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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他的脸,第一时间升起的念头竟然是好想吻他。我已经对这种念头不感惊讶了。
一定是因为气温太舒服,而我们在一豆夜灯下氛围又过分浪漫。我不知多少次面对艾莉儿的撒娇,却想着「好想吻三月啊」……但面对着阿密时,我却压根儿分不清楚,想吻的是三月还是眼前这男人。
别说我根本分不清,事实我也害怕分得太清楚。
身为医生,暗恋病人已经够糟糕了,如果再糟糕下去真的是不能形容的恐怖。
对了,男人作画时即使蒙在一片黑暗之下(因为我的关系),但画出来的画,却越来越明亮了。
非常不可思议。
这是平稳安定得难以置信的两个月,没有三月的前妻,也没有易岚的消息,我们自顾不暇,忙碌而充实。
我听三月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时光,不互相伤害,也没陷入没完没了的不安之中。
而他们到大学接受陈教授团队的心理治疗也有半个月了,药物跟辅导双管齐下,听说进展理想。
我也注意到最近他们三人的共同点多了起来。
像阿密,因为三月的情绪波动变得平滑,渐渐磨平了保护者的利芒。像三月,他渐渐增加了感情的流露,不再平淡如昔了,他会露出艾莉儿式的可爱笑容,不用透过艾莉儿也可以表达快乐。
我的春梦越来越多,而三月出现的频率更是百分之百。
「……我困了,还有什么没买的?」
男人的口吻非常不好。
刚刚他又目击我跟他公司的女职员聊得不亦乐乎,被一大堆女孩包围,爽得不知今夕是何日。
如果再让他听到对话内容他大概会一拳揍过来吧,因为我跟她们商讨的正是如何向心上人表白爱意,不消说,我当然是暗中取经,事实上……我总觉得阿密隐约知道我对三月的心情。
我习惯了对他这种坏脾气视而不见。
男人推着脚踏车,前头的篮子载满了大大小小的超市塑胶袋。
脚踏车是我送他的,明明上下班的路程没有很远,只因为这混蛋坚持我送了烤箱给三月,也要送东西给他(我快破产了混蛋,你是嚷着要妈妈玩具不然就黏着货架不肯走的死小鬼吗)。
结果证明,这脚踏车最派得上用场的时候是我们去补充家中货仓时。
我看着长长单子,一直卷一直念:「酱油买了、鳕鱼买了、低筋面粉跟鸡蛋都有了……只剩……一把薄荷叶。」
薄荷叶?
听到这味鲜少用在菜肴上的材料时,我跟男人同时皱了皱眉。
「大概是三月要尝试做薄荷口味的蛋糕吧……」
我把单子翻到背面,果不其然,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跟注解。
三月不愧为三月。
「……前面的路口左转应该会有间泰国菜的餐厅,那里有卖一小袋的新鲜薄荷叶。」
为了新蛋糕的材料,今天离家有点远。
围巾在颈后绑成一个交叉结的男人,眼望前方,就是不看我。一看就知道这男人还在生气。
「我说我困了。」
我们各站在脚踏车的一边。这小我几岁的小鬼发脾气,故意把脚踏车推得很慢。
我伸手越过座垫,探向他的外衣口袋,抽出钥匙圈,抛向他。
我很清楚三月跟阿密平时都把钥匙放在那。
男人利索地接住了。
「你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家吧,我自己去买就好。」
握着海绵宝宝的钥匙圈,男人皱皱鼻子,发出挫败的轻哼。
表情十万个不情愿,他却还是继续推着脚踏车向前,「还有多远啊?他妈的冷死了!」
这样说着,男人下巴一低,把鼻头也塞进围巾中。
「你在叫冷个什么劲,又穿大衣又戴了围巾,穿着工作制服里头还有T恤!」
「唷唷,你还真了解我!难道是今早偷看我换衣服了吗?」
我偷看你换衣服还不是偷看三月换、也即是同时偷看艾莉儿了!
我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人吗?你才是屡次在梦中阻挠我抵达终点的人咧!
我正想回应他的挑衅,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知道我要接电话,男人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是陈教授的电话。
「喂,透,现在有空吗?」
「可以啊。」我这样应答之后,那边便交代了一些目前为止的进度。
我知道艾莉儿跟三月有乖乖按时吃药(阿密我就管不着了),也知道阿密很有信心绝对不会被那群老头轻易杀掉……
好吧,其实我不知道啦,阿密表现得好像无畏无惧,、很有自信,但搞不好他心里很害怕,当意识到控制权越加微弱时。
我用肩膀夹着手机,边点算着篮子中的东西,比对着购物清单,边「嗯嗯嗯」地应对着。
心底奇怪这通电话根本没有什么重要事,还比较像总结:「……照理说,最迟分裂的人格应该先合并,但艾莉儿跟三月的特征比较相想像,融合的成功率比较高……」
这些我早知道了,三月当初来找我只有这个要求。
「……我们商量后决定先进行三月跟艾莉儿的融合,日期大致上就订在年初二,你没问题吧?」
手机差点从我的肩膀滑下去。
脑袋空白一片,只想到,年初二?我有假期,三月跟阿密也有假期,我准备带艾莉儿去看烟火,三月还说晚上回家吃火锅吧……
年初二不行啊,初三也不行,最好是其他假日吧——这样的话说得出来吗?
现在是融合,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最后治疗,我竟然……脑袋停摆到一句话都挤不出来,满满只有大家的行程表。
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的。
「……要在诊所或大学进行吗?」
室内的话,是绝对看不见艾莉儿期待已久的烟火了……
我是这样想的,竟然也把离谱至极的问题直接问出口了。
身边的阿密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他百无聊赖地拉出个呵欠。我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向我们走来的人穿得密不透风。
我只专注于那通电话上,那人迎面走来。
人行道窄,我微微侧身,想要让路予他,却在将要擦肩而过时,肩膀被狠狠地撞击一下。
我好像听见他说什么,应该是「对不起」吧。
当时,我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觉得撞击的力道好像有点大,然后一阵冰凉从下面传来,再来竟然是暧意……
寒春中的暧意,让人毛骨悚然的暖意。
刀子抽出来。
回想起来,我有看到那锋利的切肉刀两秒,在阿密的耳濡目染下,却以为那些是红色塑胶颜料。
看不清楚脸孔的男人,像任何一个平常路人般走过,只是离开的步伐稍微(看不见)加快。
好热,跟被金属插穿的突兀感,是我能感觉的全部。
手机「啪」一声跌下地,地上有几滴红色。阿密听见手机掉下地的声音,转头(看不见)看向我……我摇晃,想抓着脚踏车来维持平衡,竟然连整架脚踏车也推倒了,我跌坐在地上,看见阿密向我冲来。
阿密压着涌血的地方,他的手浸在黑色血泊之中……
「透!为什么会这样?透?天啊,透——」
男人不停地叫我的名字,而我竟然痛到连昏厥过去也不能。
Haste;then; he or you must die before sunrise。(注)
注:Hans Christian Andersen;(1836);「The Little Mermaid」
【第十一章】 秘密
手在发痛。
奇怪……记得手好像没有受伤的……
似乎越来越痛了……搞什么……如果我身在医院,他们没理由不给我打止痛针啊……
这是什么烂医院啊!突然就觉得好愤怒,而且随着痛觉递增怒意。
我硬是撑开了千斤重的眼皮。
第一件事就是想把手抽回来,但力不从心,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
妈的!我的手像被捕兽器夹到了……我半睁开眼,眼前突然盈满男人的大头。
我不想看这男人,我只想知道自己的手是不是废了。
「……医生说的麻醉药效应该没那么快过……」
「手……你放开……手……」
男人松开媲美捕兽夹的左手,我的手被他握得添了五指红印。
算了,阿密也是太担心我所以才这样,但我环视床边一周,怒气不打一处来……
「阿密,下次若我又在街上无端被人捅一刀,我只要求你做两件事:第一,我想我家人会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麻烦你动用一下你宝贵的时间拨给我的家人,医院有电话。第二,不要在麻醉药效过之前,用你的独门武功逼我醒来!」
这个男人究竟有没有常识啊!我现在是被人用刀子捅不是用叉子捅,真的可能失血过多致死!阿密觉得我在死之前看见他就好了吗?不用见见我的家人吗?显然他以为一个人就代表我全体家属了。
男人应该没有听进我的话,他像怕我突然消失似的,又想握住我的手。
我想把手藏起来……总之他追我躲地玩了一阵,我总算放弃,被他牵着我的手。
我很悲哀地发现,他的握力比之前有多没少。而且他……脸色非常吓人,沉默得反常。
「警察应该在等我醒来替我做笔录吧?」
「嗯。」
「……你叫阑律师来医院没有?」
男人摇摇头。
我静静凝视他五秒,不行,我还是很想掐死他。
即是说在我昏迷过去被推进手术室直到被他掐醒之前,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
他又不是三月,他是阿密吧?他能说话吧?而且我肯定三月绝对比他积极。
「医生说……我的伤势怎样了?」
至少这个他是有好好听进去的吧?不然我就是偷旁边病床的那支利宾纳(注)也要敲死他。
「……刀子从肋骨之间插进去,差点就插穿了胃。刀子抽出来的时候割到你的手臂,那个伤口比较深,你有点失血过多,刚刚已经输血了。」
我想了想,虽然插进几厘米但没有刺穿内脏,医生也已经缝好了破口,那就只剩手臂的伤口比较严重了,「听起来没什么大碍……」
我还没说完,男人的大头已经逼过来了:「……你流了很多血!我整只手都是血,还有些血流到地上,我根本没有办法止住,我多么怕你会流血流到死!这他妈的叫没什么大碍吗?」
他吓到我了,如果手臂能动,我早就把他的头推到对面海去了!
那又怎样啊?凶我干什么,现在是我想流这么多血的吗?这是我的错吗?辛苦的人是我吧?他凶我干屁用!就算我流这么多血,突然被人捅一刀吓坏了他……对啊,这个男人一定是被我吓坏了……
如果……现在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三月、阿密或艾莉儿的话,我一定也会六神无主吧……
谁叫我就是欺善怕恶,我只能唯唯诺诺地附和,就怕他一拳揍过来伤口大喷血:「嗯……我的意思是说……我本来以为会死或伤势更严重的,现在能这么快醒过来真的太幸运了……」
我想摸摸他苍白的脸,但手臂被包得像柱形石头。
比起伤势,我有更在意的事:「……那个男人捅我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他说——『把那东西交出来』。他不是普通的疯子吧?你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阿密看着我,他的脸颊上有一抹血迹,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