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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雄喝酒之后,话变得很多,他平常喜欢在网络上浏览稀奇古怪的新闻,这时候就发挥所长,讲了一个有关这座仓库的故事:“七十年代时,这间仓库里发生过一桩惨案。当时也是冬天,快过年的时候,超市打算放假,所有的工人一起把货物堆放进仓库。当时人太多,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工留在仓库角落里清点货物。主管没看到她,以为所有人都走了。于是把仓库的门从外面锁上。你们知道这间仓库是密闭的,门又很厚实,在里面叫的话,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过完年大家回来,打开仓库时,看见那个女工已经变成肉干了。”
一阵冷风吹过,三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三人心里都有些发憷,只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匆匆喝完了啤酒,从仓库里出来,心里的那股寒意才退去。李主管率先离开。安澜和谢长雄去储物柜里换掉工作服。安澜手套掉了一只,扒拉完自己的柜子没找到,又去扒谢长雄的柜子,谢长雄是个好脾气,加上他自己爱胡乱放东西,所以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拿错了手套。
结果安澜没有找到自己的手套,反而在谢长雄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件死神的工作服!
虽然和雨衣没有太大差别,但是那种纯黑的颜色、粗陋的质地、蠢笨的设计,毫无疑问就是死神的临时工制服。
安澜拎着这件衣服,又看向谢长雄。死神并没有和他说过保密协议之类的话,所以这种事情是可以透露的吧。
“师兄,原来你也是啊。”安澜惊喜道。
“是什么?”谢长雄显出疑惑地表情,从他手里接过雨衣抖了一下,自语道:“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丢了呢。”
“这个衣服是你的吗?”安澜问。
“这个嘛,好像是促销时发的礼品。”谢长雄挠头:“我不记得了,就是一件破雨衣嘛,干嘛大惊小怪的。你喜欢送你好了。”
“不是啊,这是死神的衣服,穿上之后会隐形会穿墙,还能看到死去的鬼魂。”
谢长雄哈哈大笑:“小朋友挺会幻想的,你喜欢就送给你。”
“不要。”安澜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是谢长雄故意隐瞒还是真的不知道这衣服的来历。按理说死神做事很谨慎,这种制服更没可能随意流传出去的。
和谢长雄告别之后,安澜一个人做公交车回家,天气转冷,天空飘着小雪花,安澜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透过车窗看到街道的小摊上在卖灶糖,翻开手机看了看原来今天是小年。但是安澜心里只祈祷一件事情就是,宿舍可千万别停水。
下了公交车后,他一路踏着薄雪小跑,寒风一直朝他的后脖颈里灌,像被猫咬似的。当他跑回宿舍的时候,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担心自己发烧了。打开宿舍的门,里面一片昏暗,按了一下开关没反应。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宿舍不但停暖停水,竟然还停电了!
这样看来是住不下去了。一楼的电子显示屏上出了告示,说是本校区宿舍在寒假期间关门,打算留校的学生必须搬到老校区居住。安澜看到已经有学生抱着棉被和生活用品搬出去了。
老校区在城市的另一端,距离安澜打工的地方很远,要转好几次车。这样看来,在校门口租一个房间似乎更加方便一些,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愿意短期出租的房东。
安澜一个人在宿舍用温水泡了一袋红烧牛肉面,面泡得半硬半软,端起来准备吃时,手一滑,一碗面打翻,全盖在自己的运动鞋上了。
这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安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他心平气和地清扫了地面,换了一双板鞋,拿了一本书,走出去散步。
外面依旧是冷,安澜总觉得冷风一直朝自己的后脖颈钻,好像有人吹冷气似的,明明拉链已经拉紧了呀。他信步走到了图书馆。
学校的图书馆在假日期间是对市民开放的,所以即使是现在,里面的依旧供水供暖。安澜想进去蹭一会儿暖气。抬脚走上台阶,走到门口的旋转玻璃门时,见里面走出一名穿着黑色风衣,身材高大面容冷酷的男人,手里提着精致的纸袋子,一言不发地走出来。
安澜的第一反应是:好酷。然后才意识到此人是辰夜。他站住了脚步,打算打一声招呼再进去。
辰夜抬眼看到他,眼神瞬间就变了,手中的纸袋子扔开,手指凌空虚握,幻化出一柄两米长的黑色镰刀,足尖踏风,飞扑向安澜。
安澜已经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傻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感觉到镰刀在自己的头顶划过,满耳都是风声。辰夜像是在追逐什么似的,身形划过夜空,隐身不见。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呆呆地看着玻璃门,面面相觑。
“刚刚是不是有一道黑影?”
“好像是一个男人,诶,怎么不见了?那边还有一个袋子呢。”
安澜回过神来,从地上捡起那个精致的纸袋子,冲那两个女生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刚才滑了一跤。”说完也不管她们是不是相信,就赶紧走了。
他在死神居住的储物室门口等待,大约十几分钟左右,辰夜从窗户外面跳进来,头发有些凌乱,左手微微向后,四指并拢,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辰夜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扔给安澜,简略地说:“进来。”说完自己率先进了房间。安澜穿着他的衣服,也穿过铁门进去了。
进去之后,安澜看清楚了辰夜手里抓着的东西:那是一具人形的肉干,安澜只看到一双空洞的、深深陷进骨头里的眼睛。他吓得叫不出声,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辰夜迅速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将他的脑袋扳到自己肩膀处,又对那个女鬼呵斥道:“待在那里,不准动。”
那女鬼嘴里赫赫地叫着,脸上的肉已经萎缩,牙齿连带牙床全都露出来。她更像是一具骨架,只是骨架贴了一层人皮。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旧成布条,依稀看得出来是七十年代的的确良布料,袖口还挂着一个生锈的毛】主席纪念章。
辰夜感觉到肩膀处的人在微微发抖,他觉得好笑: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懦弱又卑微的存在。但是在这轻蔑的情绪之外,他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地撞击了一下。
“那是什么呀?”安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是鬼魂喽。”辰夜回答:“已经看不见了,你转过头看看。”
“但是她还是在那里啊。”安澜不依不饶地说,停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丢脸。他离开辰夜的肩膀,迅速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在不穿死神制服的情况下,凡人是看不到鬼魂的。尽管如此,安澜依然站在辰夜背后,好像角落里有一只恶狗似的。
辰夜心想:竟然怕成这样,要是我和他说,这只鬼一直趴在他背后,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辰夜从地上拿起纸袋子,检视了一番,里面的东西并没有碰碎。他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到木茶几上,里面是一盒寿司、一块蛋糕。两份炒饭,一瓶红酒,两个酒杯。
安澜看得出来这些东西是男女约会时才准备的。他开玩笑道:“哇,老板恋爱了吗?今天打算和小情人约会的吧”
辰夜皱眉,有些不悦地说:“胡说什么!”他把一双筷子递给安澜:“给你带的。”
“嘁。”安澜轻笑了一下,半点都不相信:也许是错过了约会的时间,所以才找我打发时间,只是他不该拿这种话骗我。
辰夜看他笑容惨淡,心里也闷闷的,停了一会儿,他把脸转向酒杯,面无表情地说:“我下午工作回来,看到宿舍门前的告示。担心你一个人没有地方住宿吃饭,所以就买了些吃的,想给你送过去……”辰夜有些无聊地拿起开瓶器,打开红酒木塞,不耐烦地说:“不相信算了。”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唔……相信了。”安澜害羞地笑笑,掰开筷子,打开饭盒,里面是虾仁炒饭,还带着热气,他用筷子夹了一块虾仁放到嘴里,很普通的味道。却让他满心欢喜。他眼眶一热,忙低下头,眼泪掉进了碗里。
辰夜自顾自地倒酒,偷偷看了他一眼,忙别过脸,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鬼婴(1)
早春的傍晚,一辆米黄色画着海绵宝宝的中巴车从护城河大桥的栏杆冲出来,一头扎进河里。 车里有二十四个小朋友。他们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河岸围满了人:焦急的救护人员、悲痛欲绝的年轻父母、记者以及围观的群众。在人群之外,站立着几十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死神,他们每人手里都握着一个小朋友的手。
李主管说春节期间工资比平常多三倍,这让安澜和谢长雄在寂寥的寒假中得到一些安慰。谢长雄是个宅男,为了躲避父母的催婚才没回家的。春节的几天,他每天都会接到父母几十通电话,烦的要死,很羡慕安澜孤身一人。安澜笑了笑,对自己的家庭闭口不谈。
安澜现在和辰夜住在一起,辰夜不是很欢迎他,但是他真的提着行李站在门口时,辰夜也没有反对。安澜是一个很敏感的男生,他擅长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辰夜不讨厌他。
每天下午下班之后,安澜会在校门口的小饭馆点两份饺子,配上酸菜汤和酱汁,等辰夜来。这家饭馆的东西很便宜,是面向学生的。然而布置得很雅致。每个餐桌都有小隔间,里面点着一盏紫色的灯。
辰夜匆匆而来,还没坐下就抄起了筷子,嘴里说道:“快吃,不要等我,这段时间真是忙死了,雇的人手又不够。”辰夜摇摇头,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安澜用勺子摆弄碗里的汤,他倒是很愿意帮辰夜,毕竟现在白住着人家的房子,但是辰夜觉得他白天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没必要晚上加班,
安澜想起了在谢长雄那里见到的死神衣服,于是问辰夜。
辰夜沉吟了一会儿,才说:“你说的那个人,是我雇佣的学生。”
“但是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安澜疑惑地说,又问:“是不是你跟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什么的。”
辰夜嘴巴塞得鼓鼓的,慢慢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我签?”安澜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辰夜咽尽口中的食物,用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下去,然后双手把盘子往前一推:“我吃好了,再见。”
“啊啊我还没吃呢。”安澜这才着急起来,不敢再说废话,专心地往嘴里扒拉食物。
辰夜斜靠在椅背上,安静地欣赏他吃饭的样子。
他们一齐回到住处,洗漱过后,安澜打开笔记本,坐在床头看电影,又招呼辰夜一起看。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小房间里温度在二十度左右,两人都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辰夜向他请教如何做表格,他想把每年的的工作量用数据统计出来。
电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才在大陆流行起来的,辰夜作为一名年代久远的神,对于新鲜事物一向不大能接受。他自恃记性很好,不用其他工具的辅助就能把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然而这几年他发现大部分同事都用上了计算机,年终汇报工作的时候直接把数据传过去就行,而他自己还很老土地跟上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