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兽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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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兽鉴-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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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愿意,同欧阳大干一架,客厅变成战场,锅飞碟走,之前的打扫都成了浮云。 
  那场战役以我的胜利告终,但落月还是留在了花瓶里。因为不得不承认这镇重很有效,而平时打扫卫生的都是我…… 
  
  落月藏于花丛中,外人不知道,看不见。如今失窃,拿走的只能是欧阳。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玄武。”我说。 
  复活的草鱼兄从水池中跳起来骂我:“玄武若拿了剑,我还辛苦溜来你这儿干嘛?”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欧阳?”玄冥突然正经起来。 
  “我好歹还会一套《龙阳三十八式》。他一届凡人,连剑都托不稳,偷它做何用?”我反问。 
  “欧阳干嘛去了?”草鱼环视四周。 
  “他昨天突然说有客户来,昨晚开始就一直作陪没回来。”我道。 
  草鱼兄发出“啧啧”的声音:“小貘,不是我说你。你难道平时都不上天ya吗?这种借口,这种行迹,明显就是出轨第一协奏曲嘛!” 
  №353 ☆☆☆天下大框于2012…08…19 15:21:34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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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觉得讨论话题突然被草鱼兄带偏了,我还是诚恳地向他请教了对策。 
  
  “他月薪多少你知不知道?资金流向知不知道?找你们公司财务,查!手机号有没有?身份证号有没有?打电话给10086,查!黑客懂不懂?代理懂不懂?打开邮箱,查!”草鱼兄不愧是专家,路数一套一套。 
  我不由得心生敬佩,问:“那你今天是以什么借口溜出来的?”若玄武知他为落月剑,必然不会放他出来。 
  “呃……”草鱼兄僵硬了一下,“我说我有位带鱼贵客远道而来,从未见过紫禁城,我要去陪他游览。” 
  我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带鱼是不会游进护城河的。 
  
  ………………………………………………………………………
  
  古人道难得糊涂,然上天早已把一切安排好,有些事你想糊涂,却躲也躲不开。 
  
  我没想查什么。只是下午请了假,跟玄冥一起在家等欧阳回来,问问他是否把剑收在了别处。闲得无聊自然要打开电脑上上网,然后欧阳上司@我最帅的邮箱就这么被自动登录了。 
  
  他真的很享受这一恶作剧的成果。邮箱中的百多照片是被他一张张顺序看的,直到已读邮件的最后一封。 
  
  那依然是我的一张照片。或者说,它其实是一副画。不过画工极为有限,人物甚至不太成比例,唯有脸是PS上去的,素材来源便是我那日的发呆照。 
  画中人无疑是我,但却是长发飘飘,宽摆峦衣。背景亦不是砂锅居,而是一片雄山险砾。画中的我双手高举过头,交汇于头顶,紧握着一柄剑,势要狠刺下去。地面上是一团黑线,但却显然非故意为之,而是作画人画到这里时似受到了什么刺激,笔下乱作一团,全无章法。 
  
  “小貘……”一直在背后看的玄冥似下意识出声,那声音隐隐做颤。 
  我起身,回头看他,他却连连后退,神色复杂,表现在一条草鱼脸上,滑稽得很。 
  我伸手把他钳住,他僵硬地挣扎。我笑道:“别闹,你不是想复原吗?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找到他,就一定能找到落月剑。” 
  “谁?”玄冥瞪大双眼。 
  “獬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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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天赋这个东西。那家伙这千年来埋心于绘画,水平却依然滞步不前。 
  
  再见獬豸时,他沉静且平和。绘画工具倒是进步了,不再是笔墨纸砚,而是数位板和PS。 
  屋里墙壁上满是他的各种画作,多数线条混乱,颇为意识流,但我还是能辨出,画中有那个人,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那个人出现在我身后:“那天他突然画了别人,我自然要查查这来头。” 
  我忍不住想笑:“你总算知道这画中人是你了。” 
  麒麟突然换了话题:“他能画得出那幅画,还要归功于你。如果你当时是用落月封印他的记忆,沉阳已毁,那他的封印就是死契,再无恢复可能。可偏偏你选择用自身灵力结印。如今眼见灯尽油枯,他慢慢想起了很多事,神智也渐渐清醒。而怕是你自己,都已经坚持不过百年了罢。” 
  我道:“落月会随我入土。百年也够我在人间玩一程了,没什么可遗憾的。” 
  麒麟点头:“不愧是舒观颜带出来的好徒臣,想得都同他不谋而合。也不枉他舍弃飞升之缘,流沛千年只为同你做一世凡人。” 
  
  …… 
  
  我不知自己过了多久,才得以再次发声:“你……什么意思?” 
  麒麟似早有备而来:“你也知道,舒观颜是唯一身带鬼血的上仙,就屠鬼之力而言无人能与他相敌。那年鬼门……” 
  “少在这里冠冕堂皇。”我大声打断他,“你们分明是知道,他身带鬼血,无涯鬼王出关,他必是第一个被吞噬的目标。你们协立天阵,打着剿灭百鬼的旗号,无非是想以他为诱饵,让他与无涯鬼王同归于尽,永除后患!” 
  麒麟顿了顿,不置可否,却道:“那你可知,鬼门大劫前多年,舒观颜就早已得道。飞升与否,不过是在于他想与不想……你觉得,他为何迟迟没有走?” 
  
  我不知道,我也答不出。 
  
  “不可能。”我喃喃摇头,“那时我逢初一十五入梦为他平戾,那人……舒观颜的戾气,分明还在那里。”我从未试图斩杀过他! 
  麒麟颔首:“只缘身在此山中……我只问你,你真的觉得,他梦中戾气所化的那人,与你初见时,始终没有不同吗?” 
  我不由得被他牵引,仔细回想那些年的点滴。然而“只缘身在此山中”,我说不清,道不明。 
  “即使那戾气早已不再。以舒观颜的道行,在梦中自己变化一个出来,与你相见,轻而易举吧。”麒麟问。 
  
  “鬼门之事是他所未料的。”麒麟继续说道,“但此乃灵山廿八门共同的决定,他也违抗不得。但若非你迟了他飞升的脚步,纵然鬼王出关,也轮不到他来受这个罪了……究竟是谁害了他,还不明了吗?” 
  
  是我,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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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灵山鬼门大劫,共出了两件异事。 
  
  一是玄冥怒闯天阵。天阵为鬼门开后禁锢万鬼所制,玄武坐化自身便是那天阵的一部分。玄武的阵法乱了,天阵也就破了,霎那间万鬼齐出,四散而逃。 
  
  二是无涯鬼王出关,上仙观颜星君以鬼血相搏,同归于尽。 
  
  我被舒观颜困在了幻境中。当我冲破幻境奔至灵山顶时,我看到他回首,对我笑,然后,灰飞烟灭。 
  
  …… 
  
  我走进破碎的天阵中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他的味道,空气里满是他的碎片,唾手可得。然而,哪一片却又都不是他。 
  他的沉阳剑戳在飞沙中摇曳,我彳亍而行,握住了剑柄。 
  鬼门依然大开,势头已不如方才猛烈。大多恶鬼出关即向四方逃窜,也有那么一些小鬼饿得失了理智,奔向我,透过皮肉,撕咬我的魂魄。 
  我却感觉不到痛,那痛的滋味如同在解痒,我巴不得它们咬进我的心里,止却另一种痛。 
  
  索性连我,也一起堕入鬼道了罢。 
  
  我立于幽幽鬼门之缘,黑黝黝的坑底如我的未来,我看不到什么,或者,本就什么也没有。 
  
  万里晴空,却异象雷鸣阵阵——我知道,那是众仙家在力挽狂澜,他们试图聚集逃逸的恶鬼,重新将之封入鬼门之中。 
  
  我笑。扬起沉阳剑,掐指念决,以沉阳落月之势,刺向那洞口。 
  沉阳剑化为钢筋铁骨般的楔钉,死死封住了鬼门,随即消失不见。 
  
  …… 
  
  是的,封印鬼门的是我。沉阳落月本是双壁,没有落月,自然没有人能打得开沉阳的封印。 
  
  后来,我找到了獬豸。即使我不去找他,他也迟早回来找我。 
  
  他自然看得清我做了什么,时逢一千一百一十一年约定之日,我对他扬起了落月。獬豸摇头,他悲伤,却没有阻止我。 
  
  落月在我手中闪着银光,我握住,手心已攥出了血痕。我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你们一个个,等了千年,盼了千年,终归等有所等,盼有所盼。我呢?那一道鬼门洞开,我所有的,也便随着那三魂七魄,分崩离散了。 
  
  你们要他死,那我便要这整座灵山来祭! 
  
  ……………………………………………………………………………………………………………………………………
  
  整个灵山,都是我为舒观颜准备的祭典。 
  
  鬼门已锁,众仙家只得以灵山之巅为界,重启天阵,将万鬼聚集于此。灵山顶成了万鬼于仙界的游乐之所,再无法供修道居住。灵山它处也渐渐人烟稀少,道家衰落。 
  
  我们离开那里,各自于凡间开始了各自的生活。如渎尘星君在凡间开起了酒家一样,麒麟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身份。 
  
  不过他这个身份说出来怕是会让许多人笑掉大牙,他是精神病院院长。 
  
  这也算无奈之举。獬豸被我沉入永梦后,每日只会自言自语,自顾自地做他想做的事,无法和人交流。如此,医院就成了是麒麟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能光明正大地将獬豸保护在那里。 
  
  我以为獬豸会甘于沉醉在我给他的梦里,他的画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了这点。那梦里有他想要的麒麟,会守着他,陪着他,却不在迫他去明辨世间苦楚是非。他的眼里只有他,他可以尽情所欲地画他,将他留在纸上,留在眼里。 
  
  然他毕竟道高我一着。若换做是我,给我如此一个美梦,我必然乐不思蜀,叫我都不愿醒来了。可獬豸如今看起来,却始终记得麒麟所赋予他的使命,即便不情愿,也仍照这麒麟所希望的他在做着。于是在我灵力渐弱时,他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却还是努力冲破了些许我的永梦之术,想起了那些零碎的画面,最终将他们画了下来,告诉麒麟。这也等于告诉麒麟,当年封印他记忆的,就是我。 
  
  不过就像麒麟说的,这也怨我。若我当初以落月为媒,獬豸的记忆就是死契,再无法恢复。 
  
  可我终究没能放下落月。 
  
  我苦笑:獬豸能为麒麟拼命至此,我自叹不如。我只会为舒观颜惹得一身麻烦,迫他在我身后不断收拾烂摊子。 
  
  不过这次的麻烦,惹得够大,够久。 
  
  我抬手,轻抚上獬豸的额头,他的目光依旧茫然,随后缓缓合上了双眼,倒入被褥中,沉睡。 
  
  我解开了獬豸的封印,待他再醒来时,就可以如从前那样,于天启之处同麒麟诉我之罪,恭请天谴了。 
  
  我转身出门……哦,当然没忘了抱上我带来的超大号乐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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