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大眼,墨啸不自觉屏住呼吸,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的盯着那颗巨蛋。心里期待着,期待着当初差点没让他鸟喙断掉的蛋壳自个裂开,期待着一个小脑袋慢慢袋露出来,一双小眼睛望向他。
小子,你会是只什么鸟儿呢?
要真是猛禽怎么办?心底又有些害怕,但转一想又有些想笑:想他一只乌鸦要是真孵出什么猛禽,也算是出息了,不是?
只听一大声“咔嚓”,蛋真的裂了,蛋最顶上的一块蛋壳被一个“小”脑袋顶了起来,那是只黑色的脑袋,后脑勺朝着墨啸的方向。
墨啸皱眉——黑色的?
“咔嚓”声还在继续,小脑袋回过头来,望向墨啸的方向,一下四目相对,两双皆是黑亮的眸。
墨啸“刷”的站起来,抬起一边翅膀指着眼前的蛋,嘴张开却惊讶得说不出话,刚刚还是皱眉的表情,因事发太快还不及改换,硬生生给憋成了一个圆眼纽眉的滑稽表情。
新出壳的小鸟,歪着脑袋瞅着墨啸,头顶的蛋壳要掉不掉的还挂在,见他突然站起,也是一愣,下一瞬却又被墨啸的表情逗乐,“咯咯”的笑起来,声音是微微的暗哑。
乌鸦!这是一只乌鸦,一只和墨啸一样的乌鸦!
不知怎的,一阵无力感爬上,墨啸向前伸的翅膀收回来改成扶额,表情也变为哭笑不得。
乌鸦?怎会有如此巨大的乌鸦蛋?怎会有一出世就如此个头的乌鸦?
小乌鸦不知何时整个跳出了蛋壳,头上却还顶着那片碎壳,安安静静地站在墨啸身边,柔嫩的小翅膀也微微张开,一副想要抱抱却又有些怯懦的表情。
墨啸斜眼瞧见了,放下翅膀,再次皱起眉头,弄个和长老当年一般的鄙视表情,对小乌鸦,就是一声“晦气!”
一双乌黑的小眼顿时有些发红,放下小翅膀,小脑袋也低低垂下,上头那只碎壳就这么滑落,一声脆响。
墨啸此时却笑了,向前两步,张大双翅,一把,将小家伙抱个满怀。
小乌鸦惊讶地抬头,瞧着的是弯弯的嘴角,这才安了心,把小脑袋埋进墨啸怀里,回抱。
“你呀,看来又要是一个没出息的……和我一般。”
头顶再次传来墨啸微微沙哑的声音,小乌鸦却不再伤心,他明白,这鸟,嘴很坏,心……却是很好。
小脑袋在墨啸怀里轻轻蹭一下,嗯,好温暖。
……
小乌鸦被墨啸起名为墨吟,跟了自己姓,却没带回族里,或是因为出生那天墨吟受伤的表情让墨啸清楚的知道,这小家伙不是自己,他怕是受不住族人白眼的,带回去倒还不如留在小林子里由他一人教养。
说是教养,也是喂养。不过这小家伙有一点非常要不得,就是挑食!
面对墨啸平日里吃惯了的那些东西,小家伙总是一脸惊恐。墨啸叼两只小虫给它,他使命的摇头后退。墨啸扔出块腐肉,他干脆背过身去,小屁股对着墨啸,尾羽翘得高高的,两只翅膀紧紧地抱着脑袋,埋进草里。只有墨啸给它水果时,才肯吃上两口,不过涩果的味道实在不怎的好,通常一顿饭吃下来,小家伙已是双眼湿润,弄得墨啸直觉得自己虐待了他。
“唉。”叹口气,墨啸不再看墨吟湿漉漉的眼睛,一振翅膀飞走。
墨吟就这么坐在洞口吃饭的地方,一动不动呆呆的守着,从天亮守到天黑,看着太阳爬下山,看着月牙挂上南梢,看着,看着,直到看见天边一点黑影慢慢飞近。这才想站起来,却发现四肢都动不了了,全身麻木。
墨啸回来时,情况也不比墨吟好,一落地也不说话就拖着低垂的翅膀,无力的挪两步,才挪进洞里就“啪”的一下,四肢大张的倒下,一副死鸟的样子。把墨吟下了好一大跳,直到瞧见那黑羽覆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知他是累的,这才放下心来。
墨吟也没说话,只是挪着小步子,小心的向墨啸那边靠过去,一双黑色的眸子满满的都是委屈。
墨啸没看他,一翻身,留给他一个背影,翅膀却在身下一扫,几颗圆滚滚的果实就朝着墨吟滚去。
墨吟吃惊的望着,是梨,饱满光滑,新鲜的梨。低头尝一口,清甜滋润,味道不知比那涩过好上多少倍。
眼里的委屈没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水光。墨吟用小脑袋拱拱墨啸的背,墨啸却没动静,他就叼起梨,从一旁绕过去,正面墨啸,再将梨放下,用喙将之啄碎,分作两边,一边留给自己,一边推给墨啸。
墨啸这次没再转身,他盯着墨吟的眼睛,看见那里面的期待,看见那里面的认真。他很想说他不饿,很想告诉墨吟,梨是不能分的。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和墨吟一块低了脑袋,叼一口梨入嘴。确实很甜,甜到心底。
夜色无声,相对无言,那天就这般过去了。却从那之后,就是再累再苦,墨啸给墨吟带回的食物也是新鲜可口的水果。而墨吟也不再挑食,却无论什么水果都一定要与墨啸分食,否则绝不下口。
如此墨吟吃素,杂食的墨啸也被逼着再不沾荤腥。
墨啸有时想想,都会自嘲:斋戒餐食,沐浴光华,说他这不是在带孩子,而是在修仙,怕别人也是信的。
心底腹诽,圣人般的日子还是照过,反是这果子吃多了,却也不觉腻味,到越发的觉得甜蜜,每每分食完,都有些意犹未尽了。
风动,树摇,微微沙哑的是树叶轻响也是树下一对鸟儿“咯咯”的笑
☆、第四章:相依
墨吟虽说是只幼鸟,还是只挑食的幼鸟,然个头却因先天的关系,绝对算不得小。他和墨啸几乎一般身高,却比墨啸还要圆上好几圈,肉肉的小脸,圆滚滚的小肚子,还有软绵绵的翅膀。远远看过去他都不像只鸟儿,倒像只滚来滚去的黑色的小毛球。
墨啸每每对着墨吟的身材叹气:唉,长成这样,小子你怎么飞呀?
鸟儿不会飞,这不光是耻辱的问题,还关系到生存。故飞翔是墨啸教导墨吟必须的一课,则减肥便成了必要的工程。
然而减少了墨吟的食量,墨吟也从未闹过,只是每每餐后,小家伙就会悄悄的躲到墨啸瞧不见的地方,翅膀抚着小肚皮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墨啸小心的藏在背后瞧着,好一阵不忍,终于过不了几天,就自个先受不了了,找了一大堆理由变着法子给墨吟加餐。到头来墨吟非但没瘦下去,到好像又圆了几分。
瞧见如此,墨啸只得又一阵叹息。直到那天,又一年长老的祭日,墨啸绕路偷偷潜回族里拜祭,路上遇见一只刚从笼里逃出来的金丝雀,那身子被人类喂得比球还圆,却一样飞得好好的,边飞还能边不看路的对墨啸翻白眼、翘下巴。墨啸这才知道,身材根本不是问题,再胖的鸟儿,也是能飞的。
这不,一回林子,墨啸就逼着墨吟要飞。墨吟很努力的扇动翅膀,却依旧是脚不离地,只得失落的回头望墨啸。
姿势对了,扇动翅膀的频率也够了,究竟哪儿出了差错?墨啸皱着眉头想。突然灵光一闪,忆起当年他第一次飞时,是长老把他带到了族里最高的那颗树上,再一屁股将他踹下,惊恐交集的他就如此自然而然的飞起来了。
一双黑眼半眯,墨啸望向墨吟,嘴角邪邪的一勾,墨吟只觉背脊一阵寒风。
然而事不如意,墨啸抱着墨吟别说要飞上什么最高的树,就是个小树丫也上不去,弄了半天,两只鸟儿还是脚不离地。
一怒之下,墨啸干脆不再挣扎,改成拖着墨吟,走了两天两夜,在累死前终于到达了一处断崖,休息了一天,第四日体力已经完全恢复的早晨,墨啸将墨吟一脚从山崖上踹下。
墨吟在空中一阵惊恐的扑腾,终是“啊——”一声惨叫,直直落下。
墨啸硬着心肠,不去望他,心中告诉自己,族里的鸟儿都是这般过来的,再一会那小子就会自己飞上来。
但,还是止不住的心慌。
时光依旧流着,分秒却如春秋,迟迟还是不见墨吟的身影,墨啸终是熬不住,崖边猛的一跳,如箭一般向下射去。
小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不然,我,我……
眼中除慌乱外还有那已消失了许久的孤单与落寞。
然而不多时,他却在半空急停,只见崖下没多远斜插出一棵枝叶繁茂茎杆粗壮的大树,一片绿叶掩映下,他瞧见一个小黑球浑身发着抖,正抱着一棵树枝不放,靠近了,小黑球抬起头,那满面泪痕的,不是墨吟又是谁?
瞧清来者,小家伙更是嘴一张,“哇~~”痛哭出声,只是两只翅膀还是死死抱着树干半点不敢放开。
墨啸停在树上,翅膀扶额,哭笑不得。
果然,他们乌鸦的哭声有够难听的。
“好了,别哭,怪难听。”墨啸移过去,抱住墨吟,墨吟非但没停,哭得更大声了。
墨啸无奈,只得随手摘了身边树枝上的小果,塞进墨吟嘴里,堵上。
声没了,墨吟却被果子卡到,翅膀捂着喉咙一阵咳,两只鸟儿有一阵慌乱。好不容易,墨吟把果子吞下去,也不敢再哭了,墨啸才突然意识到,刚刚喂墨吟的果子,是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品种。
万一有毒怎么办?
墨啸表情别扭的望着墨吟,瞅了半天也没见墨吟有什么异样,就是眼睛变成了核桃,肿得怪难看。
知道墨啸意外认真的打量自己,墨吟有些别扭,刚刚死抱着树枝不放的翅膀也双双抬了起来,遮住自己双眼,真是……太丢脸了。
墨啸又看了他一阵,这才表情更别扭的把脸转开,一翅膀又扫了些果子过来,一颗颗吃进自己肚子里。
万一有毒,大不了自己跟他一块死。
恶狠狠的,果子咬得“咯吱”“咯吱”的响。
不想这果子非但没毒,味道还意外的好,清甜爽口还饱腹。当墨啸拉着墨吟再次半死不活的爬上断崖时,墨啸想,这无名野果怕是这场虚惊的唯一收获了。
从断崖处回来,墨吟是真怕极了飞翔,墨啸却依旧不打算放弃,不知打哪找来了一根麻绳,捆在墨吟腰腹处,自己绕到树的另一边,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墨吟掉上了一棵不高不矮的树,那是个上去了就不敢轻易下来,而真摔下来又摔不死的高度。墨吟一到树上,又和当初一般翅膀抱着树枝发抖,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墨啸本可再次将他踹下,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下不去脚。于是两只鸟儿就这般在树上僵持着。
直到墨吟的肚子“咕噜”的一叫,墨啸嘴角这才又邪邪的勾起,一挥翅膀神态悠闲的自个飞下了树。
饿了吧?不信你饿急了,还待在上边不下来。
不过他悠闲不了多久,眉头又皱起来:小家伙的肚子已跟打雷似的了,怎还在树上一动不动?
他告诉自己要狠心,不能像之前无数次一般又先低了头,这也是为墨吟好,不然自己年轻时还能养他,等老了,别说指望墨吟反哺,只怕墨吟自个会饿死在前头。
于是背过身去,不看,要个眼不见为净。
焦躁,还是焦躁,索性拍了翅膀,向鸟族的方向急飞。
可恶,就是族人的风凉话听着也比那小子的腹鸣舒服。
……
如此,墨啸回族里住了整整两日,白日依旧为收集果实而忙碌,夜里闲下来,却怎的都睡不着,心底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
两日后,墨啸一进林子,就遇见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