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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开始,我们一天多赶一个时辰的路,早半晚半,加快脚程,看能不能早点回到你师父老宅。」
林百川轻轻捏了捏杜知书嶙峋的肩骨……心有罣碍,用上再好再补的食物,也都没能补得回半两肉。
而杜若水,恐怕永远都会是这个小蝎子心中的罣碍了。
「可是……」
「你走得太慢,我背你,用轻功的话,也许能快一些。」
「我……」
「你不用担心遇到日光的事情,最近总觉得黄昏和清晨的日光没那么厉害,说不定僵尸也是能进化的,有时候心头还感觉热热的,都快分不清自己是死人还活人了。」
「心头热热的?啊哈!」一听到这句,哭得蔫蔫的杜知书整个精神了起来。
心头热热……那不就是自己的那块腿肉在发光发热吗?原来用上了人肉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那干脆哪天也把林百川的肝啊肺啊肠啊贡丸啊什么的都挖出来重新用他杜知书的肉长,搞不好还真的能把百川哥哥这死人进化成活人!
「不用想了,你身上那几斤两肉,不够用的。想要长肉,还是多吃点吧。」林百川顺势将他拉到篝火边,端起还摆在一旁温着的肉汤,递给杜知书。
「肉!我要长肉!要长很多很多的肉!」杜知书连忙接过汤碗,吸哩呼噜喝了一大
碗,里头每一块肉都不放过,啃得干干净净。
「好乖。」林百川微眯着眼满意地看着杜知书狼吞虎咽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等等!为什么你知道肉的事情……」
「你屁毛少一根都瞒不了我。」那么简单的事情,稍微花点脑袋就推敲得出来了,连逼供都免。
「我屁股有毛吗?」说着杜知书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进后方裤头去探探。
不识相的小鱼乾不巧在此刻醒了过来,睁眼就见到杜知书一手端汤一手在裤子内,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怪模样。
「……杜大天师,你干嘛边喝汤边抠屁股?这样卫生吗?还有你干嘛哭?屁股很痛吗?痔疮吗?」
杜大天师恼羞成怒,一巴掌往小鱼乾拍去。
「唉呦,你用哪只手拍我?」
「抠屁股的那只。」
「这样卫生吗?」
这天,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三人便匆匆上路。
杜知书伏在百川哥哥的背上,而死要跟的小鱼乾化成一条尺寸稍微细短的鳗鱼缠在杜知书的腰间,一些从王爷庙带出来的锅碗啥的都扔了。
百川哥哥一路飙轻功,遇山跃山,临崖跨崖,碰到河水就直接踏点着河面从水上掠过,那速度岂只是他所说的「也许能快一些」?根本就像是用飞的……杜知书或许因为先前有很多次被百川哥哥拎着上上下下的经验,就是有些眼花目眩还不至于怎样,可小鱼乾就没那么幸撸?宦飞喜恢?劳铝硕嗌俅危?■狋~快脱水成鳗鱼干了。
随着家乡越近,杜知书的心情也就越忐忑。
明明担忧着师兄,照理说应该是希望赶紧到达的,但隐隐约约却害怕着改变,害怕到了那老宅子,会碰到什么不可预测的状况,导致他和百川哥哥之间再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若是这样,他倒希望永远永远都到不了……
就这样带着极端矛盾的心情,最后还是回到了那老宅。
小鱼乾吐得慒了,只想找些水喝,一见那老宅的院子内有一口水缸,二话不说就冲进院子抱着水缸将整颗头埋进去喝水,喝了一肚子的水后,头一抬,又发现半掩的正厅门内桌子上放着一碟子,碟子中放了几块也不知道放多久的熏烤乾肉脯。
小鱼乾一看还得了,先前两次因为贪
嘴而落难的惨痛经验全抛诸脑后,欢喜地嚎叫一声,就往那正厅冲了进去。
「等……」杜知书根本来不及出生阻止,只见小鱼乾彷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给猛地一推,门槛都还没跨过,整只鱼又弹了回来,屁股重重地摔在前院的土地上,四脚朝天。
「有结界……」
「你怎么不早说!?」小鱼乾痛唉着站不起来。
「这是师兄的结界……」
小鱼乾碰到结界的那一瞬间,从结界释放出的那能量,杜知书熟到不能再熟。
师父说过,师兄造结界的功夫青出于蓝,从很小的时候他的结界就造得坚实细致,功能复杂多变,连师父本人都无法破解。从前他们外出赶尸,露宿荒野休息时,多半由师兄负责结界的工作。
记忆中,莫约是杜知书十一二岁,师兄十三四岁的那时,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杜若水不知道因何故,用结界将自己给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无论师父在外头怎么好声好言的劝着,无论他杜知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着,师兄就是不出来。
而以师父的功力,都无法破解师兄的结界了,更别说是一身半调子破功夫的杜知书,眼看着一天过去两天过去,师徒俩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快出来吧若水,再不吃喝,可是要饿坏身子的。」师父向来宠爱师兄,那语调之温柔亲切,要比平日更甚。
「有何差别?早就坏了。」隔了很久,师兄那微弱又断续的声音,从房内飘了出来。
杜知书当时一听大惊,师兄的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好他明白,但还没到坏的程度吧!?难道师兄的身上有什么疾病还是受了什么伤他却没发现??
「这月的药……」
「不吃了,我累了。」
「……」药?什么药?师兄得了什么要紧的病,竟然要月月吃药!?他怎么从不知道?
「不吃药,会死的。」师父的语调变得有些严厉。
「早死晚死,人都会死。」
「那你不顾他了吗?」
「……」
隔了很久很久,师兄的房内没再传出一句话,师父皱着眉,脸色有些难看,最终拂袖而去。
可杜知书哪敢走,哪愿意走?师父说什么死不死的,听得他六神无
主,心急如焚,连忙不停地捶着结界,焦急的叫唤着他的师兄。
「师兄,我求你,快出来吧……快出来吃饭,还有……吃药……」
杜知书一面捶着,一面哭,师兄不出来,他就跪在那结界外等着,结界捶不开,他就拿头去撞,弄得满手满头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下定决心要是师兄在里头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他干脆就把自己撞死在这外头也好……可又想到如果师兄真的怎了,这结界立刻就会消失了,那他拿什么把自己给撞死去追随他师兄呢?
杜知书靠在那沾满血的结界上,哭得糊里糊涂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整个人像是靠空了般摔得四脚朝天,他抱着头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怎地进了那结界中……
难道师兄他……他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奔入房内,见到杜若水闭着眼半坐靠在床边,杜知书当场腿一软,咕咚一声跌坐在地上,发呆片刻,才放声嚎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哭声:「吵死了。」
「师……师兄!你……」
抹了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他师兄杜若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瞧。
「我暂时不想出去,你去拿些吃的来。」
「好……好!我……」
「顺便把你的伤口包一下,看起来脏得要死。」杜若水那苍白无血色的薄唇抿着,望着杜知书的脸上写满了嫌恶。
「知道了……」
见到师兄没事,杜知书高兴都来不及了,还顾得什么被嫌被骂的?连忙出去弄了些粥,又去和师父要了药……至于那是什么药,杜知书也不敢问,匆匆的带着粥和药来到房外,那结界依然存在,但杜知书伸手一试,却发现他能够进出自如。
师兄造了个结界,这结界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鬼妖兽都无法进入的,却唯独让他杜知书能够进入……
杜知书只觉得开心得像是要飞上天了,虽然他也知道,师兄只不过把他当作跑腿的,绝不是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情分,但他就是开心,只要能够在师兄的身边,就算是跑腿的,也开心。
杜知书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师兄喝水吃粥,又将师父交代给他的药丸递给他,师兄垂着眼看了看手中那药一眼,微微地抬起头,目光冰冰冷冷的望着杜知书,良久,却说了一句
话:
「都是你。」
都是我……都是我什么?都是我怎么了?
这么多年后的今日,杜知书仍然想不通,到底当时师兄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摇摇头,也都这么多年了,恐怕连师兄自己都忘记自己说过些什么话了吧?也许当时的他只是生气只是迁怒只是想找人发泄情绪,一句话,又真的能有什么意思?
一直被过去的往事所困住的,也只有他自己吧……而现在,现在的他有了百川哥哥了,这些往事这些困惑这些哀愁,也该一点一点慢慢沉淀掉了……
杜知书睁开眼,转头望了林百川一眼,百川哥哥的眼睛眨也不眨,也正盯着他看。杜知书当下一个念头,他想要拔腿就跑,离开这宅门前,离开这个地方,抓着百川哥哥的手,请他用最厉害的轻功,带着他离开,越远越好。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伸出手,没向着林百川,却伸向了那结界,然后毫无障碍的,穿过了那结界。
果然,师兄还是一样……像从前那样,谁也不让进去,只有他杜知书除外……一刹那杜知书心中那酸甜苦辣的感受,千头万绪的思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喂,小蝎子,你快把这东西弄掉啊!」小鱼乾拍了拍那坚固的结界,有些怨怒地望着结界内桌子上的食物。
「不行。」或许现在的他有能力撤掉师兄的结界,但同样的,能量可能会反噬,若要冒着伤害师兄的风险,杜知书说什么都不愿意。
「你进去,我们在外头等。」林百川一把拉住了还在那抱怨的小鱼乾,转身就往院子走去。
「百川哥哥……」
「我会等你。」
「……」
杜知书抹了抹莫名其妙就涌出来的泪水,转身走入了厅内,小小的前厅无人,桌上也盖了一层薄灰……师兄是个爱干净的人,这样的情形实在不可思议,杜知书只觉有些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向了左边他和师兄共用的那间小房间,只是房门用了个大锁锁住,怎推也推不开。
他只好转往右边的那一间房间去,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杜知书轻轻地走入房内,停在那张床边,床挂了纱帐,床上隐隐约约像是躺了个人,他伸手就想掀开纱帐,但却莫名地感到心悸,抓着纱帐的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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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了那个梦……躺在这床上的师兄,脸色苍白若死人,散乱的发丝垂着,冰冷的手抚着他满是泪水的脸,说了些什么……
说了什么?
那反覆出现的梦境,真实得像是曾经发生过,而现在的情况,就彷佛再重现那梦境中的一切……
到底是预知?还是遗忘的过往?
杜知书颤抖着手,拉开了纱帐。
躺在床上的,确实是他师兄杜若水。那脸色和梦里头的一样惨白,甚至唇边还沾染着乾掉的血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刷出了两片阴影,更衬得那张脸一点血色也没有,透明得让杜知书感到十分害怕……
要不是那微微起伏着的胸口和轻若游丝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