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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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实验-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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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有哪些问题呢?”他说:“我记不得了。”

我说:“亚历山大说,你认为成瘾是无可避免的现象,只要与毒品接触就会导致成瘾。”克雷勃说:“太可笑了,我从没这样说过,也不这样认为。”我说:“如果你不这样认为,为什么不支持毒品合法化?”他说:“美国有多少人咖啡因成瘾?”我说:“很多。”

他说:“大约2500万。多少人尼古丁成瘾?大约5500万。多少人海洛因成瘾?200万。越多的人接触某种药物,就有越多的人上瘾。尼古丁很容易获得,所以到处都能看到瘾君子。如果海洛因也很容易获得,上瘾的人数就会暴增,导致相当危险的后果。”

亚历山大指出,禁酒运动之前,成瘾比例始终维持在1%左右。他表示,把药物成瘾归咎于容易获得,犹如把肥胖问题归咎于食物,这显然与多数人的情况不符。

克雷勃继续说:“你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弄到一瓶啤酒?”我说:“一分钟吧!”我想到了放在冰箱里的绿色酒瓶。克雷勃又问:“拿到香烟要花多长时间?”我说:“20分钟吧,”脑海里出现了几条街外的便利商店。他语气一沉,接着问:“好,那你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拿到可卡因?”幸好我和他是通过电话交谈的,否则他一定会看到我脸红心虚、眼神闪烁的模样。因为只要三秒钟,我就可以拿到可卡因,或是与其化学成分相当的东西,这些都是我那爱好化学的丈夫从网络上买来的。我们这家人应该算有恋药癖吧!

他又重复一次:“要多久?”语调似乎有些许威胁的意味,是我的幻觉吗?难道他发现我不对劲?

我脱口而出:“需要一段时间,也许几小时,几个星期吧!”他说:“这样你懂了吧?来得容易,接触机会就增加了。越常接触,就越容易上瘾。”

我随手可得的药物之多,应该无人能及吧!我喝得到罂粟子泡的茶,拿得到医生才能开立处方的氢吗啡酮(hydromorphone)'3',但我对这些都没兴趣。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身边有这么多可以改变精神状态的药物,而我却没有一点欲望呢。我先生长年有疼痛问题,喜欢尝试每种药物。他如果不泡杯茶,不吞两颗氢吗啡酮,就几乎坐不下来,更别说好好睡一觉了。我很担心他,对他说:“你要是还没上瘾,肯定也快了。”身为老鼠乐园实验的忠实维护者,他这样回答我:“你知道真正的研究结果。我过得很舒适,可不是笼里可怜的小老鼠。”

不一定掷地有声,但必将余音绕梁

然而还是有人上瘾,因为他们深受折磨,只想得到缓解。以艾玛为例,我们无法忽视她的亲身经历。她和我丈夫一样,过得和老鼠乐园里一样舒适,但她就是无法摆脱药物的诱惑。每一次她尝试把药剂减量,“情况就会变得很糟”。我再度前去拜访,她绝望地说:“没人告诉我这种药这么危险。”她开始把奥施康定药片分割成小片,减少每次服用的分量,她用这种渐进递减的方式,希望能减轻药瘾。奥施康定造成的恐慌正席卷美国,全美各地的药剂师都惶惶不安,药店则摆出“本店不出售奥施康定”的招牌。

要找出证据反驳老鼠乐园的实验结果并不难。各种需求都能满足的有钱人常是药物滥用者,还有证据显示,持续接触类鸦片药物或可卡因,确实会造成脑部明显的变化,致使自由意志丧失。亚历山大对此自有解释。有钱人也像平常人一样,受制于社会规范与冲突;脑部断层扫描显示的脑部变化,只能证明两者确有关联,而非因果关系。

你可以接受亚历山大的反驳,但无法改变以下事实:亚历山大有关老鼠乐园的研究,其实并未显著改变社会整体对药物成瘾的看法与做法。因此,这个实验到底为什么伟大呢?克雷勃说:“这个实验并不伟大。”亚历山大自己也说:“老鼠乐园的实验并不出名。你为什么想把它写进这本书?只有少数人支持这个实验,事实就是这样。”的确,老鼠乐园的实验的名声并不响,但它回响虽小,却余音绕梁。

本章先前引述了若干实验,这些实验显示人类并不容易上瘾,这些调查研究部分是受到亚历山大的启发。亚历山大的实验也促成了许多研究,这些研究开始注意吗啡成瘾的癌症病人,目前相关研究已经开始从生理、心理、社会层面的差异来解释吸食吗啡止痛与寻求快感的分别,前者很少导致成瘾反应,而后者通常会招来麻烦。

最重要的是,亚历山大的研究引出一连串有趣的后续实验,这些研究都以环境对人类心理的影响为主题。1996年,伊朗进行的一项研究指出,居家环境单纯的妇女生育率明显高于住处由多个家庭共享的妇女。换言之,环境拥挤,生育率就下降。有关监狱的研究也显示,人口密度越高,自杀、谋杀、疾病的问题就越多。置身窄小空间的人,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较差。

追根溯源,殊途同归

对老鼠乐园的实验,各界反应冷淡,亚历山大应该颇感失望,但他并未沉湎其中。亚历山大不像他的老师哈洛,他并未意志消沉,也没有借酒或药物消愁。老鼠乐园的实验只是人生历程的一个里程碑,他继续思考、计划、参与。

亚历山大加入了波特兰酒店协会,这是一个位于温哥华的机构,它为艾滋病人提供消毒的针头、温暖的住所,让他们死得有尊严。由于老鼠乐园的实验未能引起学界的瞩目,西蒙弗雷泽大学因而撤销补助经费,亚历山大却能泰然处之,转而研究“史上首位心理学家”柏拉图。另外,有保护动物人士抗议其实验室通风设备不良,校方决定予以关闭,整个实验宣告终止。几个月后,实验室通风设备仍未见改善,却重新开放,用做学生咨询场所。亚历山大说:“那样的条件对老鼠不好,给人使用却变得可以接受了!”

他的话语中丝毫没有挖苦意味。实验室关闭,不再研究老鼠,亚历山大开始转向研究历史,检视失传已久的文化,采寻其中的线索,了解为何有人会成瘾,有人不会。他发现在许多时代,物质成瘾的现象几乎不存在,这让他感到相当有趣。例如,加拿大的印地安人还未被西方文明同化时,物质成瘾的比率几近于零。而英国在工业革命剧变之前,人民务农维生,与土地共存,那时候几乎没有物质成瘾的问题。

亚历山大发现,成瘾比率提高,并非因为药物更容易获得,而是人心彷徨,不知何去何从。“20世纪末,无预警裁员增加,社区联系变得薄弱,人际关系急剧变动。随着时代的发展,家庭瓦解,工作、技术、语言、国籍、意识形态不断改变。价格、收入及社会互动都不稳定,就连最重要的经济体系也未必能维持良好的运作。有钱没钱都一样。人心错乱,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而且波及脆弱的人际互动网络、社会与实体世界,就连维系心理社会平衡的精神价值也难以幸免。”亚历山大说,失去这些重要的力量,人类就像笼中之鼠,社会失调,心无定向,人们盲目寻求慰藉,不管能否从中得到实质的满足。

追根究底,亚历山大显然放弃了过往的信念,成为了传统的捍卫者。多年来他不断提出前卫激进的质疑,却得到如此保守的结论:我们应该重视人际关系、爱、情感以及由友谊、家庭及工作构筑成的生活模式。现在,亚历山大在温哥华岛上的小农场悠闲度日,写作著述,过着简单的生活。

也许他该邀请总是和自己意见相左的克雷勃一起来此度假。亚历山大相信恶劣的环境导致成瘾反应,克雷勃相信决定因素是接触这些药物的机会。两人到最后却目标一致:维系社会结构的稳定,用家庭取代帮派,回归传统,为贫乏的文明指引方向。克雷勃这样写:“我们应当致力于消除药物滥用与成瘾现象,使其减至最低程度……美国社会应致力于让所有公民有发展天赋的机会。”亚历山大说:“我们只有教导儿童重要的文化遗产与中心理念,才能有效减少心理病态的可能。”两人最后都谈到了人的尊严,也都深信不疑。

那只海鸥,长着雪白晶莹的羽毛

我希望能提出具体明确的结论。尽管本章讨论的是具体的物质,但最后的结果却虚幻不定,仿佛吸食鸦片后的梦境。根据“实验结果”,艾玛服用镇定剂是为了缓解痛苦,而非追求快乐,所以她应该不会上瘾,但她却上瘾了。根据“实验结果”,我先生不断接触药物,应该会成瘾,但他却没有。克雷勃主张,成瘾比率会随接触机会增加,且提出数据来印证。亚历山大则说,假如他所言属实,种植罂粟花的国家,其人民应该都会上瘾,但事实并非如此。到底有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我决定亲自体验。样本数:1,假设:无。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身处牢笼。我家很宽敞,生活美好,人际互动频繁且健全,但我是自由经济体系里的小卒,和这年头的其他人一样彷徨错乱。我没有宗教信仰,不是大家庭。我打算和亚历山大的老鼠一样,连续57天服用氢吗啡酮,然后停药,看我会怎样。

我吞下两片,再加一片,应该够了,我兴奋起来。微风轻拂脸庞,感觉很舒服。停车场上有只海鸥,长着雪白晶莹的羽毛。我顿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鸟。

3天过去了,4天过去了,一切都很好。一连好几个星期,我在晚上服用含鸦片成分的药物,对着月亮发呆,想着好笑又甜蜜的事情。白天,我仔细观察自己,我看起来像一个期待夜晚到来,服用万灵丹的人吗?我渴望那东西吗?我寻找渴望药物的征兆,就像我在怀孕初期,随时注意异常的疼痛和痉挛,因为那可能是流产的前兆。我开始胃痛,对我来说,吗啡是种怪异的甜点,不好吞,也不好消化。到最后,我宁可和朋友吃饭,也不想为一只海鸥而感伤。14天后,我突然停止服药。我有些焦躁不安,还有点鼻塞。不过也许是被女儿传染了感冒!

以下是我这次实验的心得。看你喜欢哪一个吧!

吗啡不一定会导致成瘾反应,而对于戒断期间的生理反应,确实存在过分渲染夸大的现象。

克雷勃也许会说,我的基因健全,所以成瘾的可能性不会提高。

我并未进展到注射药品的程度,所以快感不会提高,内侧前脑束也没有受到密集的刺激,所以没有任何风险。

我不置身于人群,也不在牢笼中。

挑一个,或是都不要。我也搞不懂,只觉得累了。我要回到正常的生活,我的世界并不完美,但已美好到让我感到幸福。

人类的天堂在哪里

最后我打算亲自造访老鼠乐园。我想躺在里头,感受着空间的宽敞,呼吸着杉木木屑的浓重气味。我看到亚历山大保留的木夹板做成的墙面,那是老鼠乐园的布景,上头画着高耸的松树,映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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