎要跳起来了。只看卷轴的轴杆,那细腻的纹理色泽绝对是罕有的材质,他几乎已经断定这画不寻常。说不定是偷来的,不可能,这是个沦落到底层还不接受馈赠的女人,她绝不会偷东西。

  杨跑掂量着手中的卷轴,有点迟疑。

  那女人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好半天才说:“这不是偷来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在怎么回事,某天就出现在房里了。我打不开它。如果你觉得有用——”

  杨跑突然在那木质的轴头上,看见烙印一般的两个字,“邑遥”。如果杨跑没记错的话,这是医仙的名字。

  一出回廊,杨跑便小声地呼唤着常华的名字。

  很快,常华就出现在转角处,当他看见抱着卷轴的杨跑,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是不是这个。”

  常华嘘了一声,阻止他,然后拉着他直接推开一间没有灯光的小隔间走进去。

  隔间里没有人,或许它的主人有外活。

  常华点起灯,杨跑注意到这隔间里除了一张床,几乎什么都没有。常华拉着他上了床,将帷帐全部放下,当常华拉紧帷帐的时候花了些时间,他似乎在帷帐上做了些什么手脚,但杨跑的注意力都在那幅画上了。

  杨跑拉了两下卷轴,打不开。他开始明白那女人说的话了。常华从他手中接过卷轴,轻轻抖了两下,也没怎么用力,那画卷自己在床上徐徐铺开来。

  这画上的内容杨跑太清楚了。疫神的背影,跟壁画上一模一样。

  杨跑听见常华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掉转头来看着他。他很热切地说道:“杨兄,现在,一切都要靠你了。”

  杨跑不明所以。

  “我说过,疫神的存在极为重要,现在,我们必须将他释放出来。而且,”常华抬头从那极为狭小的窗户中看出去,“在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常华看着杨跑,又强调了一遍:“这件事我做不到,只有你。”

  “不,不可能做得到吧!”杨跑一听他的,立刻嚷嚷起来!


…………………………………………………………………………………………
有点短。。。唔。。。。
一壶论妖 长生笔 10

  杨跑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你要我按照当初白画师作画的顺序,反向画一遍疫神,就在原画上??!”

  常华点头,还不痛不痒补充了一句:“要在天亮之前完成。”

  杨跑不得不跟着他东奔西跑的烦躁终于总爆发了!他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头几乎撞到了屋顶:“这不可能!绘画又不是砌墙,根本没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顺序好不好?!不知道他原画的顺序,我要如何才能反向再画一次?”

  常华却只是略微惊讶地仰视他;像是根本不明白他到底生的什么气:“这并不是最难做到的——”

  杨跑大叫一声,打断了他!

  隔行如隔山!真是隔行如隔山!

  他在软绵绵的床垫上跳脚,觉得根本没法让常华明白他的要求多么离谱,并且感觉自己要再多看常华一眼就非得把随身的东西都砸他身上,所以他硬生生把视线移回到那卷轴上。

  这只是个用墨线勾勒的背影,跟那壁画里的背影完全相同,只是卷轴用笔寥寥,看上去就像是那浓墨重彩的壁画的底稿一般。如果要他临摹一遍,那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反向画——如何用笔,先动哪一笔,后动哪一笔,那完全是个人的习惯和喜好,他杨跑如何能得知?

  然而,这么一细看,杨跑的视线就有些移不开了,这背影水墨勾勒,只是深浅不一的墨色晕染,身姿就已经跃然纸上,颜色尚无,风采已尽。

  就像受到了莫名牵引,杨跑不由得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他的心猛然一跳,胸口窒息般疼痛起来,而触摸着画面的指尖更像火烧一般!与此同时,伴随着这剧痛,画中背影转了过来,他看见了疫神的脸,细长冷冽的眼,眼角的痣,清晰可见!
  他正与他视线相触!
  那画面突然在杨跑眼眼前分裂开来,变成了无数的笔触,在他眼前飞舞!每一笔,每一画,无一遗漏!
  那感觉,就好像他亲眼目睹了这作画的过程。
  杨跑大叫一声:“笔!墨!”

  一蹴而就!
  杨跑突然理解了白画师说过的话,那幅画的笔触在他的脑海中分解,忠实反应在手上,而手中的笔,好像自己会动,引导着他,按照完全相反的顺序,一丝不苟地画出。
  从头到尾,杨跑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但他知道自己一定画得棒极了。这是非常奇妙的体验;他就好像跟手中的笔合二为一了,到后来他有些舍不得睁开眼睛,只想多体会这握笔的感觉。
  杨跑可以发誓,一开始他真的只是舍不得睁开眼睛,但不知道怎么着,他就睁不开眼睛了。
 
  
等杨跑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阳光,初升的太阳刚好将光芒射入这个房间,恰恰落到他的脸上。杨跑倦得很,唔了一声,摸索着被褥,想要盖过头顶。
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间,他突然想到,自己究竟在哪里啊?
杨跑因为这个想法而彻底醒来,他眨巴眨巴眼睛,眼前是陈旧的帷帐,鼻端满是廉价脂粉的香气,他脑子跟着逐渐醒来,他记起了昨天的一切。
杨跑先是吓了一大跳,自己怎么会在这娼妓之处睡着了?常华呢?他一转头,隔着厚厚的帷帐,他看到阴暗处,似乎有人坐在那里。
“常华?”杨跑一手撩起帷帐,一边打着呵欠。

他撩起帷帐的手顿了顿,那坐在床脚的椅子上的人并不是常华。
是昨天那个女人,把画卷卖给他的那个年老色衰的娼妓。
他当然记得她,就像泥土灰尘一样丑陋而不起眼的女人,被所有人理所当然踩在脚下,就连想要勉强维持着一点点尊严,都好像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她是那么低贱、憔悴、满脸灰败之色,随时会被这个世俗碾过,连个声响都不会有,甚至比不上一条狗。
然而现在,这感觉有点对不上了。
她的容貌没有任何改变,但是她坐在那败色的椅子上,眉目收敛,下巴微抬,无端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应该听到了杨跑起身的响动,但根本没转头看他。
她在沉吟,思索。

杨跑本能地畏惧她,他一寸一寸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尽量安静地踏上地面。他倒也不当真认为自己能就这么走得出去,但能晚一点面对现实总是好的,何况眼前这个现实,不管怎么看,都糟糕透了。
他小心翼翼瞥着她,一步一步挪向门口,而那女子就像个雕像,动也不动。眼见着都快到门口去了,那化作雕像一般的女人终于开口:“画呢?”
杨跑被这句话给钉在地上,好半天才回头看她。
她却未曾看他一眼,只是双手合什,重复了一遍:“画呢?”
“我睡着了,画不见了,”杨跑望向空荡荡的床铺,这倒也不是谎话,这时,杨跑对于常华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此地的做法,才多少有些不满,难道他独自带着画跑了不成?总觉得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他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常华也不见了。”
她的视线突然就射了过来,杨跑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那不是在社会最底层挣扎的娼妓会有的眼神。深黑的瞳孔里,激怒、高傲、轻慢和失落混杂在一起,她慢慢说道:“我早该知道是他。”
“你是谁?”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拿走了我的画,还在问我是谁?”顿了顿,她又似想起了什么,“啊,差点忘了,皮相总是很迷惑人的。”她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 
杨跑壮着胆,问道:“你是医仙?”
她动了动下巴,几乎微不可见的点头:“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杨跑没办法,只好一五一十都说了。
她听罢,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叹气:“我寻来长生笔画他,每一笔都是一次封印,完全断绝了他与世间的联系,已经如此小心,未料得还是百密一疏。”顿了顿,她又说:“他真是难对付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了些微改变,一晃而过的神态有着无可奈何和别的更深刻的情绪。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杨跑很是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微妙的变化。
可是她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常华还是疫神?杨跑可没敢问。 
医仙也没有再跟他说话的意思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过了一阵子,她说道:“你准备好吧。”
杨跑不知道她说的准备好,是准备好去死呢,还是别的什么。
正在这时,门帘掀起来了,常华大步进入,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坐。”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的椅子,泰然自若。
常华当真坐下来,又示意杨跑也坐下,过了一阵,才开口:“邑遥,你这是何苦。”
“苦?我有何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状,“哦,是这幅皮囊的关系吗?”
她嗤笑起来:“对,没错,你肯定是想不到我藏身此处的,烟花之地,风月场所,这么污秽肮脏的地方。”
常华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清净无碍,我知道你想说这个。我从混沌中脱身之时,就被赋予清净无碍的特质,我确实不能容忍污秽的场所。不过清净无碍和污秽的意义很广,而且也不绝对。”她的手指触摸着那张衰老的面庞,“就算是污秽的所在中,也有她般干净的魂魄,我便也可以藏身。”

常华终于开口:“不过,他总是留了一着,让我找到你们了。现在我已经将他放走了,他答应我,之前的事情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只要——”
“只要我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眼前么?”医仙讥诮说道。
常华几乎带着哀求的口吻了:“邑遥,我知道你为了你弟弟做了多大的牺牲,但事已至此,过去种种又有什么意义?就把这当做是结果行吗?”

医仙挑着眉,突然道:“阴阳道已经做出裁决了吧?”
常华一下子愣住了。
“否则你也不会如此低三下四地说话,”医仙道,“是怎么裁决我的?”
常华顿了顿,看得出来是在拼命组织话语,医仙不待他说话,就自行说道:“医疫双生,缺一不可,阴阳道需要的是平衡,不会下令消灭我。所以,应该做出囚禁我的决定吧?我自行进入了这女子的体内,无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是?”
常华脸色苍白,似乎被医仙说中了。
“这里污秽之极,只有我附身的女子干净的魂魄为我提供庇护。只要在这个地方,我根本不能从她魂魄中脱离而出,因此,只要将这个女子不离开此地,我便被牢牢困住了。”医仙笑笑,“你打算如何做?让她长眠于此?”

过了好久,常华才道:“我已为你求情,总司刑愿网开一面,只要你放弃执念。毕竟,你虽然毁了疫神半身,但你也曾予他半身,也算平衡。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你若一意孤行,阴阳道便要让你永困于世。邑遥,我不愿你走上这一步——”

“不过,从你的做法看来,倒是看不出你的不愿意。对啊,你是那种会先做好最坏打算的类型是不是?是啊,你总是这样,做事百无一疏,你找来了最适合破解长生笔封印之人,”医仙的视线扫过杨跑,“又趁着我夜晚无法控制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