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祎一觉起来,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睡得太久下床时一阵头晕脑胀。何祎苦笑一声,抬步往浴室走,洗完脸何祎双手撑在洗脸台上,对着镜子侧了侧头,隐隐约约看到脖子后方露出一小块牙印。这是那天戴念和何祎大打出手,戴念给咬出来的。
何祎抬手用食指微微摩挲着那块已经愈合了,却留下痕迹的皮肤。
眼里竟流露出一星一点的笑意。
何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道:“何祎。你玩完了。”
因为摸不准戴念什么时候下班,何祎在H市晃荡了一阵,凌晨两点就到王一卫家门口打算守株待兔。
凌晨三点,而“辛巴”内,王一卫见戴念实在是没精神,好几次都差点打破玻璃杯,看离下班只有两个小时了,客人也不多了,便让戴念先回去。戴念迟疑了一会儿,也明白自己现在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状态,调出来的酒味道也会大不如前,便顺着王一卫的意思先一步走了。
戴念慢悠悠的晃到门口,看到门口站了个人,正要掏钥匙的手停了下来,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何祎站起身,说道:“戴念。我们该好好谈一谈。”
戴念与何祎面对面站着,半晌没说话,过了很久才不耐的把额前的有些长的刘海撩到脑后,疲惫道:“好吧,楼下就有家麦当劳。我不想再走远了。”
何祎点了点头,戴念率先转身下楼,何祎跟在戴念身后,看着戴念挺直的背脊,不似在A市时总是瑟缩着背,显得小心又防备。好似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戴念只是个男孩儿,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是个男人了。
何祎心里一时之间百味陈杂,说不出个具体的来,想要伸手抱抱戴念,却又觉得胆怯。
最后何祎只是伸手握住了戴念的手腕,手指想要插入戴念的指缝内与他十指相扣,却在食指刚触及戴念的掌心时,就被戴念甩开了手。
戴念走在何祎身前,把手插入裤子口袋,不回头也不说话。
何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只觉得自己身体里面空荡荡的地方像是有一阵大风凛冽刮过。又冷又麻木,却连疼痛都没有。
戴念刚好有些饿,凌晨三点多这个时间段麦当劳空荡荡的,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离得远一点的情侣座上坐着一对情侣。
戴念拿出钱包,头也不回的问身后的何祎,“饿不饿?”
何祎道:“还好。”
戴念:“哦。”
戴念对着收银员说道:“两个麦辣鸡腿堡,在这里吃。”
收银员说:“好的,请问还需要什么饮料吗。”
戴念垂眼想了想,“中杯可乐。”说着转头看向何祎,问道:“你要喝什么?”何祎刚要回答,想说来一杯咖啡,戴念不待何祎回答,又转回头去,对着收银员说道:“算了,不用说了……再来一杯咖啡。”
何祎在戴念身后笑了笑,低声道:“谢谢。”
戴念手中端着托盘,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托盘里汉堡和咖啡放到何祎面前,把托盘放到自己面前,自顾自的把吸管插到可乐里,另一只手拿起汉堡,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何祎也沉得住气,慢慢喝了口咖啡。戴念是真的饿了,又一天没睡觉,又累又困又饿,手里的汉堡吃了三分之二戴念才稍微缓过劲来,身上有了点力气,便开口道:“说吧,要谈什么。”
何祎笑了笑,开口道:“波比……”
戴念面无表情的看了何祎一眼,何祎收敛住笑容,有些失落的样子,再次开口道:“戴念。”
戴念叹了口气,再次面对何祎时,已经没有了昨天那样的慌乱无措的感觉,可是真要坐到心如止水,也不是那么简单。只是没有了惧怕,也没有了当初那样深刻的近乎疼痛的欢喜。剩下的还能是些什么,连戴念自己也不清楚。
戴念见坐在对面的何祎只是看着自己,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说道:“何祎,如果你们什么话要说,我就回去睡觉了。”戴念顿了顿,“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何祎抿了抿唇,答非所问的说道:“这是我来H市之后,你第一叫我名字。”
戴念把手中汉堡吃完,拍了拍手,又用纸巾擦了擦手,皱眉不耐道:“别说些有的没的,我真的很想睡觉了。”
何祎深深的看着戴念,片刻之后才微笑道:“戴念,你变了很多。”
戴念点了点头,赞同道:“嗯。我也觉得我自己变了很多,不过我挺喜欢这样的。”
何祎没说话,戴念又说道:“我觉得在H市,我才是真的戴念。不用战战兢兢面对你,也用不着讨好你。我挺自在,当然,如果现在不是你坐在我对面的话。”
何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道:“你原来……只是在讨好我吗?”
戴念垂着眼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的样子,片刻后又抬起头来,“嗯……也不完全是讨好。你对我也很好,真的,何祎,你是个特好的情人,你很多时候都会让我有一种被爱的……错觉。”
戴念笑了笑,“你很优秀,跟你相处久了,爱上你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何祎的喉结动了动,手指摩挲着桌面,低声道:“那现在呢?”
戴念视线垂落在地板上,“现在?你想听什么?”
何祎看着戴念的耳朵,并不说话,戴念又笑了两声,说道:“何祎。我真的不知道该跟你说些什么了。我跟你在一起待了两年多,每天盼的就是能够开口,亲口叫一声你的名字。现在我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开口说话了,看着你的脸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戴念垂着眼,看不到何祎的表情,也不想去看何祎的表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戴念低低的笑了两声,开口道:“真好笑,我第一次能开口叫你名字居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何祎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戴念收敛眉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静静的不说话。
何祎抿了抿唇,涩然开口:“戴念。我已经退婚了,我不会再结婚。”
戴念像是有些累了,伏□来,下巴磕在自己的手臂上,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视线越过何祎,看向不知名的地方,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何祎想抬手摸一摸戴念的脑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哑声道:“我后悔了。”
戴念没有发出声响,何祎抿着唇,抬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的疤痕,轻声道:“和我回去吧。”
何祎等了很久也不见戴念有反应,便抬眼看着戴念,却见戴念趴在桌上,闭着眼,嘴巴微微张开,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戴念发出的细小鼾声。
何祎愣了愣,看着戴念疲惫的睡脸,有些生气又难过。最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不忍心再把戴念叫醒,只是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戴念盖上。自己又坐回位置,撑着下巴看着戴念的睡颜。
戴念睡得很熟,何祎叹了口气,有些难过的样子,半晌之后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戴念温热的脸颊。
何祎的指尖从戴念的侧脸滑到眼角,眼里的懊悔几乎要溢出眼眶,嘴角却还是带着笑,一副温柔的样子。
“现在波比不爱何祎了吗?”何祎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已经睡着了的戴念。
☆、第五十八章
戴念听不见何祎说了些什么,只是安静的趴在桌上,微微皱着眉头,像是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但是又没醒来。
何祎低低的笑出声来,伸手把戴念眉间的皱褶抹平,拿起面前的汉堡慢条斯理的剥开包装纸。
何祎又想起在A市的时候,他和戴念坐在沙发上,戴念问自己会不会结婚,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好像说他一定会结婚,还说结婚之后会好好安放戴念。
现在再想起来才觉得自己过分。那个时候戴念在白纸上写“你会后悔的”。
何祎只是一笑了之,到了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后悔了。何祎太自负,总以为戴念会为了他一味的妥协,把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却不知道当所有压抑的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就会爆发,而结婚就是戴念最后的底线。
何祎擦了擦手,撑着下巴沉默的看着戴念,也没有打算叫醒戴念的样子。
两个时候后,将近四点,戴念的手机响了起来,戴念的肩膀动了动,慢慢的撑起身子,一脸睡意模糊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喂?”
“哦。王一卫啊,没事,你先睡吧,我在跟何祎说事情,马上就回来。”
“嗯。不用担心。”
戴念挂了电话,看起来清醒了点,把身上披着的外套递给何祎,说道:“没事了吧?我回去了。”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外走,何祎也跟着站起身,沉默的走在戴念身后。
街上空无一人,路边有些招牌还在发着微光,天黑的像粘稠的墨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到了王一卫楼下,戴念无奈的转身,对着何祎说道:“够了,真的够了。你别跟着我上楼了,我觉得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何祎站在戴念几步开外的平地上,缓慢的摇了摇头,“还没有。”
戴念双手环胸,背靠在楼道外的墙边,与何祎面对着面,不耐的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何祎道:“戴念,我想要你回来。”
戴念无奈的叹了口气,皱眉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要不要的事。”戴念歪了歪头,继续说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回去。你别再来了,回去吧。”
何祎看着戴念,说道:“为什么不和我回去?”
“回去和你干什么?过日子吗?”戴念居然笑出声来,摆了摆手,“别搞笑了,你又不是我的男朋友。”
何祎低头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说道:“那我们在一起两年算什么?”
戴念皱了皱眉,说道:“你捡了个流浪汉回家,然后把他当做宠物狗一样的养了整整两年。”
何祎没有说话,戴念继续道:“我觉得我们真的不算是情侣的关系,最多算是饲主和宠物。”说到这里戴念停了下来,自嘲的笑了笑才继续说:“然后感觉来了,打过几炮,就这么简单的关系。现在女主人要登场了,我自然是要走开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何祎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我说过了,我退婚了。我已经出柜了,不会再有婚姻这种幌子来隐瞒我是个GAY的事情,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说我爱的是个男人了。”
戴念笑了笑,“那很好啊,A市有很多很好的男孩子。你可以大大方方不用隐瞒的去爱他们了。”
何祎有些疲惫的叹气,说道:“戴念,你不相信我。我只想让你跟我回去。”
戴念淡淡说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你好好的回你的A市,找个跟你身价相当混的进你的圈子的,发发小脾气闹闹别扭,可以跟你打打闹闹玩得开的男朋友,让男主角上场,王子和王子幸福的过一辈子,再也没有伤痛。”戴念被自己说的“哈”的一声笑出来,又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是你的主角。”
何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副伤心的表情。
戴念又叹了口气,“何祎,你别这样。这都不像你了,你该是意气风发,在A市呼风唤雨顶天立地的何家三少爷。而我呢,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