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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臂悄无声息自他身後接住他腰身,把他扶正。
暌违了几天的年轻侍卫,如幽魅般悄然出现在花柱阴影中,众人关注不到的角落里。
毕染回头看见是静坤,侍卫轻轻的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手在他面前丝毫未动的餐盘中拿了一些糕点与方便携带的食物,塞入右手拎著的袋子里。
压低了声音,以气声在毕染耳边道:“不要做声,慢慢离开座位,跟我来。”
“去哪?”
静坤道:“今日王上大婚,人手都抽调来了凝馨殿护卫,宫门守备最为松懈。我送你出宫,离开这里。”
毕染一愣,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定睛细看,侍卫一双深暗的眸子里蕴藏著的是深思熟虑後的冷静,嘴唇紧抿,肃正的面容上一派坚决。他轻轻捉著他手臂,小声催促:“相信我,这几日在凝馨殿,我已替你寻好了离去路线。若不抓紧王上大婚的这次机会,再想逃走就难於登天了。”
“我……”
“你对这个宫里,还有任何留恋吗?”将他短暂的犹豫,误会成了毕染仍然寄希望於花示君会回头,静坤难以克制自己情绪,伸手指向正厅。顺著他手指的方向,花示君正俯身将一脸娇羞的女子抱起,男人刚毅俊朗的面庞转过去,再看不见他面上表情。“你亲眼所见,王上已经成亲,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会有顺应民意的子嗣。”侍卫说这几句话,咬牙切齿,捉著毕染手臂的手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
手臂传来的力度让人痛楚,却也是另外一种程度的安心。毕染怔怔的回想,这与花示君折磨他所带来的身体与心灵上的痛楚,是何等天渊之别的差异。他低声道:“你误会了,我对他……对花示君早已没有任何奢望。我若离开,你要如何是好?宫中势必会追究下来,私放钦犯的罪责不轻。”
侍卫嗤笑了一下,毕染看见他隐藏在阴影中的双眸灼灼发亮,闪烁著飞蛾扑火般的热情。“不会有人发觉的。”他又轻轻拉了拉他手臂,“就算有──我也甘愿。”
目视一圈,现在众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花示君与凝珠身上,但一旦花示君将人抱离现场,即便他俩身处再隐秘的角落,依然很快就会有人留意到这边动静。届时被抓住现场,私逃未遂的帽子压下来同样会是死罪一条。静坤最後重复一遍:“不可再拖了。”
☆、番外 之 花囚 15(花示君X毕染)
花囚 15
静坤清楚,自己被花示君调离云都殿後,很难再有接近或照料毕染的机会。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尤主事,一举一动尽在其监控之下,更是难上加难。他若不趁此次宫中警备松懈、普天共庆的绝佳机会引毕染出宫,只怕孤身一人留在云都殿,又乏人问津的毕染下场会非常凄惨。
他对自己承认,在初见这个人的第一眼就已对他动心。因此他的倔强也罢高傲也罢,软弱也罢哀伤也罢,他都怜惜,在意。他不懂花示君爱恨交织的感情,也不想懂。
他一名小小的侍卫,只要能用这样的方式爱人,就心满意足。
毕染终於是被他一句“你看看你自己虚弱到了何等地步,你希望孩子未足月而流产麽?”打破了最後的迟疑。
为血仇,为族人,他已经亲手斩断了与第一个孩子的血肉联系,至今仍活在失去它的梦魇里。如今腹中得来不易的这一个,就算另一个父亲永不知晓,就算他要吃尽苦头,也决计不肯再度失去。
“但……我体内落有……花种……”他压低嗓音,却是禁不住在说到“花种”两字时泛红了耳根。这两个字,似乎天生带有一股暧昧情欲的色彩,总让人不经意联想到床帏之间的那些事。即便再力持镇定,毕染还是无法抑制窘困,极低的道:“那花种……无论我逃去何处,他都能寻到我的下落……”
“不要紧的,只要没有受伤,不曾见血,花种就不会引来王上的追踪。”静坤道,“我这些时日已同尤主事打探清楚,你可放心。”
人族怀胎十月,待到瓜熟蒂落之日,无可避免会要见血,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但毕染吞下了这个最要紧的疑问,代之以默许的颔首。
他如今处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太远的将来,谁都鞭长莫及。
热闹沸腾的欢庆气氛掩盖下,静坤拉著毕染手臂悄悄起身,两人挑最不引人注目的阴影处行走,与兴奋的人潮逆向而行。
经由一条狭窄的侧道走出偏厅,耳边嘈杂的人声登时褪去不少,毕染胸口郁结著的闷气得到了稍缓。
外面此时已是夜晚,清凉的夜风徐徐吹拂过来,吹在方才冷汗濡湿了的身上,带来一阵隐约寒意,细腻肌肤上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毕染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将手心护在腹间。
静坤回头看见,移动了两步将身形牢牢遮住他为其挡风,再拿出一个头巾替他戴上,低声道:“你将这面头巾戴上,一会若有人发问,由我应对即可。”
这名侍卫与他其实相识不久,却细致周全到此等地步。毕染心头感念,不知该如何言谢,只胡乱应了声好,抿著唇静静跟随在他身後。
两人一路穿行过凝馨殿正殿、花园、前殿、回廊,绕过为未来王後新砌成的亭台楼阁,间或遇到一些值夜或递送礼宴膳食的宫侍宫女,都有惊无险的搪塞了过去。
静坤由於这段时间都在凝馨殿出入,众人认得他,不会疑心他身後戴著头巾、身材清瘦的人是何来路。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名宫内最下等的侍卫,竟然敢冒著触怒九五之尊的巨大风险,将王上看重的囚犯私放出宫。
静坤与一名熟识的侍卫擦肩而过,对方半个时辰前才巡夜交接完毕,笑嘻嘻的拍了拍他肩膀,醉醺醺的问:“去哪呢?”
年轻侍卫不动声色的回答:“厅中热闹著呢,一时半会大约散不了。这不,派我替诸位大人再拿些陈年花酿来。”
对方哈哈笑著用力拍他肩膀,赞许道:“不错!好小夥有干劲!!多拿一些上好花酿过来,切记,千万留点给兄弟们尝尝哟~~~嗝~~~”
静坤笑道:“那是自然,怎会少了众兄弟的份。”
“嗯嗯。”喝得昏天黑地的侍卫心满意足的再拍他一巴掌,然後跌跌撞撞的吆喝著,追上了前头另一名侍卫,两人勾肩搭背又去继续找地方拼酒。
两人对话时毕染始终绷紧神经站立在最靠近回廊阶梯的暗处,随时准备见时机不对就纵身逃远,以防牵涉连累到静坤。但看这一路,那年纪轻轻的侍卫皆应对自如,冷静从容不出任何纰漏──很显然事先早已预料了各种变化,做好了万全准备。
“快出凝馨殿了。”静坤微微侧过头对毕染道,後者正兀自出神,恍惚了一会才听见他道,“等离了这里,就走小道,路上不会再遇见外人,便算彻底安全了。”
“多谢……”他搜索枯肠想要找出能够表达感激之情的句子,却久久寻不到合意言辞,只得非常被动的说了句多谢。腹中胎儿似乎也感受到爹亲的苦恼,轻轻踢动了一下他肚皮,发出细微的抗议。
静坤正凝视著他,侍卫的警觉性不可谓不高,敏锐的察觉到毕染蓦然变得有些困窘的神色,和那衣裳下细微得常人极难察觉到的胎动。那一刻他真是险险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抚摸那人隆起处的温暖──想要那个孩子,流著的是自己的血脉……
为何……在要将人送离的刹那,却升起万般不愿放手的遗憾……
他们高高在上的花妖王,对这个人,也会有这般同样欲罢不能的心情麽?
眼见著凝馨殿宫门近了。
静坤神色泰然自若的同两名宫门守卫进行了一番寒暄,守卫毫无戒备,嘻嘻哈哈的跟他插浑打科,好奇心旺盛的不断探听今日王上大婚的种种细节八卦。
毕染仍然屏声静气的站在他身後,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夜色中那座高大宫门。现下宫中几乎一半以上的人手都在凝馨殿听命,只要从这座大门走了出去,便能拐入人迹稀少的小道,最大程度的隐藏踪迹,顺利出宫。
藏在衣袖中的手微微渗出了点细汗,心跳也渐渐急促。
自由就在眼前。
只要走出这座大门,他,他腹中孩儿,就能够脱离孩子另外一个父亲的掌控。再不用忍受他冷言相向,再不用怀著矛盾万分的心情,既恨他来到房中,又恨他或许当真永不再来。
迈出这一步,那些久远的、令人痛苦又令人绝望的纠缠,就终於能够化去了。
静坤同两名守卫的寒暄接近尾声,守卫从他口中弥补了未能亲眼围观王上大婚的诸多遗憾,开心的让出一条道放行。
年轻侍卫吁出一口气,道了谢,示意毕染跟上他。
後者正要跟著举步,忽然听见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宫门前响起:“请问花妖王举行大婚的凝馨殿,正是此处麽?”
毕染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身意气飞扬的绯红色锦袍映入眼帘,俊朗雅致的年轻男子风尘仆仆,边问,边脚步未停,显见是刚刚自外面赶入宫来参加花示君这场婚宴。
“原来陆公子回来了。”
“没错没错,此处正是凝馨殿,陆公子快请进。”
“小的这就去找人为陆公子带路。”
守卫自然是认得二殿下的夫婿,一叠连声请安,其中一名守卫更是跑了两步,去喊附近的宫女为陆小念引路。
毕染浑身僵硬,他戴著头巾虽然能够瞒过这些素不相识的守卫和宫女,然而陆小念与他打过不少次交道,在他手下更是九死一生,险险葬送了性命。这人又聪慧机灵,心细如发,如何识不破他的伪装?
他僵直著立在原地,心念电转,却是想不出一个脱身之计。
静坤并不知晓陆小念和毕染之间过节,也跟著喊了声“陆公子”,陆小念微笑著冲他点了点头作回应。静坤走了两步,不见毕染跟上,诧异的回头,看见毕染头巾下一双幽深眸子愈加晦暗冷沈,人也如同一根木桩一般僵直在那里不动。
陆小念的视线移了过来,微眯了眸,忽然改变方向朝毕染走过来。
毕染能够清楚听见自己心脏急遽跳动的声音──
在获取能够离开这个囚笼的机会之前,他心如死水,不图不望,哪怕终此一生亦无波无澜;在意外的获得了能够离开这个炼狱的机会之後,那种对自由的渴盼、对逃离让人窒息的情仇纠葛的欲望便分外强烈起来。此刻他一心惟愿化作轻烟消散,不要再回到那黑沈无光的生活中,不要再看见花示君和他娶过门的女子……
为什麽永远是陆小念,会第一时间出现打破他的计划?
陆小念走到毕染身边,停住脚步,不过一呼一吸间的短暂凝滞,在仓皇出逃的人看来却长得好似沧海更迭。
陆小念顿了大约一眨眼的功夫,面上神色丝毫未动,仿佛什麽都没有察觉到一般。嘴角噙笑,对毕染身後的宫女道:“──凝馨殿在下还是初次踏入,有劳姑娘引路了。”
宫女慌忙行礼:“陆公子请随奴婢来。”
陆小念自然而然的从仍旧全身僵硬的人身边擦肩而过,目光始终看著前方引路的宫女,很快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