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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施沐晨还想不到,接下来是一场怎样的晚宴在等着他。
那棵树,委实不一般。
到饭庄不到七点,服务小姐领位,仨人鱼贯而入钻进包房。暖气很足,与窗外寒冷的雪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听闻这家颇负盛名的四川饭庄是“橙子”他爹的连锁店,施沐晨挑挑眉毛曰:“那快发张金卡呗。”
熊鑫一边看菜单一边飞来一个白眼:“你差这点儿钱呀?”
“差。”
“那我等下请经理拿给你~”颜瞻总是笑眯眯的。
“你理他。他一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吃淮扬菜。”
施沐晨在桌下拉过了熊鑫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熊鑫的嘴顿时失灵,这种招数他向来无法应对。
木头熊猫不知其中奥妙,帮熊鑫翻着菜谱,一边闲聊一边征求着他们两人的意见。
点好菜,服务员出去后,施沐晨问:“不等等你BF吗?”
颜瞻笑:“不用,他爱吃什么能吃什么俺了如指掌。”
正说着,包房的门又被另一位小姐推开了,她身后站着一个细高挑的男人。
施沐晨望过去,不由得产生一种惊艳之感。是个很媚的男人。并不是说他长相阴柔或者带有女气的那种媚,而是男人眉眼间的一种韵味。而气质上,他又给人很冷淡忧郁的感觉,真真能勾起人的征服欲。绝对是男人最喜欢的男人典型。
“你来啦~”
施沐晨发现“大橙子”的笑里第一次带上了专属性。
还真是根儿高枝儿啊。但这实在有些出乎施沐晨的意料,一时间他有些拿不准“大橙子”和“冷面男”怎么一个从属关系。
“嗯。”男人在“大橙子”身边落座,回答很简单,顺道放下了右肩上的琴箱。
“你咋还背着琴?”
“倪歆的,他马丁有点儿打品,正好我那把也想调调。你知道他脸皮厚。”
两人说了几句,“大橙子”开始张罗介绍,“这是小熊的那一位,施沐晨先生。”
施沐晨听到颜瞻对他的介绍没表示出任何一点儿惊讶,熊鑫再一次笃定自己对施沐晨来说,尽在掌握。施沐晨总是会让他做出贴合他心意的选择。步步为营。
“你咋看上他了?”任伟看向施沐晨,语出惊人。
你太邪恶了。熊鑫发现任伟还真是一直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施沐晨有些没防备,“呃。”熊鑫咋了?我怎么就不能看上熊鑫?
任伟摸出了烟盒,“不过‘卷毛熊’人不错。”
你到底是不是他朋友啊?施沐晨跟心里打了个问号。
“你真讨厌!”颜瞻用手肘顶了任伟一下。
“死熊猫,胳膊不要了?清蒸还是红烧?”
颜瞻不敢再忤逆,只得继续没做完的介绍,“这是任伟。你不要在意哈,他都没恶意的,其实就是比较喜欢说冷笑话……”
施沐晨听到这名字一怔。
“颜瞻的朋友。”任伟起身,伸过了手。
施沐晨握上,再次认真地打量起任伟。这名字,他不止一次听彭勃谈及。重名……吗?但对方指尖厚厚的茧子似乎直接否定了这一可能。再去观察他的衣着,以及靠在一旁的琴箱……
任伟和颜瞻穿的是同一款裤子,但同一条裤子上两个人的身,效果截然不同。
眼前这位摇滚青年……
这世界小点儿么?
手与手分开,施沐晨落座的同时又看向了颜瞻。
我操彭勃你窝囊点儿么?愣是败在了这么一小孩儿手里?!
然后施沐晨脑子一转,想起为什么他觉得颜瞻有点儿眼熟了——杂志上看到过不止一次。
“‘卷毛熊’,什么时候认识了条件这么好一男的?”
熊鑫的手还被握在施沐晨手里,这时候他反握住了他,对任伟说:“认识挺久了。”
“不错。抓住了,过这村儿回头没这店儿了。”
这顿饭施沐晨吃得有点儿闹心。一是对任伟埋藏的敌意,这位就是耍了自己好哥们儿那位;二是熊鑫屡屡被调侃,有没有恶意是不是你们的习惯也不该当着我面儿来;三是服务小姐来的频繁过头了,每次还都不是一个人,我说你们没见过帅哥是怎么地?
熊鑫也不踏实,光身旁的三位男士好像展出雕塑就够他闹心,其次施沐晨好像不高兴。别人看不出来,他能洞察到。施沐晨的笑脸,更像是一张面具。
任伟和颜瞻倒是食欲不错,一是自己店子二是朋友和朋友的BF也不算外人。熊猫仔照例被小王子欺负得很哈皮。
吃完饭施沐晨果然没有久留,说还约了其他朋友要带熊鑫过去,就把熊领走了。颜瞻去结账的时候,经理说他们同屋的朋友已经埋了单。
两人蹓蹓跶跶出来,一边等出租车颜瞻一边问任伟:“你觉得小熊的BF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型?人也很温柔很体贴呢。”
任伟叼着烟白了他一眼:“说你弱智一点儿不冤枉你,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型,心眼儿多得估计能盖楼。”
“哈?”
“你给‘卷毛熊’提个醒儿吧,最好绷紧了神经。他要想玩儿他,白玩儿。”
“你瞎说什么呀,他对他多好呀!你看吃饭时候,他都不怎么吃,总是给小熊夹菜盛汤。勺子都会放在熊手边呢!”
“那是他根本没心思跟咱吃饭。”任伟揽过了颜瞻,“你还忙着我饭碗呢,你也没少吃。”
“我爱吃嘛!呃,也许他不喜欢川菜?小熊说他喜欢淮扬菜。”
“伸手,有车过来了。”
雪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大有吞噬这座城市的意思。颜瞻伸手拦车,另一只手被任伟握在手中。他有点儿在意任伟的话,不免替熊鑫担心。
“渴么?”
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熊鑫正看着窗外的雪景出神,施沐晨忽而问。
“哈?”熊鑫回神,借此机会又放了颗核桃软糖进嘴里。这是刚刚结账的时候,服务小姐给的。熊鑫喜欢吃,每次都能吃好多。
“甜点儿么?”
这下儿熊鑫才明白施沐晨是指自己吃太多糖了。
“不渴。”
“哦。”
施沐晨侧回脸去直视前方,熊鑫咀嚼着核桃软糖想了想问:“你到底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我有么?”施沐晨没事儿人似的回。
“感觉好像是……”
然后,车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施沐晨不再说话,熊鑫也不再问。
又这样静悄悄地开出许久,熊鑫发现窗外的街道依稀有些眼熟,这才绷不住再度开口:“不是说……要去跟你朋友碰头吗?”这这……这分明是驶向你们家的路好嘛!
“把车停回去。”
“哦……”
“怎么了?”
“没。”嘴上是这么说,但熊鑫有点儿局促不安——仅仅就是停个车吗?不……不用上楼的吧?
施沐晨斜眼看了看熊鑫,看得出他的紧张却装作没看出来,“雪下得还真大啊。”他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就这样一直开到自家楼下,车停稳熊鑫坐着没动。施沐晨摸出电话给秦浪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不算快,秦浪那边听着吵吵闹闹的,“怎么?”
“散了么?”
“散什么啊!十点都不到!”
“告诉你地儿自己摸得过去吗?”
“是寻常地界么?”
“必须不是。”
“那……”
“你快完事儿电我吧,我跟我们家那位过去接上你。”
“哎呦?能见到您的‘累神’?荣幸!”
“你也够欠的。”
“我……等会儿还想电话他一下……”
“那正好儿,你俩一起呗。”
“不要……”
秦浪说得吞吞吐吐,施沐晨明白他是不想让身边人听出什么,遂决定收线:“随便你吧,我等你消息,去不去都言语一声。”
熊鑫一直竖着耳朵听,施沐晨的结语让他心惊肉跳。去不去都言语一声……这……
“上去待会儿吧。” 施沐晨看向熊鑫说。
果不其然,“你朋友不想去啦……”熊鑫干巴巴地问,心里却在大喊:去呀去呀你不能放施沐晨鸽子啊!!你放他鸽子,不就等于……我要跟他单独待在他们家啊!熊鑫并不是不想待,而是……没法坦然地待。前两天的尴尬还历历在目呢。
“我哥们儿媳妇儿,他俩没定呢,一会儿来电话。咱俩上去歇会儿,顺道儿拿上邀请函。”
如果可能,熊鑫真想用502把自己粘车座上,可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到这一刻,甚至他都有点儿觉得施沐晨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拐过来……
进门熊鑫换了鞋去洗手,施沐晨随手开了电视。手机上秦浪发来一条短信:我一会儿电话彭勃一个,他要是不忙我就过去找他,他不理我我就跟你接头。谢谢体贴的施总~
看完施沐晨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秘密这种东西就像慢性毒药,埋伏得越久发作越狠。逢场作戏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可人和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人和人的立场当然也是不一样的。倘若秦浪知道昨晚彭勃身边睡了个别人,他会怎么想呢?
你别咒我哦,我很喜欢他的。
施沐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和熊鑫这样的小男孩待多了的缘故,内心竟会产生一种不忍的感觉。不忍秦浪被现实的利刃割伤。秦浪喜欢彭勃,那么彭勃又是怎么看待秦浪的呢?
你也挺操蛋的。施沐晨心想。秦浪一手张罗的年会周年庆您迟到早退不说,有人给他小鞋穿你也无动于衷。他图什么啊,不就图个夸赞么?夸一夸你能死?夸一夸占你多长时间?
思维就像踩着蹦床,施沐晨又想到了任伟。这个男人和他熟悉的彭勃,那个一意孤行为爱而伤的彭勃贴合在一起。你知道么,我只是爱他而已,我愿意一辈子背着他,可他恨我,因为我爱他所以他恨我。
秦浪一定很多次看到过彭勃背上的那个男人吧?埋藏在那皮肤纹理间的男人的脸看在他的眼睛里会是什么样的?
我爱够了。还是你这样没心没肺的活得舒坦。
施沐晨知道秦浪的秘密,同时也了然彭勃的秘密。这两道秘密像两堵越靠越近的墙,施沐晨被无辜地困在中间。他想,若不是被熊鑫牵绊住,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到感情的压迫力度。更直白来说,不会有这种所谓的同情心。因为他就不是一个用心的人。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可用心的,或者说,过程可以用心。就像打猎捕获猎物的过程用心是应该的,猎物倒地你又还有什么可关注的?倒地了,狩猎的过程也就结束了。男人跟女人长相厮守那是没办法的事,是尽责任尽义务是哺育下一代所必须的枷锁。男人跟男人根本没此等必要。你一辈子背着他你想干嘛?你没完没了的喜欢他又想干嘛?施沐晨是个好猎手,但他从不靠打猎丰收,也从不在捕猎结束后被猎物摆布。
“我现在有点儿渴了……”熊鑫洗了手出来发现施沐晨有些出神,他站在他面前,声音尽量轻柔地说。
“我给你倒杯水。”起身的时候,施沐晨意味深长地盯着熊鑫看了看。毫无疑问,熊鑫对他来说很特别。他越是清纯就让他越弥足深陷。破坏是让人有快感的事。施沐晨又一次想到了“狐狸”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