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马虎虎,还是那样子呗。”
“谦虚也不该你这么谦虚吧?看看咱们这一伙人,能向老子看齐的,大概就属你了吧?”
“我这不是天生吃不下去软饭么。”
“小心我喊他们罚你酒。”
“你知道我说笑,你知道我嫉妒你们女人嫁了汉子就能穿衣吃饭。还是华服美食。”
“你快算了。你这嘴啊……”
“说说你呗,婚礼啥时候办?”
“八月吧。看他们家的安排喽。”女人说着,向窗内看了看,视线追逐着自己的男人。
“挺好,早嫁了早省心。”
“你呢?当真不理婚丧嫁娶了?”
“娶。相中了就娶。”
“没个正经。”
“我挺正经的,想结婚我飞哪儿不能结。你先容我找个能过日子的。”
“少来。彭勃怎么样了?我得有几年没见过他了。”
“他?还那样儿呗。”
“他们家老头儿这两年就到关键了吧?”
“您别操这份闲心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呵呵。”
“你进去吧,还挺冷的,我酒醒就走了。”
“一块儿呗,你进去就别喝了。”
“不敢。你讲理,不代表别人讲理。”
女人进去了,施沐晨又给自己点了支烟,眼神再次远眺深夜的城市霓虹。凉风习习吹向木制露台,吹动了方桌上摆放的插花。摸出手机看看,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再有多久会破晓?新的一天又跟这一天有什么不一样?
特别困。
秦浪揉着眼睛进了茶水间,端着的杯子里速溶咖啡粉沉在杯底。
午休的时间,茶水间空落落的,和办公室的人尽散去如出一辙。
要命,开水还在加热。
之前同事喊他一起去吃饭,秦浪没去。实在是浑身没劲,肯定也提不起兴致说话,多扫人家的兴?再者他也没啥食欲,只想喝杯咖啡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桌上还有早餐剩下的三明治呢,不吃也是浪费,饿不着。
左等右等开水不开,秦浪索性在椅子上坐下,头埋进手臂里小憩。
楼下的茶餐厅来送餐,施沐晨很不满意——例汤都快凉了。小哥解释是人手不足,提出可以拿回去加热。施沐晨说算了,心想,你拿下去要是再没人送,还不是一个结果?索性打发了小哥,拿了马克杯去茶水间打开水。打好倒进牛奶碗,把纸碗放进去加热就好了。不曾想一推开茶水间的门,倒看见了趴在桌上昏睡的秦浪。
肯定是昏睡。他进来他都毫无所觉。
能把自己累成这样也不容易。
秦浪的脸颊枕着胳膊,面孔正好朝向施沐晨这一侧。他的眼睑闭合着,睫毛时不时抖动。呼吸匀称,睡得很香。施沐晨忍不住看了许久。
开水的指示灯已在不知不觉间变为了绿色,施沐晨却早已忘记了他进来茶水间的目的,只会蹲下来看着那张睡脸。
去抚摸他,是情不自禁的。
脸上传来手指的摩挲感,很舒服,秦浪均匀地呼吸着,隐约快要醒来,却又不忍。直到饱满的嘴唇被碰触,他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眼底映入男人的身躯,秦浪一时间有些迷茫,好生醒了醒才抬头。抬头看见施沐晨的脸,人不禁颤抖了一下。
施沐晨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里满含温柔,像极了那个他所熟悉的施沐晨。
胡噜了一把脸,人从呆滞中醒来,秦浪控制好情绪起身,装作淡定地拿了水杯想要走过去接开水。百分之一百地忽略掉施沐晨。
不料,马克杯一把被宽大的手掌遮住,“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秦浪往回拽杯子。
“空腹就要喝咖啡?”
“你别这样……”秦浪很怕有谁忽然走进来,他没这个工夫跟施沐晨逗闷子。
“哪样?”施沐晨却毫不在意,盯着秦浪的眼睛问,甭管那目光是怎样的闪躲。
“……施总,这是在公司,这份工作曾有人告诉我别轻言放弃。”
“我不想跟你拌嘴。”施沐晨力气上占优势,轻而易举夺过了秦浪的水杯,“跟我来办公室。”
“……您找我有事?”这会儿秦浪已经彻底醒了,同样的,埋藏在体内的自卑感也一并复苏——你怎么老是自以为是?施沐晨找你就一定是有关儿女情长?一声施总,一句公司,秦浪倒是把自己说明白了。你老板大概找你有事。工作上的事。恐怕还比较急,没看都找到茶水间来了。
“对,有事儿。”
秦浪跟在施沐晨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室里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坐。”示意秦浪在沙发上坐下,施沐晨合上百叶窗帘,隔绝了外界视线的同时拿过桌上的纯净水瓶,灌满功夫茶壶,在一体式的电磁炉上烧水。遇见秦浪,他是既忘了马克杯也忘了打开水。秦浪就是有这个本事。
秦浪犹犹豫豫地坐下来,茶几上的快餐盒像是表情木讷地盯着他看。
“动手。”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施沐晨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哈?”
“吃饭。”
“……”
“等我喂你呢?”
“你叫我来吃饭?”秦浪瞪大了眼睛。
“麻利儿。”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秦浪也当然没所动作。施沐晨皱起了眉头,叼着烟拆开了快餐盒,筷子都给秦浪掰好,塞进了他手里。
吃饭总好过于说话。闻到豉汁凤爪的气味,肚子也跟着咕咕叫,秦浪索性厚起脸皮旁若无人地吃起来。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餐盒上。
他不懂施沐晨,也不懂这一刻心房鼓胀的自己。
水壶冒出热气,施沐晨起身拿了柜子里的牛奶杯,一壶水刚刚好倒满多半杯。拿过茶几上的纸碗,放进牛奶杯,他以眼角余光扫视着秦浪。
秦浪吃完饭,例汤已经温热了,施沐晨放上勺子推到了他面前。
“我吃饱了……”
“那也喝口汤。其实汤才是重点。”
秦浪看着施沐晨,施沐晨也看着秦浪,败下阵来的还是秦浪,他在他视线的胁迫下,拿过勺子喝汤。
饭盒空了,纸碗也空了,施沐晨收了茶几上的一片狼藉,下达了另一个指示:“睡吧,沙发够长。”
秦浪有些语无伦次:“我……两点半有个会。”
“这才不到一点。我刚好要出去,两点半之前回来,正好叫醒你。”
“……”
“我会把门锁上,没人能进来。”
不等秦浪再说什么,施沐晨站起身,拿了烟盒打火机,就离开了办公室。
安静的空间里,秦浪听到锁头咔哒一声响,极其细微的响动。坐了一会儿,他在沙发上躺下来,人仍旧恍恍惚惚。
施沐晨……到底是什么意思?
买了饭,又让出办公室的沙发……
他,叫我,没有公事?仅仅是想让我吃口东西休息一下?
他……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结束了吗?
他不是再也不付出他的温柔了吗?
他……
灿烂的阳光晒在脸上,秦浪想要想很多很多事,却没出息地陷入了睡魔的怀抱。如此之安心,令他自己都忍不住鄙视自己。
施沐晨乘电梯下楼,一路走到室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吐出烟雾,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人有些发飘。
他无法解释自己这是怎么了。无法。因为从未经历过,所以脑海中白茫茫一片。这样的去渴求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这样的低姿态,又何以甘愿?
有风吹来。扫过发梢,扫过脸庞。施沐晨抬头看天,看得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广阔的蓝天吸进去。
回归现实,是肚饿难耐——咕咕叫。施沐晨这才想起自己把午餐让给秦浪因而仍旧是饥肠辘辘。转身回大厦去了茶餐厅,叫了一样的午餐缓慢地吃着,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份餐点的缘故,仿佛秦浪就坐在他对面,这份午餐吃得一点也不孤独。
玩了会儿手机游戏,两点二十施沐晨回了办公室。公司里午休时间已过,员工忙忙碌碌,办公器械声不绝于耳。施沐晨开了门,轻悄悄地又飞速关上,生怕这些声音扰了秦浪。昨天自己是应酬到四点多,他不知道秦浪因何也这么疲惫,是不是又彻夜加班了呢?
喧闹被隔绝于外,施沐晨调整好百叶窗帘,蹑手蹑脚来到沙发前,从上往下俯视着熟睡的秦浪,当真不忍叫醒他。但他说了,两点半有个会。
轻拍他侧躺着的背脊,秦浪哼了两声,却不睁眼。蹲下来点他的脑门,一下两下,那双修长的手覆上他的手。
“起来吧,不是开会吗。”
秦浪半天才睁开眼睛,睁眼看见自己的手攥着施沐晨的手,慌忙收了回去。
由于起得猛,头晕晕的,站起来他一个趔趄就跌进了施沐晨怀里。
“慢点儿。”
他扶着他坐下,那双手臂是那样的有力。
“我没事……”
“缓缓。”
“嗯……”
“昨天又加班了?”
“没有。”
“那是失眠了?”
“……去跳舞了。”
“哦?是么。”
“我去忙了。”秦浪不敢沉溺于这样的氛围,硬生生站了起来。再跟施沐晨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强多久。
施沐晨没有阻拦,安静地看着秦浪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如果无法放弃,那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剩尽力去抓住了。
施沐晨有些沮丧,秦浪之于他,竟是这般无法割舍。
【第三十章】
好了没?(☆_☆)
手机震动,由于就平放在桌面上,无论是熊鑫还是李淳君都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字。
熊鑫非常不好意思,慌忙拿过手机塞进了裤兜。裤子紧,硌死他了。
午休时候占用导师的时间熊鑫本就觉得抱歉,现在死熊猫这么一催促更令他满脸全是谢罪的表情。死熊猫,邪恶王子喊得好!
“去吧,”李淳君笑,“演出的事这也就定下了。”
“真不好意思……”
“你老是这么客气。毕业作品我认为完全Ok,论文你也Pass了,接下来就是答辩,准备博士研究生的考试。”
李淳君起身,熊鑫也跟着站了起来:“耽误您时间了。”
“哪儿的话啊,半个小时之前就是我在耽误你。”
“才没有。谢谢您的举荐,演出我会认真参与。”
离开导师办公室,熊鑫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给颜瞻打过去。
中午到李淳君这里是讨论一下毕业作品,正巧他说也要找他,想让他参加学院参与的一次大型演出活动。这一次携手优秀的职业乐团,共同演绎经典传承之作,李淳君认为熊鑫是不二人选。
“短你都不回呢,你在忙什么呀?”
电话一接通,颜瞻的声音就顺着信号源传来,他那张现在铁定翘着小鼻子的脸随之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刚才在跟李淳君讨论毕业作品,你那个硕大的星星眼,真突出!”
“哈?你不是一早就去了吗?一直讨论到刚才?”
“我是一早就去了,但九点到十一点半听的胡老师的公开课。”
“哦喽……”
“让你来你不来。”
“我不太喜欢他啦,脑电波无法接轨~”
“我这就过去了,你等我吧。”
“嗯嗯,快些哈~沙龙三点开始,但是咱们要提前一些些到呢。”
“我现在真怀疑你约我的动机了,免费司机是吧?”
“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