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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趣……难道这铃还真的对僵尸有效果?被林百川看了那一
眼给鼓励到,杜知书又把手中的铃摇了几下……
林百川把头转开,继续忙他自己的。
不死心再摇几下……
一样,像是对着聋子摇铃那样全无反应……妈的!早就知道这破铃摇形式的,自己是在耍什么白痴……杜知书恼羞成怒,把铃当往旁一甩,小鱼乾立刻放开杜知书的大腿飞过去接,叼在口中一下啃一下摇,玩得好不开心。
杜知书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那半块玉……
玉是不会生锈也不会发霉烂掉的,碧油油依然,他用手指滑过玉凉滑的表面和上头的刻纹,那么熟悉……这些年无论何时何地掏出来把玩抚摸,这块玉带给他的感觉都没有变,这块玉包藏着的那段回忆,也历历在目,彷佛昨天才发生过那样新鲜深刻……
玉的另一半,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如果能够找到把两块完整地拼起来,就能看出这玉的上头所刻的,是一幅精致细腻的蝎纹。
杜知书不懂玉,对玉的价值毫无概念,但他猜这玉应该颇高级的,因为它是从一个很有钱的大户人家的祖坟内出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廉价的玩意。
那一次,师父被那户人家请去捡骨,说是那块墓地的风水已经尽了,必须另外择地迁葬……他和师兄俩在一旁帮忙,一个拿着刷子刷着骨头上的土,一个拿着一只袋子收拾着棺木内陪葬的首饰财宝,那些宝物一小部分是要留给他们子孙传着,而大多数是要等枯骨捡完包上红布入坛之后,一并装进去锁了。
这块玉也是其中之一的宝贝,它本来应该跟着它的主人一起被包着红布放入坛子里,埋入另一块风水宝地,从此不见天日的,但现在却在他手中,还残缺不全。
玉在装入坛子前就被掉包了,裹着红布放入坛中的,只不过是一块形状大小都和这玉相仿的石头……
这事主家不知道,师父也不知道,天知地知之外,就只有他和师兄知道了。
玉不是他偷的。
师兄的手段细腻敏捷,要不是像他这种几乎眼睛时时刻刻都盯在人家身上离不开的花痴,根本不会有机会察觉师兄在那上头动了手脚。
向来对任何人事物都显得一副兴趣缺缺的冷淡模样,那一池寒泉般高傲清冷的杜若水,却难得地对那块玉展现了几近于迷恋的喜爱。
师兄将玉贴身地藏着,在师父不在或大家都在睡觉的时
候,他就会将那块玉拿出来,在手中细细把玩着,用指腹反覆抚摸着上头的纹路,握在掌心捏着揉着,有时甚至会拿到脸颊旁用脸颊轻轻地贴着,用谁都听不见的无声细语对着那块玉说上一两句,那表情令人吃惊地温柔……
杜知书对那块玉,真是又忌妒又羡慕……做人,做个没人爱的人,还不如当块没生命的玉,能够被师兄那样喜爱着的玉,能够和师兄那么亲密,感受着师兄手掌和脸颊的温度,听着师兄低低耳语,被师兄温柔的对待着……
「这又是什么?借我……」
小鱼乾八成是三分钟热度那种个性,破铃玩没几下就腻了,扔一旁去,又开始觊觎杜知书手中那半块玉。
「走开,没你的份。」什么东西都可以借,这可是他的宝贝……他好几次饿到都吃草啃树皮了还舍不得拿去典当换钱买东西吃的宝贝……
可是,他身上真的半分钱都没有了……瘸子的罐骨灰坛该怎办?除了这玉,他还有什么好卖的?难不成要卖鱼乾?
「干嘛……。?」小鱼乾察觉了杜知书不怀好意的眼光射来,警戒地退后一大步。
「拿去。」
林百川突然说话了,他抬起头,将一直拿在手中作业的东西递给杜知书,杜知书接过一看,是一对小巧玲珑的木雕狮子,雕工精巧,连狮子嘴里玩的脚下踩的小球,上头都刻着细细密密繁复的纹路,简直令人爱不释手,精美程度远胜杜知书这辈子看过任何的木雕……
这种极致精美的小玩意,随便拿去市集上站着卖连铺子都不需要摆,定也能吸引一堆人,卖个好价钱……
「把玉收好。」
「……」杜知书怔怔地站在那,手中捧着那对小狮子,他知道林百川是要让他拿这对狮子去卖了换些钱,这样就不用为了要卖不卖那半块玉而伤脑筋……。
一路上,一有空闲他就坐在一旁低头忙着的,杜知书还以为他在对自己不高兴……可原来他忙着的,不是为了别人,却还是为了他杜知书。
他所有的烦恼,在林百川的身旁,就不成了烦恼。他所有忧虑的,百川哥哥早早就想着怎么帮他解决了……
杜知书默默拿了布巾,把那块玉和小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包好……
师兄的玉,百川哥哥的小狮子,捏着那个小布包,杜知书的心中开始征战了。
玉和狮子,他都舍不得卖啊……
「林百川,你怎不干脆凿一个骨灰坛给瘸子用?」小鱼乾不知人间疾苦,在一旁风凉地问着。
「我要是手边有那种工具,便凿一个给你用。」
「我还没死!」
隔天天明,出发进城前,杜知书望了望大白天无法出门,就只能继续窝在城外这破庙里睡觉的僵尸哥哥。
他想和他说声谢谢,可百川已经睡着了……伸手想趁机检查一下那双腿恢复的状况,可百川哥哥将它缠得好紧,弄了两三下解不开,杜知书又怕吵醒林百川,只好又把手伸了回来。
拎着那个包,脚下拖着小鱼乾,杜知书有些舍不得地离开了他的僵尸,往人的聚集地走去。
「干嘛,晚上就回来了,你那一脸难舍难分是哪出?牛郎织女吗……」
「你要抱我的腿抱到哪时候?」
「进城为止。」
「你自己不会起来用走的?你有脚,我还阻止得了你进去?」
「……对齁,我怎么没想到?干,白白抱了你一整个晚上的腿闻了一整个晚上的脚臭,薰死人了。」
「谁比较臭!!?」
☆、第 20 章
怕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一进城,杜知书便将先前编好的竹编大斗笠戴上了头,虽然没办法将他脸上那只蝎子完全遮住,但至少可以不用看到他人指指点点……
说穿了,杜知书这斗笠是用来遮他自己的羞耻感和自卑感。
天才刚亮,开城门也不过没多久的时间,整个城里就到处是人,开店的开始张罗,市集里摊贩也全摆出来了。
杜知书已经很久没接触人群了,每次赶尸途中,最常听到的,就是山里野兽的叫声、虫鸣鸟啼声、大雨打在落叶上的声音……还有自己自言自语的声音。
虽然这次有了百川哥哥和小鱼乾,但百川哥哥不是个多话的人,有时一整晚赶路下来说不上几句话,而小鱼乾尽管聒噪,但鱼怪毕竟不是人类,说起话来天马行空的有时候杜知书干脆把他当作另一只会发声的野兽……
习惯了那份清净,像这样子嘻笑耳语喧哗,混杂着摊贩的吆喝声,人与人的交谈对话,一张张男女老幼的脸孔,杜知书置身于此,只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每一次赶尸的旅程结束后,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一次更严重了,这一次比任何一次来得不适应,明明他从来就是孤单的,但现在他却觉得比从前寂寞。
如果百川哥哥在身边多好……
「喂,思春男!」小鱼乾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思你娘。」
「我娘不知道哪方杂鱼,你思她做啥?快把口水擦一擦,你想林百川想到口水都滴出来了还不叫思春?」
「我没有在想他!」杜知书一边吼着,一边用手臂抹嘴。
「呦,林百川,你怎么来了?」
「百川?」杜知书一听,立刻转过头朝着小鱼乾打招呼的方向看去。
「骗你的。」
「……」
「你应该弄面镜子,看看你刚刚的表情有多兴奋,眼神有多闪亮,声音有多雀跃。」
「你干嘛老把我和他送作堆?」
「是人都看不下去了咩。」
「你不是人。」
「鱼也看不下去。」
「就说了百川哥哥不是─」
「那把狮子拿来,我帮你卖。」小鱼乾伸出手掌。
「……我处理就可以了。」杜知书紧紧捏着手中的布包,满脸犹疑之色。
「本来那东西就是林百川要让你卖了换钱的,你舍不得啥?」
「我没有舍不得!」
「那就快拿出来啊,你要喜欢,卖了再请林百川给你做一对,也不麻烦,不过是十来天的时间,而且,都是死人了,就算做得满手是伤痕也不会留疤,真好。」
「……」杜知书那布包捏得更紧了,他咬咬牙,转身,往当
铺走去。
可是到了当铺门口,他又犹豫得驻足不前……
那半块玉,是他身上仅有的和师兄有关的东西了。
最后,杜知书转身离开了当铺,那布包始终还是没打开来。
干脆把瘸子那罐骨灰偷偷地摆在他家门口,昧着良心把这事情摆脱掉算了,省得那么多的苦恼……
杜知书边想边走,脑中回想了一下当初委托他送瘸子回家那人所交代描述的地点,杜知书识字少大字不会写几个,在不能抄写的情况下,他对这方面的资讯特别仔细地听,用力地记,要把尸体送错家了,不但不专业不礼貌,有时还会被忌讳的人给狠扁一顿……
边找边问,最后,他在城东一处脏乱破旧低矮阴暗的窄房子群中,找到了应该是瘸子他家。
有个小女孩坐在他家门口板凳上,身上穿着肮脏破旧的衣衫,眼前摆了一小把乾干的枝豆,她剥着豆夹,用脏脏的指甲抠出里头的仁,却不是往自己的嘴里送去,而是把手往后递,送入了背在她背上,比她还更小的小小女娃口中。
后面都不用看了,杜知书自己就是穷人,对于穷困的生活型态了若指掌,这瘸兄可能就是因为家穷又有孩子要养,这城内同行多生意难抢,想赚得多一点才会离乡背井到外地去工作。
既然他家这么穷,看起来也不需要配着多好的骨灰坛……先不提骨灰坛,这种人家恐怕连办丧事的钱都拿不出来,还计较什么骨灰坛?
杜知书自我安慰地想着,但心中那歉疚感却怎么也无法自我安慰掉……
奶奶的!瘸子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对他到底有甚么好歉疚的啊!!?他家穷也不是我害的,要比穷,老子还比他更穷耶!至少他家还有间破房子可以住,我可是餐风露宿……他女儿看起来很可怜也不是我的错啊!穷人家的孩子生来就要有穷苦的自觉,像他杜知书从小到大就非常有自觉……
最后杜知书回到了市集上,把那半块玉给典当了,又把木雕的小狮子也卖了,用原本那条破布将全部换得的钱和装着瘸子骨灰的竹筒子包在一块,回到瘸子他那破宅前,将一整个包塞给瘸子的女儿,又逃命似地离开。
「你去哪啊!?」
也不知道哪时晃荡不见踪影的小鱼乾,又晃荡了回他身边。
「……」杜知书郁闷地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心里头超后悔的,但后悔又不能把钱抢回来把当掉的卖掉的都赎回来……
「骨灰呢?」
「送了。」
「耶?骨灰坛子呢?」
「没买。」
「那你的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