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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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鬼!-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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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鱼没有去找吕惠惠。他没有考中状元,还怎么去娶她?
  他走了,自己朝着城外去了,向着外面的世界去了。
  只是腰间没有了鱼白玉,身边也没有了陈家二少爷。
  出走之后,因心情郁结,食不下咽,他身子越来越差,不久就染了风寒。
  偏远的小山村里,他卧病在床,总想起少年时三个人一起玩闹的日子。
  吕惠惠是不是在摩挲着玉佩等他回去娶她?
  至于陈二少爷……
  官场险恶,进京做了状元郎,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欺负他?
  眼前又浮现出那张眼中泪水打转的小脸。
  “哭什么哭,说,谁欺负你了?哥帮你出气去!”
  少年白玉鱼吼着发髻歪斜散乱的陈二少爷,暴躁地举着衣袖抹掉他的鼻涕,牵起小手就要去给他报仇。
  “鱼哥,往后你娶了媳妇……”
  “怎么?”
  “没、没什么。”陈二少爷低头踢路边的石子。
  “鱼哥,若我老的时候被人欺负,你会帮我报仇么?”
  “傻天儿,哥说了保护你一辈子!”白玉鱼揉揉那个软软的脑袋。
  天花板虚晃,白玉鱼忘却了所谓功名,心中竟又担忧起白家二少爷来。
  “为什么会想起他?”躺在床上,连摇动脑袋的力气也没有了。
  身体失去了生气,宣告了白玉鱼的死亡。
  “谁欺负你,哥就帮你欺负回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
  可是他背负着诺言的灵魂却不愿就这样消散了。
  于是他成了孤魂野鬼。继续留在人间。
  变成鬼之后,没有了身体的束缚,反而能够更加自由
  地走动。
  他回到了四象城。尽管其他人已经看不见他。
  这时已经放榜三个月,本该从朝廷领了官服,骑着枣红色大马敲锣打鼓游街的状元郎却一直没有出现。
  陈二少爷不知上哪里找白玉鱼去了。
  鬼使神差地,白玉鱼回到了陈府大院。
  陈二少爷不在。白玉鱼有些失落。
  是不是当年那个总是躲在自己身后的瘦弱少年不需要再依靠自己了?
  估计是当了状元,谋了官职在处理事务吧。白玉鱼苦笑。
  陈大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唉声叹气地在屋里来回走。陈夫人一直躲在卧房抽泣,就连吃饭也不愿出门,陈大人只得叫她的贴身丫鬟端了饭菜去陈夫人的卧房去。
  白玉鱼竟有些不忍心,想要上前宽慰陈夫人一番,可惜他无论他怎样在陈夫人耳边呼喊,在她眼前晃动,都起不了作用。
  他想打碎身边的花瓶,却只是眼睁睁瞧着素白的花瓶从自己手臂中穿过去。
  他只是虚无的鬼魂,再也碰触不了这些实实在在的事物。
  “都怨我!都怨我!”陈夫人哭着,“如果不是我一时贪心,强迫他爹换了答卷,鱼儿就不会走,天儿也不会走……”
  他又站着听了一阵,才知道陈二少爷一路寻他回家,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至于什么状元郎的名号,反正二少爷是不要了。
  白玉鱼心情复杂,逃也似的离开了陈家。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被无数的行人从他虚无的身体里穿来穿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布店门前。吕惠惠没有坐在柜台前冲他微笑。
  


☆、〇五

  白玉鱼站在布店门前,脚下没有影子。
  他又往布店里望了望,只有吕老板坐在柜台后面霹雳啪来打着算盘。
  算盘声响到天黑,他在门前站到天黑。
  吕老板卸了门板,将店铺锁了,转身离开,手里拎着一件大红绸子。
  是要给谁做嫁衣呢。
  白玉鱼无处可去,回过神来时居然已经顺着吕老板的脚步回到吕家来了。
  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趁着吕老板关门的隙机闪进门里。
  “惠惠呀,红绸子给你拿回来了。”
  吕老板给吕惠惠送去了布。
  白玉鱼瞧着自己从前的心上人笑盈盈打开门,脸上红扑扑的,没有相思成疾的样子。
  厢房门又关上,他正要转身离开,却突然听见门中传来陈二少爷的声音。
  眉头微皱,鬼魅穿墙进了闺房。
  “惠惠姐,我今天早晨找到鱼哥了,城外柳村,他死了……”
  陈二少爷红着眼坐在桌边,脸颊凹陷,消瘦不成人形。
  旁边地上放着的,是白玉鱼早上刚刚断气的身体。
  “二少爷,你别这样伤心了……人啊……人总会死的。”
  吕惠惠摸摸他的头,安慰道。
  “惠惠姐,你不想念鱼哥吗?他死了你不难过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能安心嫁给别人?”
  陈二少爷抓着桌上的大红绸布,手背上筋骨突出,指甲竟然在绸布上破出几个洞来。
  吕惠惠叹口气,在旁边凳上坐下,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我自然也想念他,他死了我当然难过。”吕惠惠顿了一顿,“可是他已经离开了,这却是个事实。”
  “光阴不会因凡人而止。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每日清晨要去铺中看店,晚上回家来吃饭睡觉。”
  “和他一起的日子,我就当曾经做了个香甜好梦……日子总归还要正常地过下去。”
  陈二少爷指节苍白,抓着红绸的手渐渐松了。
  “那是你。我会一直等着鱼哥回来。”
  他起了身,抱起白玉鱼的身体,就要往门口去。
  “二少爷,这个给你。”吕惠惠从床底下掏出一块鱼形白玉,交给陈二少爷。
  门开了又关,屋中只剩下吕惠惠一人,还有一只看不见身形的鬼。
  “过去的,便是过去了。活着的,仍要好好活着。”
  她背着身,抚平桌上的大红绸布。
  白玉鱼叹声气,发现自己并没有太难过。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真是个豁达的女子。
  反倒是二少爷……
  白玉鱼又穿墙出去,寻那个瘦弱身影。
  外面开始滴雨。
  细小的雨滴从白玉鱼的身体里穿过去,从头直接到脚,连食道直肠都不用穿过,然后打在地面上。
  他皱了皱眉,不大习惯这种感觉。
  雨点滴下越来越快,淅淅沥沥连成一片。
  出了城,郊外林中。
  白玉鱼终于寻到陈二少爷歪歪斜斜的踉跄身影。
  雨水打着那人全身湿漉漉的,发丝散乱,眼睛充血吓人。
  反倒比不受雨水影响的鬼魂更像鬼。
  二少爷踩上一块薄泥,身子晃了两下便扑倒在湿漉泥土里。
  白玉鱼的尸体在他眼前躺着。
  二少爷倒在地上没有起来,鬼魂想去扶他,可是只是从身体中穿过去了而已。
  他想了想回自己尸体上躺下,再起来时还不过是一个鬼魂而已。
  陈二少爷在泥水中哭了。
  先是小声抽泣,再后来便大哭利嚎起来。
  鬼魂蹲在二少爷旁边,摸他的头,给他擦眼泪。
  明明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是在他看来是在摸他的头而已。
  明明什么都擦不掉,只是泪水从他手掌穿过而已。
  二少爷哭了一阵,爬起身来挖泥巴。
  一边哭着一边挖。满是薄泥的手不停地扒拉。
  一夜挖了两人宽的坑。
  雨一直下,越下越大,电闪雷鸣。
  这一天乌云遮住太阳,天一直没亮。
  二少爷从一旁树上扒下一块树皮,划破手指,鲜血汩汩流出来。
  白玉鱼的尸体躺进了大坑里,旁边还有一人宽的地方。
  二少爷躺了下去……
  他牵着白玉鱼的手,鱼形玉佩在他二人手掌之间。
  雨水哗啦啦下着,往坑里冲刷着泥土,一点一点就要填埋。
  白玉鱼站在坟外。
  外头地上插着一块树皮,鲜血写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像鬼画符,可他还是看清上面的字迹——
  夫 白氏玉鱼
  妻陈氏天任
  之墓
  鬼魂放开喉咙长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要拉扯陈二少爷从墓中出来,但是徒劳。
  鬼魂陪二少爷躺在坑里,侧着脸看他
  。
  他好像睡着了,嘴角挂着笑。泥土一点点打在他身上脸上。
  鬼魂的手像是就要牵到二少爷的手,可是鱼形玉佩一个闪光,鬼魂就被吸进了黑暗之中。
  “三百年后,放你出去,寻他转世。”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
  “现在就放我出去救他!”
  白玉鱼在黑暗中大喊。
  “我现在没有力气。”
  四周最后传来一句,之后黑暗中就只剩一片孤寂。      
  作者有话要说:要转世了=…=  是乞丐


☆、〇六

  三百年的漫长黑夜。几欲磨掉他所有的耐性。 
  “这是多少天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白玉鱼冲着黑暗喊。
  “第一天。”低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压人心魄,“等三百年。” 
  “假若你能熬过这寂寥的三百年。”黑暗和孤寂最能腐蚀人心。 
  白玉鱼再次看见阳光时,只觉得那种刺眼的感觉美妙至极。
  他用力在泥土地上踏两下,瞧着地上留下的两个浅浅的破鞋印,觉得很幸福。 
  以鬼魅之身行走人世太过无力。
  眼见着事情在眼前发生,却无力阻止。 
  玉佩这次放他出来,便是直接给他找了个躯体,一个刚刚死去的乞丐。
  白玉鱼将玉佩揣进怀里装好,四处望望,四周一片荒草,当初两人的孤坟不知道埋没在哪里。
  不远处有座城市,估摸着应该是曾经的四象城。
  白玉鱼穿着打着补丁的破衣破鞋,腰间还挂着个破葫芦,喜气洋洋地走进城中。
  他站在街道一头,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先的酒楼变成客栈,茶肆变作包子铺,陈府已经不在了,换成一座七层高的花花绿绿的万花楼和几户小小的人家。 
  “太阳和当年一样暖和。”白玉鱼只是舒个懒腰。
  “二少爷,我来了。”他嘴角噙着笑,三百年了,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不知今生他变个什么个性,什么模样。
  “咦?不会吧,你今天只讨到两张菜饼和五文钱?其他的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一定是藏在裤裆里面了!快扒……”
  “没、没……我今天病了,只出去讨了一小会就回来歇息了,真的只有那么多……你们、你们别扒……”
  “那就是你偷懒咯?敢偷懒?爷打断你的腿,看你往后还敢偷懒!”
  “我不是故意的……别打我……” 
  “爷就是要打你!爷就是喜欢打你!爷高兴打你!”
  “哈哈哈哈……” 
  白玉鱼皱着眉循声望去,不远处一群乞丐堵在小巷子里,怕是在欺负人。
  他晃荡着破葫芦过去,瞧见中间歪躺着个蓬头垢面的瘦弱小乞丐,围着一圈的乞丐打完了他,正在扒着他的破衣服,裤子也被扒下来,露出白嫩嫩的两瓣屁股。
  “切!屁股倒是挺白的!”像是带头的乞丐一脚踹上去,在他屁股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小乞丐被剥光了,抱着身子蜷缩在地上。
  正是深秋时节,道旁树上金黄的银杏叶子飘落,有的落在青石地上,有的落在他颤抖的赤/裸的身子上。 
  “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真是不要脸。”白玉鱼站在后面,嘲讽道。
  领头的乞丐转过脸,瞠着目,道:“二狗、二狗哥?”
  二狗?二狗哥?!
  白玉鱼愣神,才想起自己现在这个身子的正主也是个乞丐。 
  “二狗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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