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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师兄杜若水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连符纸都不需要了,那一手高超的封魂咒,用他那白白细细的手指在尸体上一指一画,效果远远比杜知书贴上一打的符纸还来得妥贴。
要知道,这些客户的尸体之所以能够让他们操控能够维持长时间不腐败,就靠着封存在尸体内那剩余未散的魂魄来撑着。死亡的时间越久,所残存的魂魄越少,操控性也就越弱,那样的尸体赶起来不但耗力,而且不新鲜……反之,刚死的人魂魄还来不及消散,若能及时用符纸或封魂咒将之困在尸体内,若再加上道行高一点的赶尸人来操弄,那尸体灵活的举止动作,看起来和活人也不过就差那么一口气而已。
而他杜知书,防水咒完全不行,封魂咒也使得半调子,粗心随便又懒散的他自然也不可能体贴什么路人的感受,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尸体淋湿了倒是无妨,反正人都死了,湿的干的有什么差别!只是符纸湿了烂了还得了?都赶了这么大半月的路了,时间花下去了,力气花下去了,银子还没拿到,这三位老大千万别给他就这么魂飞魄散腐烂在这半途中啊!
他赶紧催了行咒,让三具尸体加快速度往前走,只是速度一快,三具尸体之间的距离很快地就拉开了,前面那位脚长的百川兄走起山路来健步如飞的,而后面的瘸子兄和老爹,在杜知书又是推又是拉的情况下,不但速度没有跟上,还离得越来越远……
雨水还没降下来,杜知书已经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泡
得湿淋淋的如落汤鸡……他喘着大气抹了抹脸抬头一看,百川兄不知啥时已经走出了他的视野范围!!
「我操!」
走走走这么没头没脑的走下去要走失了他去哪找?走到山崖下直接摔得尸骨无存真是皆大欢喜啊!走得慢也恼,走得太快也大大不妙!连忙丢下龟速二尸组,拔腿追了上去,好不容易远远地看见了林百川的背影,他大声吼着「停下来」的指令,可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杜大道长中气不足声音传不了这么远,眼见着林百川在前头继续快步地走着,而累得像头狗的杜知书只好手脚并用又爬又走地终于是追上了,气急败坏的他一把抓住了林百川的手腕将他整个身子给拖住叫了声「给你老子停下来」,然后像只恶犬般扑了上去没头没脑地又是一顿暴打……
「你腿长得意啊!老子就是腿短!你爽了吧!跑给老子追,你好大的胆子啊不要命了啊!长得好看有什么了不起啊……」
一拳拳揍在那僵硬的胸膛上,揍没几下手酸了,改用脚踢,可一踢没准好力道,重踢之下竟把林百川踢往山路旁的坡谷滚落下去……
「啊啊!」杜知书赶紧飞身往前一捞,千钧一发抓住了尸体的胳膊,也不管自己趴在泥地上屁股往上抬的姿势难看,一点一点使劲将挂在坡边的尸体给扯了上来,然后紧紧抱着林百川的上半身,连翻带滚爬回山路上,凉冷的尸体和热呼呼的人体,纠缠紧贴在一块,沾得满身满发皆是泥土和树叶,乍看之下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要不是喘着气的只有一个,蹦跳着的心脏也只有一个,那缠绵暧昧的麻花姿态简直像是在山路上激情野合那般……
「……」踢开了搂在怀中的尸体,不过这次他可谨慎没敢踢得太用力以免又把尸体给踢飞下去……杜知书突然觉得一整个没劲。
发火也是自己一个,焦急也是自己一个,说话的是自己,听的也是自己……
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
这份孤寂,这身的狼狈,和谁分享来着?有没有谁可以听听他诉苦??
那个人……那个人也是这般的心情吗?
像是认命了般地,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顺手也把一旁的林百川给扯了起来,收起了那些自怜自艾的心情,当个与尸为伍的赶尸人,哪有那么多的闲情在感慨自己的孤单?当个又丑又不上道的师弟,连自己的人生都过得黯淡不济,又有什么资格去关
心他那早就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师兄?
什么都别去想,才是最轻松的。
杜知书四处张望了一下,找到了一棵看起来已经枯死很久的巨树,树干的中间是空心的,虽然狭窄但用堆叠的情况下勉强应该是能够塞进三具尸体。
他拉着林百川走向了那棵树,空穴中有腐败潮湿的臭味,里头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生物……杜知书才不管那么多,将林百川面朝内粗鲁地像是在塞什么垃圾那样一把将他挤入了树干中,顺手将那露在外头的修长四肢也塞了进去。
反正,尸体又不是人,要抱怨的话就等入土了以后上老天那去抱怨没事干麻下这场雨,或者抱怨没事干麻让他们死在异乡吧,不关我杜知书的事。
而且,他也从来就不认为尸体是会思考的有感觉的。
没错,人的思绪人的五感人的一切,早在他断气的那一霎那,就和他的生命一样,再不复存在了!
要不是这样的话,那当人和当尸,有什么差别?
安顿好了这只,杜知书没忘记他还有一老一瘸要处理……
追多远的路来,就得走多远的路回去……等他再度累得像头狗终于赶回了龟速二尸组那时,眼前的景象却看得他脸色发青……
瘸子扑着老爹,两个人呈半趴半跪姿,一上一下叠在山路中间挣扎挺进着,其中,老爹的裤子还被褪了大半滑至膝盖处,露出了一个干巴巴的老屁股在那开阖摆动着……
看这景象,估计推测是老爹走得慢,而走在他后方的瘸子不慎摔倒,一并把前方的老爹也扑倒在地,还不小心勾到了他的裤子……两具尸体没有接收到停止的指令,但僵硬不灵活的尸身又爬不起来,也就只能这么交叠匍伏着继续往前爬,远远看来也是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营造出了这么一副天怒人怨的淫秽画面……
「老爹,我对不起你呜呜,人都死了还被X,你这可怜的老菊花啊……瘸子,我说你也太不挑了吧,好歹也选林百川那个样子的,你找老爹是怎样?你有没听过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敬爱别人的老爸如同敬爱自己的老爸,你插他就等于□老爸……」
杜知书一脸无奈地想办法分开两尸,嘴巴还不忘讲着没营养的话……自言自语。
等杜知书将那瘸子和老爹分开还不忘帮老爹把裤子拉好最后将二尸塞入树洞中时,雨水已经从滴滴
点点变成不留情的倾盆倒泻了。
三具尸体塞进那个树洞是勉强了些,杜知书使尽吃奶的力气,又是凹又是折又是扭,三位大爷有面朝下有面朝上谁的屁股贴在谁的脸上又谁的脚搭在谁的嘴边……反正尸体又不怕闷不怕窒不怕羞也不会生气,只要能够避避雨水,一切好说好说。
想到这,杜知书又不怎么温柔地推推挤挤硬是给他自己挪出了个能够将屁股坐进去的位置来,一屁股坐了上去让自己忙碌了大半夜的两条腿稍微放松休息,虽然免除了站立的辛苦,但半个身子还是露在树洞外,接受雨水的滋润,从头发到脚指头,没一处不湿个彻底。
树洞旁地上放了一小堆杜知书方才路上顺手摘摘捡捡的一些枯竹叶和不知名的芦麻类条状叶片,他伸手从中挑了几片,在雨水中,低着头垂着眼,一双手就这么劳动了起来,那动作熟练又迅速,不一会儿,一片片叶子紧密扎实地交叠编结在一起……
很快的,一顶草编的帽子就在他灵巧的手指交错间逐渐成型。
「我跟你们说,不是老子在自夸,杜大天师独家编制的帽子啊,不但遮阳挡雨,戴起来又轻巧舒适……要不干天师这行,改明儿去市集内摆个摊子卖卖草帽,不用多,一天只需要卖出个十顶……不,三顶就可以了,也饿不死老子啦……」
「太丑了。」
「咦?」
「我不要。」
「喔……」
看着手中那顶花了好几天才编成功的作品,的确,因为是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在外观上真是有点粗糙难看……
自己真的是没脑子,一心一意只顾着想把好不容易完成的东西送给他,一心一意只想博他一个欢,怎没考虑到他那么漂亮一个人儿,怎么能戴这又丑又拙的帽子?仔细看,帽子上面还沾着自己手指头被草叶刮破伤口的血迹,褐褐黄黄的,看起来就有些恶心……
第二次,他更小心更努力更加仔细地,又完成了一顶帽子。
比起第一顶帽子,这顶帽子好看整齐多了,上面的血迹也被他仔细地擦掉了。
然而得到的答覆,还是一句冷冷地:「太丑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总共编了多少顶帽子,技巧熟练了,速度快了,手上长出了厚厚的茧,自然也不容易被割伤了,当然,帽子也越编越好看,越编越扎实……
《
br》 最后,一队伍的尸体个个都有帽子可以戴,连借宿的山庙里的乞丐也开开心心地戴起了他的帽子,可是他师兄还是没接受他的帽子。
「师兄……」捧着刚编好最新也最好看的一顶帽子,杜知书有些畏缩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杜若水将一头黑溜溜的头发盘了起来……师兄真的很好看,连那一根根头发,乌黑发亮细密柔软,也是好看得要命……看得杜知书眼睛都直了,那和自己一头蓬乱如稻草、又乾又涩还长着虱子的头发,根本不像是同一种动物的毛发……
可杜若水连看他一眼也没有,更没看他手中的帽子一眼,就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师兄,等……」
「我说太丑了。」
「可……」可是你连看都还没看,又怎么知道丑……
「你还不明白吗?」杜若水看着他的眼神冷冷淡淡的,杜知书发现,似乎相处的时间越久,两个人的年纪越大,他师兄对他的态度,看着他的眼神,就越来越冷漠,他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我不是说帽子丑,我说你丑。丑人做出来的东西,不管再怎么好看,都让人一点想用的欲望都没有,你明白了吗?」说完,他接过了杜知书手中的那顶帽子,帽子一翻,盖上了杜知书的脑门,连带着把他那张不怎么大的脸也一并盖住了。
「你自己戴吧,遮一下也好。」
「……」
是啊,遮阳挡雨之外,还可以遮住丑陋的脸,更可以遮住因难堪和难过而掉下的眼泪……
他师兄说得没错,丑人做出来的东西,光是用看了就倒胃口了。他长得这副尊容,就算摆了个摊子,就算帽子做得再好用,不要说是一天三顶……恐怕是三天一顶也卖不出去吧?
况且,他根本不可能脱离赶尸人这个行业。
虽然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什么杜大天师也不过是说说嘴膨膨风来的,但……
一旦离开了这一行,那他和杜若水,和那已经离他够疏远的师兄之间,就真的什么交集也没有了,他从小的信仰、生命的寄托和生存的意义……
「告诉你们,老子根本就没有哭。男人有泪不轻弹嘛……是雨水,雨水啦!娘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杜知书将手中那顶刚编好的草帽,往自己的头上一戴,望着雨水在泥地上积出来那一洼洼
的水坑,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