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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因为命运,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秦蔚蓝道:“在地上,我不能帮你更多。”他笑了笑:“回到天上,我当然更是一个旁观者。不过你放心,你背后有靠山呢……去找到严初吧,你去问他,他是不是还记得你,是不是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放屁!”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欧阳一的怒斥声。秦蔚蓝转身过去,就看到欧阳一怒气勃发地走过来。秦蔚蓝笑道:“你居然说了脏话,真是罕见。”
“你给我住嘴!”欧阳一伸手指他:“在凡间罗嗦的还不够吗!”
秦蔚蓝摊开双手装纯洁:“我是中立的。只是红云老祖中意严初,我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这么不乖,如果做人别这么傲慢,说不定老祖对你的印象还能好一点儿。”
“你怎么不去死!”欧阳一手上用力一握,一团雷电刹那间打在了秦蔚蓝的头顶。秦蔚蓝不慌不忙也是手上捏个法诀,整个人身周登时罩起一层透明的薄膜,雷电打下来,却穿不透,最后消散在了空中。
萧理看着欧阳一发怒,他不知怎么,心里也有点儿发酸。他知道,这是属于“归延”的记忆。虽然说,他就是归延,归延就是他,但是两段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以后,萧理的人格占据了上风,曾经天上的青年对于主人盲目的崇拜和爱慕,被慢慢地融化消失。
“欧阳。”萧理开口道。
欧阳一怒视他:“唤我真君!”
萧理翻了个白眼:“得了,我不想和你吵。欧阳,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爱严初,不管我是萧理还是归延,现在的我,这一个我,我爱的是严初。你难道还不明白?”
他指向远方漫无边际的云海,脸上浮现向往的笑:“我要离开这里,欧阳。我要去找到严初,然后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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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堂和你(三)
严初搔了搔脑袋,他闭着眼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透过层层浓密的云海穿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晕染的一片金黄。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平放膝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金色的阳光仿佛在空中游戏飘纵的小鱼,从云彩间游来,窜进严初的身体。
“角宿!”
门外有人喊他。严初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下床推开门。云朵几乎一瞬间就要涌进来他这间狭小的屋子,但随即就被栏杆挡在外边,层层叠叠的云铺在走廊脚下,好像一堆厚厚的地毯。严初踏脚走上去,他的脚下生出两道清明的风。
“远生!”
来人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单衣,腰间松松系了一条玄色衣带,他一头乌发披散脑后,眉目英挺,神色却是甚柔和,手上还拿着一把形状古奇的宝剑,剑鞘上几颗零落布置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晕红的光。他踩云而来,飘飘然停在房子前头。
严初迎了上去,一边笑道:“叫我严初罢。”
“这使不得,你为角宿,姓宾名远生,历来如此,怎能坏了规矩。”那人连连摇头,指着自己:“我便叫做扶司马,千年了从不曾改,你总不能因下界一回,就忘了天上规矩。”
“亢宿……”严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身穿红衣的男子正是亢宿,历来同角宿交好,这几日角宿功德圆满回转天上重拾官职,他可是倍儿高兴,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一门心思想从严初嘴里探一些地上的故事,但严初只是摇头,推说自己忘了。
“忘了怎么还记得自己是人时候的名字?又蒙我!”亢宿愤愤,但是他天性柔和,也不去争辩。
严初看了看四周:“你不去值日?”
“你又忘了,这几日轮不到我们,且闲几日。”亢宿拿眼看他:“你不住问什么时候去值日,莫不是想出去走走?”
严初苦笑着回身指了指自己的小房子:“成日价呆在这小地方,总能憋出病来。”
“青龙大人原说要给你换处大宅子,你也不要。现在还抱怨。”亢宿看了看严初的地盘,这地方确实小,比不得其他仙官琼楼玉宇,仙界原本就大的没边,中天更是宽广浩淼,因此仙官们个个都是卯足了劲头给自己的房子越造越大,严初却是个异数,他当初还是正经角宿时候,就不喜奢华,他是青龙麾下第一猛将,素来信奉严于律己,武艺才能见长如此之快,无值日或是战事之时就天天窝在自家小房子里不停修炼,近乎于西方的苦行僧。
严初笑道:“住的大了也没什么,还要费心思请仙童女婢打扫。”他顿了顿:“但我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为何?”亢宿不解地看他。在他的记忆里,角宿可不是什么喜欢郊游踏青的人物。以前天上仙人们设宴热闹,他也很少去的,其性子淡漠整个仙界闻名遐迩。
严初耸了耸肩,他不想回答,只是兜着手臂往天空南边看去。他视线极远,一路望过去,就透过了层层的云海,一处又一处隐蔽的庄严宅邸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绿树红花遍布其中,还有高歌的禽鸟,振翅从高空中飞过,嘴里衔着灿烂的金花,花瓣一片片洒落下去。
但是看不到尽头。
中天如此之宽广,就算是玉帝亲冕乘驾,也需要环游数十日才能绕过整个一圈儿,严初如何看得到尽头。他心里忽然充满惘然,一股无言的心酸环绕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记得。
不知为何……他记得。
其他都忘了,但他仍然记得萧理,他还记得萧理终于活过来,他们也算是互相告白了吧?如果生活就能够这样继续下去,那真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是什么狗屁仙官又如何?活在天上,长生不老,又如何?还不如做人时逍遥自在,做人时,他能够看到萧理,看到萧理怒气冲冲的脸,看到萧理不好意思的眼睛,看到萧理光滑□的肌肤……
“角宿,你流鼻血了。”
严初镇定地抬手擦了擦鼻子。
他转过身去,似乎是想回转房屋,亢宿连忙拦住他:“好了,我也不瞒你,今天来找你,是有人相邀。”
“有人相邀?”严初顿住了脚步,轩起眉头:“谁?请谁?”
“是二郎真君。”亢宿笑道:“二郎真君从人间带回了许多新鲜玩意,便请许多朋友一道相聚玩耍,真君听说你最近也才从人间历练十世回来,十分关心,也把我们哥几个请过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平时真君的宴会哪有我们这种小喽啰去的。”
严初笑了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亢宿笑着锤了严初一拳。他拉着严初转了一圈儿,严初身上穿着就是平日里那些苍青色的单衣,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罩着黑色长袍,脚上一双黑靴,朴实到不行。不过角宿就是这副模样,要是有一天角宿穿起了华丽锦袍,那才是九天神雷可以落下来了。他笑道:“这样便行了,也没说要带什么礼物,我们也就是过去蹭一顿饭,不必拘礼,吃了就跑。”
严初笑道:“这样也罢。”
他又往南天望了一眼。
欧阳一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关门弟子清渺真君,自小身份尊贵,他从前从不曾接触到过,只是这位小公子终于犯下什么事儿触怒了玉帝,玉帝下旨将他贬入轮回,严初才晓得一下。后来他自己也是战事不利,紧随其后去了,私心里还自嘲了一下,他这也算是和那些大仙人有了一点儿联系,怎么说大家也一块儿共享过一个贬仙台。
谁知道他以后竟然真和欧阳一那边有了关联。只是不是和欧阳一,而是和欧阳一的侍从萧理。
他真想又从贬仙台那里跳下去,如果那样他可以回到最开始,他和萧理刚认识,他失恋了坐在吧台一角,萧理捧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过来,请他喝了一杯大麦茶。
“远生,走不走?”亢宿已经走到了前头。
“叫我严初……”
严初微弱地抗议了一下,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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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仁佑王二郎神。严初跟着亢宿来到了二郎神的府邸,这是一处占地也不甚广的宫殿群,外围拦了一圈高墙,里头几座大殿,神骏的吞檐兽顿里梁上,双眼灼灼仿佛有生命一般看着底下来往的仙人。府邸大门口挂着二郎神的两个封号,封号长而华丽,像对联似的挂在两边,中间再加一个横批就能过新年了。严初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囧了一下,他忍不住一笑。
“是不是像过年时候挂的对联?”他这一笑,旁边却有人立即会意,凑了过来低声搭讪。
严初愣了愣,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他容貌艳丽,比一般仙女还要好看许多,一双桃花眼泛着流光,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像是随时等着别人亲过去。严初又是一愣,他没想到随口搭讪的家伙竟然长得这么……
这么狐狸精。
严初拱手道:“也不是……”
“嗨,心里明明这么想着,怕二郎神不敢说出口?”那男子挥了挥手,一脸无趣。
严初淡淡道:“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难免不敬。”
男子闻言把他看了又看,片刻道:“有个性。”
严初心里又囧了一下。这男的怎么回事?
这时候方才绕到一边去和别人讲话的亢宿又绕了回来,一眼看到那容貌阴柔的男子,这家伙肩膀缩了缩,马上上前道:“竟是方公子!”
方公子?严初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男人撇了撇嘴:“什么公子,我不过就是个妖精,放到地上去是要被你降妖除魔的。”他冲着严初笑了一笑:“你就是角宿吧?听说你下界许久,怪不得一直不见你。说实话,凡间可比这里有趣多了,我也不常上来,若不是杨戬,我还懒得过来呢,上天来烦死了。”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方桐。”他伸出手来。
严初下意识和他握了握手,然后道:“严初。”
“严初?”方桐怔了一下,他看着严初,良久两眼突然爆出一团精光,“你还记得轮回时候的事情?这是你轮回时候的名字吧?”
严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
方桐登时就笑了:“不错,你不错。”
严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个方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转眼人潮拥挤,方桐也不忌讳,拉着严初就往里头走去,一边招呼着亢宿也跟上,他们三人走了个隐蔽的小门,门旁有两金甲兵丁看守,见到方桐两人都屈膝行礼,方桐随意挥挥手,拉着严初跨进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