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渊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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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渊醉阁-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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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凤目一挑,还真是勾人,难怪前世的暮成雪被哥哥拒绝之后,转身就迷上了他。秋暮雨想着,缓和了语气,道:“我见你身子颤的不正常,就猜了一下。”
  燕乙笑了一下,挪开捂在肩上的手,指间夹着那枚子弹:“我答应你,还有,这是你的子弹,还给你。”
  叮铃当啷几声清响,子弹落在了地上,滚远了。虺老九的眉心处却多了一个弹孔,枪也从他的手里掉了下来。他疑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裂开了几条血口,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顷刻间,他的身体如灿然绽放的大红莲般体解肢裂。
  燕乙站起来,手随便在自己身上拂过,就用灵力抹去了血迹。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秋暮雨闻到冲人的血腥味,皱了皱眉。
  “因为鬼歌子夜的尸偶。”燕乙看着站在他对面的萝莉布偶,答道,“相传晋女子夜造《子夜歌》,以吴地清商调为曲。后来她的夫婿负了她,她含冤而死,变成了怨魂,经常在夜半鬼歌清商曲辞,人称‘鬼歌子夜’。她怨气太重,还四处蛊惑心怀怨恨的女子,吞噬她们的魂魄,再把她们的尸体做成尸偶,替她寻找更多的魂魄和精气,等到尸偶完全腐烂,她就会找别的女子,做成新的尸偶……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叫她挡子都算抬举她了。”
  “哦,那这些身体爆的像肉酱一样的人,是早就被她吸光精气了?”
  “嗯,刚才我把子弹扔出去,只是要他知道他已经死了。”
  “不过,那些人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秋暮雨问。
  这时,燕乙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黑红色的眼眸泛起了玄光:“因为,当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时,她就能用言灵控制这个人。”
  地面上露水浮源,秋暮雨挪了一下左脚,只听潮湿的声音擦过鞋底,楼梯上很滑。
  听了燕乙的话,她说:“哦?那我要是现在杀了你,你也不知道了?”她无意间摆弄着戴在胸前的小沙漏,云淡风轻地看着燕乙。可沙漏中极为幽微的调试机关的声音却渗进了燕乙的耳朵里。下一刹,恐怕就会有短刀钢针一类的暗器朝他飞过来了吧。
  燕乙一慌:“我说笑的,你别当真啊。我就是想告诉你这家伙的技能,知己知彼嘛。”
  这家伙是指尸偶。
  秋暮雨不冷不热地笑了:“也是,你的全名又不叫燕乙。对了,其实刚才,我也是开玩笑的。”
  “那就好。”燕乙十分囧地瞥了她一眼,转眼时又发现,那个尸偶离他更近了,“真冷啊,总这么盯着我看。”
  被一个溶了一半的尸体这样盯着,燕乙这一个月都会食不下咽,他现在只想一把火烧了她,让她尘归尘,土归土。
  你就安息吧,我可是为了你好,他心说。
  就在他刚要动手的时候,秋暮雨却说:“幻象因她而起,就算你现在让她在地下长眠,我们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先破了她的幻阵,再祝她一路走好?没道理啊。”
  “梦蝶是这么跟我说的,你爱信不信。”
  “又是她,你让她出来,别老闷在镜子里面行不行?就这么喜欢囚禁感?”燕乙急躁地甩了甩衣袖,可抬眼又撞见了那个尸偶,就不禁向后躲了两步。
  “你害怕?”秋暮雨问。
  “你若是被她这么盯着,估计早就连肠子也吐出来了。”燕乙无奈地皱着眉头,一副不知是恼是悲的模样,那尸体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令他忍无可忍又不得不忍。
  “上仙大人!”梦蝶突然从镜子里冒了出来,几步跳到了他面前,欢喜地抓住他的胳膊,仰起脸对他粲然一笑,“哪天我带上仙大人到镜子里面玩儿吧,那里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闷哦。”
  “呃……嗯,好。”燕乙僵硬地站在那,简单应下了。
  又来了一个小萝莉,不过,总比那只要好得多。他想着,又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果然,他的乙男心再次受到了惊吓。
  也不知何故,梦蝶总是对燕乙天然地亲近,从一千年前就这样了。而燕乙深知梦蝶这是心如渊泉,形如处女,因为她毕竟是梦魇,除了秋暮雨,燕乙还从未见过谁能与她交结到如此境地还能相安无事。尤其是,越看着梦蝶,就越能让他想起一个人,那段回忆他不想提,他也知道梦蝶的用意,所以他总是可以疏远她,但这似乎没用,梦蝶依旧烂漫天真地亲近他。这就更让他明白,梦魇,是轻易接近不得的。

  子夜祭歌

  “枝中水上春并归,长杨扫地桃花飞。”正是岑寂之时,那个尸偶却忽然开口唱道,歌声在走廊里缥缈回荡,又像风一般在人的耳边掠过,令人心里冰凉地一颤,“清风吹人光照衣。光照衣,景将夕。掷黄金,留上客。”
  唱罢,她忽地飘走了,留下这三位在风里凌乱。
  “现在怎么办?”燕乙抽了抽嘴角,回过头来问,“梦蝶,你的八卦镜能不能起到点作用?”
  “那不是八卦镜,那是当年我梦回华胥的时候淘来的。”梦蝶软软地说道,“上仙大人不知道吗?在次元交错的地方不能乱用法术,否则——说不好就被哪一个次元吞噬了。”
  “吞噬?”
  “嗯,因为次元扭曲会产生能量,就像超巨星爆炸会变成黑洞,被吞噬了就很容易粉身碎骨。”
  “呃,当我没问。”
  “算了梦梦,他就是只笨鸟,别跟他解释这么多了。”秋暮雨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嘲讽,从相遇到现在,自始至终她都没怎么正眼看过燕乙。
  没错,她就是看不惯这样的男人,明明可以很强,却偏偏要装出这么一副娇弱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好在燕乙不是个娘娘腔,也没有什么矫揉造作的行为举止,不然秋暮雨还不得把他顺着窗户丢出去?
  尤其是,一个能像女人一样生孩子的男人,就是个怪物!
  居然说自己是笨鸟?本上仙这两千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好吗!燕乙腹诽道,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顶住了嘴。
  黑色的风。
  秋暮雨一把抓住梦蝶细瘦的胳膊,用后背挡住她,生怕她这一身轻盈被风吹走,梦蝶的背后多出了一双若隐若现、紫纱似的蝶翼,在风里探了探风向,又怕被吹折,很快就被她收了起来。
  等风止息过后,她才说:“刚才的风是从八风之府——清源吹来的。”
  “清源,我知道,北极寒风的源头嘛。”燕乙大摇大摆,嘴上也毫无把门。
  “你又知道了。”秋暮雨鄙夷道。
  “你好像看我很不顺眼?”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梦蝶夹在这别扭的两人中间,稍稍有些羞涩地说:“你们……不要这样啦,我们先想办法破阵吧……哦,你们看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一栋古楼。想不到一阵狂风过后,就多出了这么一座好似九重天一般高插青冥的楼宇。
  在他们居住的城市里,有一座寄存骨灰盒的高塔,名叫九重天,建在山上。
  “这是什么?”秋暮雨问。
  “凤凰族的仙宇,五凤楼。”燕乙仰望着眼前的楼阁,似乎带着神往和肃穆,“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渍唣馈!�
  “好像没有玄鸟呢。”梦蝶跟了一句。
  “玄鸟就是凤凰的先祖啊。”
  “是因为先祖犯下罪过,被逐出五凤楼了吧。”秋暮雨哂笑道,“所以就另当别论了。”
  玄鸟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秋暮雨说的没错,玄鸟一宗是犯下了当时的族中禁忌,才被一度撵下尊位,但是在几百年后又得到了平反,已经恢复了显赫的地位。
  秋暮雨记得前世的时候,琴瑟和鸣对她说过,凤凰族不论男女,多出美人,有龙阳之好的现象很正常,但要是在几百年前,那可就是大罪,当时,为了惩治这类族人,专门有人研制出了一种叫做“自相生”,男子服用以后,便可受孕生子,而那些服用了此药的人生下的男童也会遗传这种体制。所以,古书上记载的凤凰乃凤生子,其实不然,原本是有来头的。
  那时秋暮雨还说燕乙“不过是罪人之后”,李瑶琴立即反驳:“话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男人生子有多不容易?”
  她却不以为然:“当初不做那些有的没的,不就用不着受这个罪了。”
  琴瑟姐妹气绝,为此大半年都没有理她。
  要说他那个女儿暮玄默,不就是琴瑟给带大的吗?呵,暮玄默,连姓氏都是随“夫家”的,也是够难为他了。秋暮雨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梦蝶说道,她必须主动打破这两人之间的僵局。
  进去之后才发现,五凤楼内十分空洞,除了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就几乎没有什么了,最显眼的就是雕镂在墙壁上的五凤。
  “绿耀克碧雕琯笙,朱脣玉指学凤鸣。流速参差飞且停。飞且停,在凤楼,弄娇响,间清讴。”一段笙歌在高楼上徘徊,清商乐转了调,尸偶似乎在上空晃过。
  五凤楼的楼顶是空敞的,从楼底向上看,能看见云遮雾涌。在浅浅的云雾后透着浅浅的月光。随着笙歌消散,云退月起。
  银白的满月。
  秋暮雨抬头望月,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只看到了一轮血月。如果这只是她的脑内的幻觉,那么也只是幻觉罢了。然而,她是实实在在见过血月,那是在很久远的时代发生过的事了。
  燕乙猛然感到后脊一阵阴凉,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身后是一片寂静。
  从楼下往上看,楼顶的空洞不过是一个空隙,而月亮很快就移到了空隙的正上方,月光洒澈下来,如汪洋漫过了楼里的每一寸阴影。
  梦蝶瘦小的两手捏着梦华镜,她低头注视着镜中楼与月的倒影。她有些痴痴地望着,却被秋暮雨的一句话点醒。
  “是季秋之月。”
  “你说的是古月魊族的祭月礼?”燕乙问。
  “嗯。”这次秋暮雨没有拿话来呛他,“四季各有节令,春曰青阳,夏曰朱明,秋曰素商,冬曰玄英。每个季节都有各自的社和禊,月魊族也在四季举行祭祀,其中最特别的就是祭月礼。孟春、仲春、季春,孟夏、仲夏、季夏,以此类推,每个季节都有三次祭月礼,仪式各不相同,秋祭最重要。秋与月,好像在冥冥之中被赋予了特殊的联系。”
  难得她说了一番神秘兮兮的话,燕乙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想去献祭啊。”她注意到了那种目光,不耐烦又有点得意地问。
  “献祭?”燕乙打了个激灵。
  “季秋之月是在深秋时举行的月祭,你说,深秋蕴含着什么意思?”秋暮雨邪性地笑问。
  这……不言而喻嘛,燕乙想道。
  “所谓献祭就是当月亮刚好倒映在水潭的正中央时,巫祝用灵力将献祭者悬于水潭之上,这时水潭里的水叫‘秋水’。献祭者要穿素衣——不是白色中衣,那种是穿作礼服的裼衣——而是白色凶服。献祭者会在族人吟唱的咒的作用下,全身多处划裂,血滴入秋水中,”梦蝶用指尖轻点镜中的银月,便有一滴滴血落在在月影中,“直到血把秋水中的月亮染红,浸成血月,到那时,天上的月亮也会变得血红。”
  三人抬头望去,果然,五凤楼上方的月变成了耀眼的血月。
  “那,献祭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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