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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死者复生，这本来就是秘术。如今苗晓已死，如若法术最后一步没有得到施展，真正的杜果也就无法被从妖丹里放出来——不能复活杜果，那么，苗晓至死不忘的大事不就功亏一篑了么？
杜恒对这些事没有元凯知悉程度深，但他从元凯语气里听出迫切，努力振作精神说：“他让我拿着这个……去找半夏大人……”
“果然！”元凯起身，再把杜恒扶起来，“月中子时已经过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我想，苗晓一定在临死前把最后的妖力注入妖丹，复活杜果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快点通知半夏大人，绝对不能让苗晓所有的努力付诸流水！”
杜恒反倒迟疑了，他内心此刻是极度矛盾的：一方面，他当然非常希望复活弟弟杜果；另一方面，他又将猫妖苗晓的一部分死因归咎于自己和杜果。最主要是，他认为，如果他满脑子只想着急急忙忙复活亲生弟弟，会不会对苗晓不分平呢？
迟疑只有短短数十秒，天狐苏半夏已经带着林瑞破开虚空来了。
林瑞招一招手，一猫一兔的尸体就分别从杜恒和林阿卫手中飞到他面前。林瑞手指抚动，灵力所过之处，猫兔身上的血污立刻被清除干净。两只闭目死去的小动物仿佛只是睡着了，夜风吹佛下，它们的毛毛还会随风动呢。
“这样的结局，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把木辞也搭了进去。”苏半夏的表情并不轻松，手挥处一道金色弧形光线闪过，光弧准确切开杜恒手里的红色妖丹，面色红润、呼呼均匀的杜果就被放了出来。
杜恒的心情复杂极了，高兴与悲伤两种情感纠缠成死结、堵在心里，无论如何也解不开。但，身为兄长，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杜果抱起来。
终于，杜恒还是哭了；一命换两命，他哭得无声。
观者，无不动容。
眼泪滴湿了杜果的包子脸，“睡”了好久的弟弟揉揉眼醒过来。看到眼前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杜果带着三分起床气对哥哥说：“哥哥，我梦到有一只喵不停地催我醒过来……它长得不太大，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对了，它还会说话呢，还可以变成我的样子……哥哥，我们家的喵呢？”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杜家没有发生爆炸之前；那时，一家四口和一只猫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全场静默，只有杜果软软的童声响着，仿佛水珠跌入静水里弹出珠玉，尽管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阿卫抱住倪子的胳膊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其他旁观者亦是心中不忍。
小孩子对环境是敏感的，杜果很快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怪”的情形中，他可以不去在乎别人的眼光，却不得不伸手去帮杜恒拭泪：“哥哥你怎么哭了？妈妈呢？”
不问还好，这一问，杜恒心里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妈妈……妈妈和爸爸又出差了，暂时回不来了……”
得到一些就必须失去一些，这是不是世界存在的规则？一定要做等价交换么？
元凯的怀抱够宽，足够把杜家兄弟全都温暖揽住——这是杜恒喜欢和依恋的温度和柔软，却再也来不及跟某些人分享。或许，对家人出柜是一件艰难的事，但当家人都不在了，艰难就成了独涩。
当一种感情占据了脑海，人们就没有多余的脑部空间去思考别的事情。杜恒如此悲伤，他的悲伤又深刻影响了元凯，然后传递给在场的众人——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里，他们甚至忘了，也许天狐大人能够救活一猫一兔，哪怕这救活机会只有万分之一。
苏半夏看了半天，身形不动传音问林瑞：“苗晓和木辞都不在了，你为什么不哭？”
林瑞抱着一猫一兔，也是身形不动：“如果不能渡劫成仙，或者不能提升修为境界，寿元一尽，修行者终究难免一死，有什么好悲伤的呢？再说，您都亲自现身了，难道会撇下苗晓和木辞不管么？人族感情丰富，哭一哭也就算了，我实在不明白倪子和林阿卫为什么要哭？倒是高学书定力不错，不悲不怆。”
“你有这样的悟性和心性，倪子和林阿卫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在修行上超过你。生死之事，不过是庸人徒悲伤，能人逆改之；本事足够了，逆转生死并不是难事。”苏半夏既对林瑞赞赏，又同时加以指导，“高学书意志坚定，仅这一点他就比寻常修行者强太多。不过，他终究是魔族杀手出身，魔性如果不根除，将来一旦陷入瓶颈便很难突破。”
林瑞再把目光放到高学书身上，他发现高学书的修为比起上次见面进步了：“半夏大人，高学书的修为……”
“想必是吞噬了‘血喙食尸鸦’的分神，这是他的际遇。”苏半夏回答，“你可别羡慕哦，外来的本事毕竟是外来的，自己修持得来的才是最好的。你看看花将离，如果他完全释放‘妖鬼之火’吸取外来灵力为己所用，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成了一等一的高手，但他没有那么做，你知道为什么的吧？”
“是的，我知道。”
修行者相当于一个“特殊容器”，既可以存储灵力，又可以释放灵力。只有修行者本身的“容量”足够，才能够尽可能多的存储。花将离的看家本领太特殊，“妖鬼之火”可以掠夺他人灵力、生气甚至命元以供花将离使用。但，花将离如果自己的身体锤炼不够，太多灵力入体反而会如气球过度膨胀一般引起悲剧。所以，“妖鬼之火”是花将离的杀手锏，同时也是花将离的心魔——“妖鬼之火”的效果如此特殊，世上有几个修行者能够按下心头贪婪？自己修持见效慢又痛苦，掠夺他人成果多么容易！
☆、第128章
众人皆凄凄，林瑞实在看不下去了，打断道：“各位，先把眼泪鼻涕收起来好吗？我们家的宠物，我家半夏大人身为主人还没有说他们死了呢，不要弄出这种表情好吗，真不吉利！林阿卫、胖倪，你们俩给我滚过来，混在人堆里瞎凑什么热闹！？”奶音里带着嫌弃，有一种莫明的高冷萌。
杜恒：“……”
元凯：“……”
众人：“……”
苏半夏看到众人的表情终于从一味悲痛转成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蒙比，直接扭头对林瑞说：“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可以了。”
林瑞将一猫一兔塞到林阿卫和倪子手中，自己引个法诀默念咒文。
斜在西天的白色月亮，忽然分出两团小小的白光。白光浮动飘飞，像是萤火虫之类的活物。
林瑞念完咒打开虚空，眉清目秀的花将离走了出来：“哎呀，透过虚空捕捉魂魄真不容易，差一点儿就失手了。”
花将离对着空中两团白光招手；近了，大家就看清楚了，与其说是光，不如说是火焰。
两道虚影，一猫一兔，皆是死魂；两团指甲大小的白色火焰正在两道虚影的眉心燃烧。
除了容家人，现场唯一瞧出蹊跷的就是元崇。元崇曾经和花将离并肩挑战过血色十字会，他知道燃烧在两只小妖魂魄上的白色火焰就是传说中“妖鬼之火”自动进化的第四阶、也是最高阶。
“妖鬼之火”，既能杀人亦能救人——救人之白焰，唯有掌握了“妖鬼之火”最高阶的修行者才能召唤。每逢月圆之夜只能召唤一朵白焰，但此焰可以积攒。
元崇读过血色十字会留下的秘密研究材料，知道这种小小的白色火焰神妙到甚至可以补全魂魄。也就是说，只要死者肉身保存完好，哪怕三魂七魄被打散，以此白焰作为“粘合补充剂”，也能实行复活的法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白色的“妖鬼之火”相当于九转炼制的灵丹。
不过，这个秘密元崇不会说出去，甚至不会告诉元家本部，这是他跟花将离和容玉曈的约定。一旦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好不容易回归稳定生活的花将离又将成为众矢之的。
反正众人看不懂为何猫兔妖魂额心各有一朵白焰，大家只知道这大概是一种秘术，也许跟天狐大人有关，没有人将其与花将离产生联想。
苏半夏有意掩护花将离，他挥一挥手，两只妖魂就各自回到自己原来的肉身之中。以精妙微精的法术打通两只小动物的经脉、帮助魂体和肉体契合，没过多久，一猫一兔终于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它们目光闪闪，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开不了口。
兔妖木辞自爆内丹、猫妖苗晓将全身妖力用来复活杜果——他们的百年道行已经归零，纵然仍具灵智亦听得懂人话，他们也只能是现在的样子：半大家猫、灰毛野兔。
兔子向猫靠一靠，猫蹭了蹭兔子又帮它舔毛，好朋友一辈子。然后，猫兔齐齐望向杜恒——杜恒哥哥，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林瑞一手一个将两只小动物接过来；杜恒放下杜果想要过去接触，却被苏半夏挥剑挡住。
“我家猫兔都失了内丹、毁了修行，你等等再过来！”苏半夏对杜恒的笑脸转瞬即收，仗剑朝天空虚劈，“来了就现身，天界的尊神鬼鬼祟祟成什么样子！”
苏半夏何等身手？庚金剑又是他本命法宝。这一剑下去，空气仿佛因为怕痛而收缩，引得在场所有人一阵缺氧。
“苏半夏你如今好歹入了仙籍，怎么还是这般妖性不改！神灵本来就应该低调啊！”与其说是呵斥，不如说是埋怨。半空翩翩坠下一位年青男子，飞鱼服衬得他英武非凡。
苏半夏冷着脸，庚金剑对准落地的男子：“少废话！我家的喵受你蛊惑，以区区百年道行报恩救人，你说这是命中注定也就算了——但我家兔子也因为这件事而毁了修行，你怎么给我解释？”
杜恒、元凯等人此前从没见过飞鱼服男子，他们只是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一种特别的威严，如果不是天狐大人一语道破，他们完全没把对方的身份往天界去想。林阿卫和倪子就晓得，飞鱼服男子是天界司命真君座下的司命灵官，灵官俗姓王。
王灵官隐去身形在半空观察了半天，再看苏半夏一张臭脸，他怎么会不明白苏半夏发怒的原因？司命宫掌管天上天下万事万物生死之籍，王灵官早知道苗晓和木辞命中有此一劫，更晓得一猫一兔度过此劫之后将得到怎样的机缘。
“哎呀何必动怒呢？我都来了，难道会当甩手掌柜？”王灵官笑眯眯从怀里掏出一只赤金小葫芦，晃一晃倒出两颗明闪闪的仙丹，“呐，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归元丹’，是道祖老君亲自炼制的，服用一颗相当于增加两百年的修为。不管怎么说，你们家的喵以自身妖力救活人类的方法都是我教的，兔子的表现也让我动容，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吧！”
一众修行者听了当场傻眼！好多人连“归元丹”的名字都没听说过！！但现在听到王灵官轻轻巧巧说出仙丹的功效，每一个人都是羡慕嫉妒恨到无以复加。整整两百年的修为啊——虽然只是针对猫和兔的修为，虽然妖族的两百年修为跟人类的两百年修为不具可比性，但也足够让人眼红了好不好？如果只凭自己刻苦修炼，熬两百年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仙丹，比之灵丹，功效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王灵官司抛出仙丹，苏半夏接在剑刃上。
天狐大人扭头对猫兔说：“天可怜见，等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