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罗雷是怎么回事,刚才看见我努力从泥水里挣扎出来的时候他挺支持,并且还奋力用他能动的一只手帮我一起扒,但是现在我要把他拽出来,他却伸手制止了我:“别弄了,你快点想办法回去。”
他以为我是白痴吗?这种时候了,还跟我计较,于是我好不客气地吼了他一句:“你给我闭嘴。”
我并不是总是擅长于跟别人说要他们闭嘴,但是如果我非常愤怒的时候,我几乎不会听任何人的话,反而,所有人都最好别和我说话。
所以虽然罗雷嘴唇都有些苍白,手也抓住了我的手腕,但是看我终于站直了身子,开始从到达胸口的泥石中把还是斜着躺在泥石里的他往外拖得时候,他还是声音有些喑哑:“别这样,阿诺,你会受伤的,别这样……”
我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刚才是谁抱着我从上面下来,又用自己的身体给我垫着?”
他有些惊讶我冷肃的脸孔,脸上却奇怪地有些红晕:“阿诺,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是我的……我……”
我剜了他一眼:“那你认为,我会放着你一个人在这里么?你忘记了我是为什么出来的么?如果我会把你放在这里,我就应该好好呆在山洞里了!”
他似乎有些恍然,“不,阿诺,我并不想你这样做……”
我当然知道他不想我这么做,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为我好,想要忠孝两全,好吧,其实也不算忠孝两全,应该是忠孝义三全,他其实应该改名叫罗三全的,可是看他开始有些恍惚的甚至,我想他说不定又增加了我不知道的伤口,于是更加加快了手上的进度。
一路艰难地和罗雷互相搀扶着到另一边山腰上,我才发现,被那些泥石流一冲,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了,真正如阿斗跟我抱怨我们部落一样“辛辛苦苦一两年,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知道哪里可以暂时安身,于是,我又把罗雷半背半拖着回到了我们先前才离开的那个小山洞。
生起火,把我和罗雷满是泥土的衣服都脱掉,我才发现,罗雷刚才确实又受伤了,估计是因为他把自己给我做了肉垫,所以我没什么事,但是他的背上确实青青紫紫的,还有的地方大概是被泥水里的石头划伤,还在流着血,而且刚才在走过来的途中,他就逐渐失去了意识,大概是真的太疼了。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坚持跟我一起走出来,我已经非常佩服他的意志力了。
幸运的是,我背上背着的那些东西都因为捆得比较结实,没有丢失。而这个山洞,因为我们在搬走的时候,还有一些破烂的坛坛罐罐并没有搬走,所以我也能找到一个扔在山洞口的破罐子,装了半灌水,再用几块石头垒起来的火塘上热着。
从我们已经用雨水洗了泥土的衣服上撕了一些布条,用热水给罗雷擦了身子,又开始给他换药的时候,他终于哼唧了两声,渐渐的似乎是清醒了一些。
看见我,他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反应到火光里的人是我,然后就挣扎着伸出手抓住了我:“阿诺……你没事吧…”
无论怎么看,这里有事的人也不应该是我吧?至少,我没有腿上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背上又青青紫紫,还有不少伤口在流着血。
可是现在要我笑话他,八成我是真的笑不出来了,所以我只是沉默了一下,扶住了他的手:“我没事,倒是你,背上也受伤了。”
他听说我没事,倒顿时安静了许多,仿佛也没听到我说他受伤了,只是握着我的手:“你没事就好……”
我不知道人对自己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虽然我在二十一也不如意,而且就连我唯一曾经恋慕过的人,也在对我要求财产和我分手的时候离开我,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我离开她,因为我听说她想要我给她父母买房子,并且要我用她父母的名字,不答应就没得谈的时候,我也选择了分手,也许对于她来说,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利益,可是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先想到的,何尝不是保护我自己?就连离开赫族的时候,我也是先保护我自己。
我不能说我是不爱他的,至少,如果不爱他,我不会放弃我的原则和他过,也不会一心想着要让他成为至高无上的族长,更不会在他出事的时候总是担心难过,但是在他的爱和我的爱比较来说,他的爱还是让我无法理解。
我无法理解他在爱我的时候,首先还是考虑他的部落,我也无法理解,总是考虑着责任的部落的这个人,在生死面前,选择确实我。也许这就是人的矛盾,或者说,人不可能只为了爱而活着,在我之前,罗雷选择的是他从小到大的责任,他希望我会和他一起考虑他的责任和部落,但是在他自己的生命面前,他又宁愿把生机让给我。
既然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光着身子什么的,我也顾不上,反正也不是第一回看见了(OTZ);衣服还在火的另一边烤着,所以我也搬了块石头,就着被族人扔在这里没能烘干的那些兽皮坐在他身边:“我没事了。”
只是这么一句话,他却像是很满足地闭上眼睛:“你没事就好了。”就任凭我开始给他的伤口敷药,然后又用纱布和那些兽皮绳捆起来。
我已经不想去探寻他在思考什么了,或者这就是他做事的风格,我还能说什么?他就是这样长大的,为部落牺牲什么的,就是他从小生存的原则,而他能在他自身之前考虑到我,我也不想再苛责他什么了。
我起身,把还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烟的那些洞里剩下的肉骨头和姜熬的汤用我匆匆忙忙拿一根树枝挖出来的勺子搅了搅,点了点头:“嗯,你饿了吗?只有肉汤。”
他也在强撑着打量着这个山洞,估计也发现这个山洞时哪里了,一边就着我的手喝汤,一边却开口了:“你先去跟部落的人会合吧,不要让他们太担心了。”
我知道他这种木头脑子如果没有我骂他是不会开窍的,于是我只是瞪他一眼:“刚才,是谁在泥石流下来的时候带着我飞下去,在跌落下去的时候还自己给我垫着的?”
他似乎有些惊讶我对他已经连耐心都没了,但脸上却有些愧疚:“阿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很担心,这里什么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打断他,“可是我们掉下去的时候,也许我们还会死。”
他苦笑了一声:“阿诺,别说这些了。”
我知道他的心里对于我和他的不同多少是有些介意,可是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他究竟在别扭些什么:“罗雷,既然今天只有我们两个,我也就干脆地问你,你还想不想和我过?”
也许我这句话说得比较严重,也许这个问题真的是触动到了罗雷,他放开我的手终于又抓住了我:“我当然还是要和你过,阿诺,我,我一直都……”
我不知道那个会和我说他喜欢我的罗雷去哪里了,或者真的如老族长所说,罗雷和我在一起,越来越不自信了,可是,既然做了选择,我还是希望日子好好过下去的。
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好多说他什么,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我也还是想像以前那样过。我还记得以前是族长的罗雷,还记得会耍我的罗雷,还记得让我跳脚却无话可说的罗雷,也还记得宠爱着我的罗雷,可是,那个人,不见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离开了赫族,那个罗雷却留在赫族了,还是怎么了,可是,我真的很想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你能明白吗?”
我从来没有对罗雷说过我对他的感觉,就连彼此其实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我也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他与否,也从来没有说过,在我看来他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听我这么说,他本来苍白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嘶哑和无措:“我一直都是一样的,阿诺,只是,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怎么了,你把全部的心思放在部落上,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一个伟大的族长,你想要让我有威严,想要建立一个庞大的部落,可是,阿诺,我更多的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好好地生活。离开赫族我确实很难过,毕竟那是我的家,哪里有我的阿爸和阿么,可是看着你似乎自由了一样,我也很高兴,可是我无法放弃他们不管,阿诺,也许他们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是,他们是我的族人,如果我没有离开他们,我还是他们的族长,而且阿爸死了,阿爸临终之前都想着,如果我们能回去就好了,我对不起阿爸的嘱托,我也知道不应该为难你,可是,我也知道,你恨他们是有理由的。我逼着你接受他们,我心里也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你,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在你身边,我……”
罗雷很少说这么多话,他更多的时候真的只是用行动在表示他的想法,但是我以为他对我有怨怒,我也明白他对我有愧疚和无措,可是我却不知道他甚至考虑到资格,我想笑,可是我的声音也有些不正常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资格?为了我可以离开赫族的?还是可以把自己的命放在我的命之后的?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资格,但是我以为,这样的罗雷足够了,这样的罗雷,和以前在我身边会对我笑的罗雷,在我看来就足够了。”
也许他也怀念着我们以前的时光,听我这么说,居然就有些恍惚地笑了:“是啊,以前,我们多快乐……”
在他还没有当族长,在我们还生活在那个帐篷和赫族背后的山洞的时候,我们多快乐。
也许是因为聊起了这个话题,我们之间的气氛开始轻松了很多,我们开始说我第一次去打猎,开始说他帮我建猪栏,开始说我抓到的后来被吃掉的小野猪,开始说他多能吃,开始说我在他背后玩他的尾巴,开始说我们做的第一双鞋子,开始说第一次吃炸面饼,开始说他故意怎么也学不会穿内裤,说我们的第一个房子,说罗纳和阿瑞……
也许是提到了从前,我们之间的气氛好了很多,逐渐地开始说他的想法和我的想法,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睡着了。
幸好这个山洞里还有不少没能晾干,所以族人也没有带走的兽皮,现在我顾不上那么多,用木棍支在火上烤了烤,罗雷和我一起披着这些兽皮,也还算暖和。
一大清早起来,看着他立起来的小罗雷,又想起我和他都是光着身子靠在一起睡着,想了想还是觉得挺不对劲的。
只是罗雷却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昨天说到后来,他似乎也想开了许多,就连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反而一把拉住了我:“阿诺,亲亲我……”
靠,臭小子,大白天的,你不要脸,老子还要颜面呢!但是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有他那条被我包成了棒槌的腿,以及他因为被我不小心碰到肩膀而有些抽痛的表情,我想了想,又算了,还是俯□,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孩子,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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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囧人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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