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闭嘴,别打扰我行吗?”
“我怕再不说就没得说了,阿南嘉,空间封锁是处置罪大恶极的背叛者的,还没听说有人逃出去过,当然若是陛下在的话说不定有可能……呵呵,在也没用,转生的陛下早已不像当年了……我只是突然间觉得,自己要是真死了,也没有人会挂念的……”拉布拉斯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道透过缝隙他在想什么。
伯希尔觉得面前的死对头……怎么说呢,一向不太伤感的他都有点难受,毕竟他们一起走走停停到了现在。
“我不想死。”伯希尔突然说,“你也不会死,我相信我们都不会死。”
“哦,希望吧。”拉布拉斯吐出一个字后,就不再继续了,摆明了不相信。
突然昏暗密闭的空间里,伯希尔看到头顶出现了一点亮光,忽闪忽暗,仿佛虚弱地即将泯灭可是一直留下来。
“拉布拉斯,你相信我们能出去吗?”伯希尔指着头顶,扬起笑脸。
拉布拉斯一直死死地瞪着那点光亮,直到确定并非虚无,他才狠狠地点头。
“好,把你剩余的力量都挤出来,一点也别留下,在法阵放弃你选择我的时候,那就是唯一的机会。”
伯希尔张开手掌,一柄黝黑的大剑从他的手心里穿刺出来,手指并拢,握住剑柄,他退开一大步,朝拉布拉斯点点头。
“呵,记得把我带出去。”拉布拉斯握了握拳头,然后他的身上逐渐弥漫起黑色带红的雾气,红黑的火焰仿佛将他的身体燃烧,与此同时他头上的光亮突然变得强大,笼罩在拉布拉斯的身上,将缠绕的密密麻麻丝线显现出来,而那些便是不断从拉布拉斯身上汲取能量的法阵联系。
在火焰渐渐熄灭趋向于无的时候,那些丝线松动了,仿佛要挣脱拉布拉斯寻找新的宿主。终于在所有的丝线挣脱的那一霎那,伯希尔挥舞着大剑,彻底斩断了牵连,同时黑暗之力撞击到那点点光亮。
“成功了吗?”秦沐将手里凝聚的圣光挥洒掉,低头看到土地上那隐藏的法阵渐渐现形出来,魔法的纹路仿佛蛇被斩断了七寸一样停止了蔓延运转。
帕黎安斯安慰地拍了拍秦沐的肩膀说:“应该错不了。”
莉亚睁大眼睛努力地到处寻找着伯希尔,直到两个人影渐渐地从法阵的中央出来,她才激动地用羽扇捂住嘴巴,抑制住扑上去的冲动。
秦沐可没有什么贵族的矜持,一看到伯希尔平安无事,立刻将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的大魔王扔在了一旁,蹬蹬蹬地跑向伯希尔,双臂张开就要搂上去,“老爹!”
儿子和死对头谁最重要,已经昏迷不醒让伯希尔扶持着出来的拉布拉斯光荣地被抛弃了,非常干脆地倒在地上发出“砰”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一旁的拉布拉斯恶魔们立刻将自家公爵带走回城堡休息。
秦沐和伯希尔热烈地拥抱了一下,想到还有等在一旁的莉亚,立刻将人拉到阿南嘉夫人的面前,“老爹,你得感谢妈妈,她一直担心你。”
莉亚脸色微微一红,望着伯希尔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和爱意,低声说:“只要你没事就好,我擅自做主了……”
还没说完,伯希尔一个大力将妻子搂进怀里,亲吻着她的面颊,仿佛激动又像是感激,“不,我一直相信我不会有事,因为我放不下你们。”
帕黎安斯靠在艾米德尔的身上,目光一直柔和地望着秦沐,却没有冒然地上前。
“喂,你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艾米德尔转过大大的脑袋,吐着信子说。
帕黎安斯一笑,“是啊,大概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出来了,小家伙很聪明,似乎快意识到了。”
“西黎?”艾米德尔一惊,望望秦沐,“那怎么办?”
“也没什么,知道并不代表觉醒不是吗?迟早有一天,他的记忆会融入我的记忆中,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他可比你可爱多了。”
帕黎安斯失笑着摇摇头,手掌抚摸着艾米德尔的冰凉光滑的鳞片,突然他抬起头来说:“我的时间到了,你跟……威尔说一声,其实不需要什么都瞒着这个小家伙,该知道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还可以出来帮帮忙,特别是……将来……”
西黎闭上了眼睛,软软地倒在艾米德尔的身上,蛇尾巴弯过来圈住他,将他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秦沐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西黎的脸颊,最终叹了口气。
又是这种梦,梦里还是那两个人,拥抱着,缠绵悱恻,只是从来都是模糊看不真切的脸这次逐渐清晰起来了,其中一个是老师……而另一个……是谁?拥抱住老师的那个长发飘飘的男子是谁?
西黎缓缓地睁开眼睛,耳边听到秦沐跟圣祭司交谈的声音,很轻,似乎不想打搅他休息。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注视着许久却没有起来的打算。
西黎不傻,小时候或许没有意识到,可是如此明显的一段记忆缺失无疑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明明拦住秦沐离开的脚步,打算一起去烈火城堡找寻伯希尔,可是……对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到如今他所有的记忆都是空白。
难道说,秦沐为了不让他去,将他弄昏迷了?
窗外已经阳光明媚,西黎抬起手观察着自己的手,修长洁白的手指,骨节分明完美无瑕,可是在食指的指甲缝中却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大片大片的妖艳血红色的花盛开着,一条巨大的蓝色水蟒上,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坐在蛇头上不知在说些什么。
若是没有看错,那个人是他……而另一个则是秦沐,他的老师……
他捏起手掌握成拳,面无表情的脸上隐晦不明。
“死小子,醒了就起来,太阳晒屁。股了知不知道?”突然秦沐一把掀开床边的帘子,一脸不耐烦地说。
西黎坐起来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圣祭司已经出去了,他抿了抿唇,下了床,直接在秦沐的面前换衣服,赤。裸的少年精瘦却不显柔弱,结实却不见的壮硕,总之匀称的肌理,身材颀长高挑,除了还带着一点青涩以外,堪称完美。
秦沐觉得现在自己出去倒显得他做贼心虚,所以干脆倚在一边欣赏着。
“老师,我跟那个男人比,身材谁得比较好?”西黎将里衣穿上,阻止身后并不灼烫的目光,突然说。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屋内,打在秦沐的脸上,恍惚中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顺口道:“再高一点,成熟一点,就完美了……恩……”
突然意识到什么,秦沐闭上嘴巴,带着警惕的目光看着西黎。
西黎穿戴整齐,开始梳头发,他手里拿着丝带,回忆到那个梦境,一时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一愣神之后西黎转过脑袋看着秦沐,“老师,能帮我梳头吗?绑到后面就好。”
秦沐很想拒绝的,这个该死的臭小子越来越鬼灵,稍稍一分心就被套出点什么,可是他又看看那头顺滑如丝绸般的长发,那张越发接近大魔王的脸,带着些许微笑和恳求,秦沐神色一晃,再回过头时发现自己一手正拿着梳子,一手握着西黎的长发,然后再次一怔……他看着面前的长发,跟记忆中的一样,曾经自己还糟蹋过一番。
鼻子一酸,秦沐耙了两下,将丝带一系,交差。
“多大的人了,以后自己不弄就剪掉好了。”秦沐似乎赌气一般地说,然后脚步一开,转了出去。
西黎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僵住了,稀薄的黑暗元素弥漫上了头发,将暗金色染成了乌黑,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跟梦里的那人重合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西黎已经意识到了哟,很快就能断定身份了……不知道各位看文的姑娘有没有觉得突然?
☆、青春男孩的烦恼
西黎对黑暗世界并不算了解,但是他也知道像秦沐那样的黑发黑眼属于高级恶魔,除了四大家族和魔王追随者没有其他,当然还有……魔王本人。
于是一切都说得通了,他出生在光明魔法的世家,然而自身却是黑暗属性,能够转世为人的……除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那位还有谁?更何况还是全自然系的师呀!
伯希尔。阿南嘉对秦沐向来讽刺为先,动手在后,毫不手软,对其他人更是正眼不看,张扬霸道却没人敢说什么,可是对于他,这位大恶魔从未说过一句重话,那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里面总是藏了一份小心和尊敬,更何况拉布拉斯公爵对他太友善了。
这几天,西黎面对秦沐总是带着一份复杂的心情,爱慕之中又带着一份忐忑,如果说之前还存在一份竞争的意识,那么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谁能跟“自己”竞争呢?
艾米德尔是藏不住话的,帕黎安斯又表示西黎知道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单纯一根筋的他嘴上没把门,即使没有直接说出来,西黎也已经确定以及肯定了。
魔王……这个在人们歌颂伟大神王的同时也一定会被提起的黑暗之首,造就了一千年前那黑暗统治的噩梦时代,原来就是……他自己。
对十四岁的少年来说无异于在他的身边丢了一个禁咒,震荡效果绝佳。
西黎的烦恼无法对人诉说,更不会对秦沐讲明,显然他的老师并不愿意他知道,只是每当西黎看到秦沐对他微笑的时候,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问起:这究竟是看我还是看他?
长大的小家伙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秦沐有心跟小徒弟谈谈人生谈谈理想,不过经过那天晚上之后,黑暗一族正式划分了两派,从来都是同仇敌忾的四大黑暗家族二二分开,互相对峙,整个黑暗世界处于暗潮汹涌之中,而这股暗潮似乎很快就会席卷整个大陆,于是他没有时间再去管青春期男孩的小别捏,将重心放在黑暗世界的他甚至没空穿上那套华丽的教皇套装,所有的仪式宴会应酬都扔给了圣祭司。
而西黎,秦沐看到他常常呆在教廷里或者跑图书馆,即使被圣骑士们拉出去也很快就回来,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暂时处在空窗期。
在这段热门时间,来自肯迪亚甚至其他国家的贵族们都活络了起来,如莫尔法宰相的预测,曾经门可罗雀现在变成了车水马龙,各种近乎各种羡慕嫉妒,以匪夷所思的名义上门的人实在太多了。
经过冷暖的父女两个自然不为所动,莫尔法宰相甚至躲进皇宫跟埃德温大帝下下棋谈谈曾经的热血青春,虽然话题时不时地跑向西黎,不过为国家奉献似乎是应该的吧?
而蜜拉,这位腰杆挺直的母亲大人干脆闭门谢客,考虑着那天晚宴之后威辛格说的话。
或许这个姓氏的问题让秦沐来回答,肯定不屑一顾,自己就是自己,家族什么的,当初好意思将自己放弃现在眼巴巴地求过来,哼,没给小鞋穿已经是仁慈的体现了,回去?不稀罕。
可是在迷澜世界,神权高于王权的时代,国家的倾覆毁灭总是在一夕之间变了天日,只有家族的传承才是绵绵不息,家族的归属和荣誉感总是在贵族统治阶级心中牢牢牵固,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私生子即使失去所有也要得到本家的认可呢?
况且伟大的母亲总是不希望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遭受一点点的委屈,即使牺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惜。只是蜜拉了解威辛格,这个男人的野心永远在膨胀,现在说得好听,将来可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