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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流忍不住起身参观一圈,只见一个屋内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萝卜青菜,紧挨着是厨房,另一半还有一间卧室,空间非常大,布置的跟洞房似的,地上铺着半人高的软垫,墙壁上挂满了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屋内的桌椅床榻全都是自己长出来的,上面铺着精致的草垫。一东一西还有两个通道,据季青澜说从这里可以通往邻居家。
兔子穿着白衣服,估计是只小白兔。非常腼腆害羞,跟小狐狸的性格完全天差地别。害羞的小兔子红着脸,两只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清纯水灵,不时瞄瞄季青澜,全身绷直地端出一个菜又一个菜。“哎呦,我们家涂涂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季青澜十分不客气,递给空流一双筷子,自己先夹了一筷子菜。“味道不赖。哎你怎么不坐啊?”兔子涂涂站在一旁全神地盯着季青澜嘴巴的嚼动,听见夸奖害羞地笑了,尖尖的小脸上全是快乐和满足。季青澜把涂涂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兔子羞怯至极,空流很明显的看到他连手臂都红了,眼角鬓旁飞出绯红的彩霞。
空流很诧异地盯着他俩,怎么都觉得有哪里怪。季青澜不时给他和小兔子夹菜,不就是一筷子菜吗,还是你自己做的,至于跟吃了神仙丹药似的双眼泛水光全身红彤彤吗?更郁闷的是,这只兔子只怯生生地对着季青澜发愣,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这还有没有个待客之道了,难道季青澜身上有宝贝不成?
道长很快就在饭后找到答案了。
三人吃完饭,季青澜拉着兔子说话,讲的都是些修行诀窍、山下风物之类的。兔子一眨不眨盯着季青澜,嗯嗯啊啊回应,偶尔多说几个字,就会紧张的绞手。我去,空流翻翻白眼,百无聊赖。季青澜话说的差不多了,抬手轻抖袖口,地上怦怦落下几口木箱子。“涂涂,这是我在山下找的小玩意,唱皮影戏用的,皮影和唱词都在里面,你没事拿着玩吧。”
小兔子果然十分高兴,事实上他整晚都处在激动之中,现在则是更加激动了,他围着箱子蹦蹦跳跳,季青澜打开箱子一样样告诉他那些玩意都是干什么用的。小兔子好奇的问东问西,季青澜答得耐心无比。空流道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二人答话,一边研究这些花藤是怎么同时长的像竹筏子一样根根紧密的。
二人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打道回府了。月光如水似玉照着万顷花海,风动琼林,哗哗如低语。小兔子久久站在路中间目送二人离去,月光把瘦弱孤苒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一抹恒久守望的哀思,连绵花海里,执着又寂寞。
“哎,那个小兔子还站在那。”空流对季青澜耳语。
季青澜也瞧见了,事实上每回他走都是如此。心里酸涩,低低答道:“我在这山上,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他啊。”那时恰巧把他从鬣狗嘴里救下来,他还没有成精,只是一只乖乖巧巧的白兔子。两只妖精在湖边修行作伴,一同过了好几百年。
“怪不得,可是你又不是他爹,他这么依赖你怎么都有点,你没觉得怪吗?”
“呵呵,他也没把我当爹。就是看出来了,后来才没跟他一起了啊,只是,终究太不忍心。
“他是个好孩子、可是我,唉……”季青澜不知在纠结什么,空流见这妖精居然也会发愁,他就乐了,走的愈加身轻如燕。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季青澜变出一张书案,摆了一套文房四宝和几沓画符用的黄纸。血玉搁在砚台里,他递给空流一本书,整本都是符咒,空流略翻了翻,个个精奥晦涩,繁难无比。
“你从哪找的这本书啊,这么难!”
“我从昆仑山拿的,你赶紧画,说不定还能趁人没发现还回去。”
“感情你是偷的?”空流真不想用人类的道德标准来衡量他了,“这东西准不准啊。”
“当然,你以为我是随便拿的?别问了,好好看看,赶紧画。”
空流拿着符书脸色跟苦瓜一样。画灵符讲究运精凝神,笔触一气呵成,不仅需要天分更需要洞察力。而这上面的符,简直不是给人画的!笔触粗粗细细盘盘绕绕,不大一张纸上布了千百道弯,别说默记了,到现在连起笔处都没找着!
这符就像一张迷图,空流用细针比着线条走,很快头晕眼花绕不出来了。就算是一堆乱线团,那也不至于连个毛线头都看不到哇。
季青澜下午回洞的时候道长仍拿个绣花针在那比来比去,一脸魔疯了的神色。故意在他跟前晃几晃,那人不是老僧入定般没反应,就是突发神经的瞎念叨。季青澜也不懂,乐悠悠看着道长忙和,自己喝着小酒打着拍。不多久传来毫无例外的扑通声,蛇妖滑进水池,蜷成圈睡了。
第二天懒洋洋醒来,蛇妖拍打尚在迷蒙的睡眼,几乎快要不认识空流了。那个人一夜之间长了满脸胡茬,脸色潦倒憔悴,眼神痴呆,一手掌纸一手运笔,腕子转如灵蛇,仔仔细细画着。季青澜注意到他完全没看符书,完全是自己默记好了,不由敬佩这人的天纵奇才。
会画符的道士多,但能画的念力饱满一笔而成的却没几个,灵符要是这么容易画就不叫灵符了,这破书跟了季青澜几百年,没事也会拎出来请高人看看,大家都只能看见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无端让人头疼。
所以,找道长真是找对了嘛!
终于画完一张符,道长怔怔地拿符书细细比对,脸上渐渐现出喜色,从昨天清早到现在,历经一夜又一个半白天,不眠不休不喝不睡,终于让他画出来一张了。眼圈泛热,道长眨眨眼睛把泪意憋回去。扭头看到季青澜,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笑道:“刚才激动了。画好一张了,我得先睡一觉。”
“你先洗洗再睡。”季青澜在床上铺了厚厚的被子,空流往上一栽就睡。蛇妖拍拍道长脸颊,“张嘴。”
空流迷迷糊糊张嘴,不知季青澜喂了他个什么,只是下意识咽下去,然后彻底睡死。季青澜替他脱掉鞋袜,洗了脸,并且把那双臭鞋扔的远远的,再掖好被子,就去看刚刚画好的符。
碧血玉已被毛笔蘸出个坑,季青澜默默计算,估计这块血也就能画得七八张的样子。季青澜双手叠在符纸上方,妖力始动,那符便黄光大涨,灿灿然耀了半室金辉!
他心内激动,进一步催动念力,符咒蓦地神力波动,纯净的法力一圈圈鼓涨激荡,连洞内湖水都被刮的啪啪作响。果然是千古神符!季青澜心里的喜悦丝毫不亚于刚画完符的空流,慢慢把符收好,他仰天舒了一大口气,几百年,说短也不短了,还真等来了能做结界的这天。
有了第一张符的思路,其他的画起来就顺了许多。空流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又画了三张,季青澜乐的见牙不见眼,小狐狸也乖,没事还会叼个果子放在书案上。然而,道长终究是个凡人,他累了,要休息,要见师弟。
第十三章
前两点季青澜是非常愿意配合,但对于他要见师弟……其实这些天空流画符蛇妖大人也没闲过,睡饱了就跑到紫玉那里去通气,要紫玉千万要管住那个驴脾气的小道士。这座山的长治久安现在可握在人家师兄手里,万一那个小东西瞎告状,空流再尥蹶子不就全毁了。
季蛇妖忧心忡忡,那小玩意人长的水嫩精神,但油盐不进脾气贼大。明明跟空流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品行差那么远,张口一个除妖闭口一个卫道,弄的口水费了一缸的季蛇妖心里像搁了一个苦菜梆,越咂摸越苦。
紫玉也在青哥哥的反复劝诫下伏低做小,二人倒是不吵了,但那妞的脾气也很暴,当着季青澜的面,两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在那瞪来瞪去,眼里的火焰噼里啪啦的。
所以说,做老大真不容易啊,尤其是做的跟街坊大妈似的老大更不容易。季青澜头大如斗,暗想两人见过面后一定要把那难缠的小东西关起来暴打一顿,给他洗脑、让他给紫玉当牛做马,他恨恨发愿。但这之前呢,怎么样让师兄弟二人有个圆满的相见,然后空远不说他们坏话,空流继续给他们寻血画符?伤脑筋啊,见还是不见?
小道士不告状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还极有可能会把他师兄劈头盖脸骂一顿。什么堕落啦,什么与妖为伍啦,季青澜记得当年真有一个人就是这样被逼得自杀谢罪。所以,人是个多么不能理解的存在。终究不是同类,当年一句“非我族类,其人必诛。”让他在山上养伤两百多年,一身修为十去其三,而且这么些年来总有不同的人用着同样的理由冲过来打打杀杀,简直让人厌烦。
蛇妖漫步在湖光月色下,微风把花浪吹的起起伏伏,他站在湖边,一头青丝如瀑,宽大的袍袖如鸟振翅,整个有随时会乘风飘去的错觉。一个大得像狼狗样的兔子蹦蹦跳跳过来,不声不响蹲在他脚边。两个妖并排而立,迎着月亮,静静看这风舞花海月满银镜,大大小小的湖泊银光闪烁,旁边是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
☆、问情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好吧……
好吧好吧……
没人看……
“涂涂,我抱一抱。”季青澜弯腰双手迎向大兔子。
兔子耳朵抖了抖,偏头望向他,似在考虑。待蹭进季青澜手圈里,却变成了人形涂涂。
涂涂期待地望着季青澜,眼中有很明显的忐忑慌张,却固执的不肯变回。季青澜微微叹气,真的把这个大人抱起,双手托着他,让他骑坐在自己怀里。
“你呀……”季青澜双眼有水光,但很快隐去了。涂涂一眨不眨地用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像被吸进漩涡里,也怔怔掉下泪来。季青澜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脖子上,涂涂紧紧箍着他,季青澜像抱个大孩子一样带着他在湖岸慢慢走,风中有谁的喃呢细语。
“好孩子呀不要哭,你看月亮上夜也一个兔子,没有涂涂可爱,就只有一个神仙陪着他。我们涂涂最好,有哥哥陪着你,一群漂亮朋友都陪着你……”
“可是我喜欢哥哥,想让哥哥一个陪着我,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睡……”
季青澜感觉眼泪顺着脖子一股股流向胸膛,抚了抚涂涂的头发。“哥哥也喜欢涂涂……涂涂,听说喜欢是很多种的,有的是凡人喜欢神仙那样的喜欢,有的喜欢是子女跟父母那样的喜欢,有的喜欢是朋友兄弟姐妹间的喜欢,有的喜欢是夫妻之间的喜欢。我们是妖,活了很多年,在这么多年中生老病死聚散离分,最后陪伴自己的那个就会慢慢喜欢,喜欢的印进你漫长的生命中,你一直带着他在衮衮红尘浩浩年轮中行走,涂涂就是印在哥哥心里的。哥哥是涂涂喜欢的人,涂涂也是哥哥喜欢的人。”
“可是哥哥,我只喜欢你呀,像蒙蒙喜欢白原、公兔子喜欢母兔子那样的喜欢。”涂涂沉浸在第一次告白的羞涩里,头紧紧地埋住,瓮声瓮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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