础�
最後的希望已然破灭,班主内心感受简直是从极乐掉到了无间,好不沮丧。
花莫漪眼眸动了动,向他看来,意思是:结束了?
“这……”班主实在是不甘心错失良机,却又莫可奈何,只好躬身回应:“回二殿下,结……──”
然而他话还未落音,便听见一声锣鼓响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戏台上竟然再度有了新的旦角登场。
班主和花莫漪同时抬眼向戏台上看去,只见一位身著锦红色长长纱衣的蒙面女子,不知何时轻巧跃上了戏台,动作舒展而优美,行云流水般舞著两柄清亮软剑滑入了戏台最中央。
她并未引吭歌唱,也不似先前几位旦角皆是薄衫轻拢,刻意想在二殿下面前展露身段;反而里三层外三层将自己裹在重重纱衣里,从云遮雾绕的装束中只能隐约看出她身段匀称修长。长长的面纱垂至锁骨,一张脸遮掩得令人看不分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丽 眼眸,但随著急速转动而飘扬的动作,捕捉那双眼眸中的神韵极其不易。握剑的双手平稳,舞出的剑势平淡却蕴涵力道,在戏台上身形舒展矫健,优美从容得如同湖面上游曳的天鹅。
兴许是被这位突如其来出现的女子舞剑动作之婀娜流畅打动,花莫漪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有了几许改变,目光情不自禁被牵引,妖紫眸子亦半眯起来。
班主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已然到得後台的几位旦角们,也微微张著口,露出钦羡与佩服的神情来。
“这是我们班里新来的麽?”老班主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了,为了防止弄错,偷偷跟一旁的副班主咬耳朵。
副班主毫不迟疑的点头:“是啊,班主你忘了,这是在王城门口我们收留的一位孤苦女子啊。今日正逢二殿下开心,我就想著让她上台也显露几手,不甚要紧。”
“我们有在王城门口收留这样一位会舞剑的姑娘?”老班主怀疑的看看他,努力在记忆中挖掘,怎麽也想不起来有过这麽一桩事。副班主悄悄捏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昂贵氅鹤草,再度加重了肯定的语气:“没错。这事是我督办的,当时只跟班主你知会了一声,班主你没 有见过她的面,一时想不起来也属自然。”
班主皱眉看了他一会,虽然心内依然存疑,但目光再往花莫漪那处看去,发现花莫漪懒洋洋的眼神里添加了一丝好奇的神情,虽则还是称不上动心,但显然已经对那蒙面纱的姑娘有了兴趣。
也罢,只要二殿下欢喜愉悦,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别追究那麽多了。素闻二殿下出手大方,从不吝惜,今日想必能够得到一大笔赏赐了。
这麽想著,老班主不再纠结,眉开眼笑的跟锣师示意,将这曲气势恢宏的剑舞奏得再长些,让二殿下好好的从头到脚把那姑娘审视打量个遍。
那姑娘倒也争气,寻常文弱女子持剑跳上个一刻锺已然香汗淋漓、喘息不已,她跟著骤起骤急的锣点竟是毫无吃力和疲态,步调沈稳正态,招招英气逼人。一曲终了,连饱经风浪阅人无数的老班主,都在心里暗暗称了个赞字。
只是她居然一声不吭,一个音也不发,委实可惜。若是能边舞边唱,想必更是惊鸿绝豔,令人过目难忘。
蒙面女子舞罢,并没有急於从戏台上下去,双剑垂握於手心,美眸朝戏台这边的花莫漪和花千秋处看来。
花莫漪与她目光一碰,哈一声笑了出来。
“这姑娘倒是颇有胆色,技艺娴熟,也很有自信。”花莫漪对老班主道,“本宫决定就是她了。你让她到本宫面前来。”
☆、第四十三章 花间再逢
第四十三章 花间再逢
老班主大喜过望,忙不迭交代副班主妥善办好此事。蒙面女子被领到花莫漪跟前,默不作声的站立在副班主身侧。
这名舞剑女子比想象中的要高,与粗犷高大的副班主站在一起,竟然丝毫没有显出娇弱矮小。气态沈静平稳,不似一般女子的矜持和羞怯,面对皇族时也不显手足无措或慌乱。她垂著眸,不与花莫漪对视,只是静静的站在他端详的视线范围内。
花莫漪是坐在雕花椅子上的,他努力直起身,发现还是需要仰著头才能看到女子上半身。二殿下嘟哝了一句,不知为何有点泄气,大概是察觉到了即便自己站起身来,大抵也是比这名舞剑女子矮上半个脑袋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二殿下顿然觉得自己是一点也不想起身了。
“你叫什麽名字?”
蒙面女子飞快的瞟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花莫漪疑惑,副班主赶紧接话:“二殿下,这个请容小的解释,她是在王城门口被我们收留的,是个哑巴,不会说话。简单的写两个字还成。二殿下不用太在意穷苦人的名字,唤她……唔,唤她奴儿即可。”
“好罢,”花莫漪朝她招了招手,示意人上前两步,“奴儿,你将面纱除下来,给本宫看看你的容貌。”
奴儿听话的走近了两步,一股淡淡熟悉的幽香自她身上传来,在花莫漪脑海中闪过一个快速得根本来不及捕捉的念头。
奴儿停在他身前,方才两把软剑已然离手交给道具师,双手空空,她却并没有依言抬手揭去面纱。
副班主咳嗽一声,有点不自然的插话解释:“二殿下……这个,这个……奴儿有个怪癖,面纱下容貌只能给未来的夫君看,决不会在第三人面前除下。按说对我等贱民而言,这种坚持实在无甚意义,尤其是不好在像二殿下这等高贵王室面前,拿乔作势……”偷偷瞟了 一眼不语不动的蒙面女子,顾忌著袖管里氅鹤草的分量,这事还是要务必替她周全了为好。又打著哈哈道:“但是二殿下素来怜花惜玉,想来这点小小的坚持虽略显逾矩,到底还不在太过冒犯的范围,还望二殿下成全她。”
花千秋道:“不行,若是个丑八怪,我二哥将她收入房里,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小的可以用人头担保,奴儿的容貌虽然比不上五公主倾城绝色,好歹也算得上周正顺眼。”信誓旦旦。横竖赚了一笔就收拾包袱跑人,届时若是出了事,老班主他们要怎麽交代也跟他扯不上关系了。
“不拿下面纱让本公主验过货,别想进我二哥房间!”说著,倾身向前,竟就是抬手想去揭下蒙面女子面纱。
女子後退一步,巧妙避开,花千秋没料到这戏子居然还敢反抗,登时炸毛。花莫漪拦住花千秋二度伸出去想抢夺面纱的手:“无妨,千秋,个人意愿还是尊重为上。我看中的确然也不是她的容貌。”
看了看仍然不发一言的人:“相比起来,我倒更加好奇这姑娘的胆识和好身手从何而来。”
副班主见风使舵,赶紧顺著竿子爬:“二殿下所言极是,那奴儿从此以後就留在二殿下身边侍奉,感谢二殿下垂青,感谢二殿下!”
花莫漪道:“今日演了这麽久,大家也辛苦了,早些退下休息罢。一会让班主去库房领打赏。”对一语不发的奴儿抬了抬下巴,“你跟本宫回花舞宫。”
奴儿乖顺的点了点头,跟著花莫漪往鸢尾小筑外走。此时小筑周遭又飘起了漫天花雨,纷飞的绚丽花瓣中亦掺杂有不少细密而清香的花粉,朝著两人扑面而来。
奴儿条件反射的抬手捂住面纱下的口鼻,但纵然她手脚再快,还是轻微的漏出了一丝咳嗽,声音压得极低,惟有走在她前面的花莫漪听见。
二殿下挑了挑眉,不由转眸看了她一眼,却是什麽话也没有说的重新回过头去。
*************
锦红色纱衣拖曳在地,遮住了料想应是纤纤玉足的足面。奴儿端端正正坐在桌案旁,竖起耳朵倾听花莫漪吩咐下人无须靠近,自己仔仔细细关好门扉,继而转身向房中走来的声音。
花莫漪在她对面坐下,自顾自从桌上茶盘中斟了一杯茶来饮,既不唤她服侍,也没有意思要赐给她一杯。房中诡谲的寂静著。
待一杯饮尽,花莫漪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她周身层层包裹、密不透风的衣衫:“花妖国四季如春,纵然清晨与深夜寒意稍重,也不至夸张到要包头遮脸的程度。裹得如此严密,姑娘不热?”
奴儿眨了下眼睛,食指蘸了茶杯中的水,飞快在桌面上写下两字:【不热】。又飞快的把手缩回水袖中去,动作快得连她的手背都看不清。
花莫漪看了眼写在桌面上歪歪扭扭难登大雅之堂的水迹,心下暗嗤了声这字可真够难看的。
“不热便好,你就这麽裹著罢。”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唇边慢条斯理啜饮,再不搭理那正襟危坐的姑娘。
茶壶中的茶在一刻锺前沏好,此时茶水早已由热转温,不再烫口。但在这四面刻意关紧关严门窗的寝房内,饮下这温热茶水,还是让本就躁动的心绪蠢蠢欲动,更添几分燥热。花莫漪连饮几杯暖茶,体温上升,忍不住抬起宽袖,自己给自己扇风。反观坐在对面的 女子,犹然八风不动稳若泰山,好似穿著四五层纱衣的那个人是花莫漪而不是她。
真是好耐性,好定力。二殿下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终究热得受不了,重重把茶杯放落桌面,砰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声震响把对面宛若进入禅定的人惊得抬起了眼,两人目光再无闪避的正面交接而上。花莫漪磨著牙笑:“姑娘耐力真是惊人,花莫漪甘拜下风。”“……”女子又飞快在桌上写下几字:【二殿下过奖,奴儿惶恐。】
花莫漪继续磨牙:“既是本宫买下的人,今日起便好好学著服侍本宫,讨本宫欢心方是你过舒坦日子的唯一出路。现在本宫倦了,你去替本宫铺床,侍候本宫褪衣上榻。”
奴儿黑白分明的眼眸瞅了他半晌,磨磨蹭蹭站起身来,拖著长长戏服往床榻边行去。寝房空间狭小,不比戏台施展得开,缓步走过期间她数度踩著自己纱衣前摆,几次险些摔个狗吃屎。
花莫漪在後头冷冷看著,不紧不慢跟过去,两人各怀心思到得床榻前。
奴儿弯下腰去似要铺整床褥,花莫漪冷哼一声,飞快扬起手掌就待将人双手反剪,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女子已不见踪影。
下一刻花莫漪脚步一个踉跄,发觉自己面朝下狠狠栽入了前面的云被高枕中,身後毫无疑问的压上来一个温暖厚实的躯体,熟悉清雅的檀香味瞬间侵入了脑鼻。
花莫漪剧烈挣扎著,愤恨的大叫:“陆小念你混蛋!放开本公子!!”
“你早知是我,又何必装模作样演这麽长一出戏?”哑女终於开了口,男人带笑的声音低沈,极是温和好听,花莫漪心弦不受控制的重重一颤。
“我原本就怀疑是你……”他艰难的扭转过头,陆小念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带著柔和的微笑凝视著他。花莫漪恨道:“却没想到竟然当真是你。背信忘义、见色心喜之辈,你还有脸面再出现在本公子面前?”
☆、第四十四章 从心
第四十四章 从心
压在他身上的躯体僵了僵,陆小念柔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刺客不是我派出的。”
长长面纱已除下,扔在了一边,但专属女子装扮的纱衣仍重重叠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