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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知道给陆小念的感受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花千秋这样质疑过。
花莫漪好死不死的想起了她的这句本是无心调侃的话,二殿下涨红的脸色慢慢变白了。
他默不作声的握起手心,将那双小小布鞋攥得紧紧的,再偏过头,把自己从修者手掌中解救出来。攥著布鞋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扭过头往自己床榻边走去,摸索著要将布鞋藏到床边暗屉里去。
“你也用不著惶急……”他背对著陆小念,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气说道,“本公子就是逗你玩玩。你一介出家人,当然是不会被无关紧要的尘缘所累。你就当今日本公子在说胡话,听过就算。啊,趁我老爹还在朝堂上,你速速去同他拜别罢,我这里就算你辞过行了。”
他嘴里这麽云淡风轻的说著,心里却跟被针狠狠扎著一般,抽丝剖茧的在疼。
手下胡乱摸索了好一阵子,心乱如麻,竟是迟迟摸不到那应该很轻易就能找准位置的暗屉。越是急著想掩饰自己的失望,就越是欲盖弥彰,烦闷与躁乱直冲心头,竟是一下子牵动了身体反应。
一阵晕眩不期而至,花莫漪咬了牙,强忍胃里涌上来的恶心感,努力屏住呼吸。
陆小念的脚步声自身後接近,花莫漪扭过头朝著床榻里侧,不想去看那个人面上的表情。
他设想中是要颐指气使的对小白脸说──本公子有了!快来舔本公子鞋底!!!周周到到的伺候著本公子,哪里也不许去,其他事情一概放一边!!
却没想到,那个混蛋只不过微微露出来为难的神情,他竟然立刻变身通情达理的小媳妇,满口谦让宽容冷静,唯唯诺诺的跟他说我不要你负责你尽管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不必在意我──去他的!!为什麽他花莫漪要对陆小念这麽圣母这麽忍让!!!他不是该 被呵护著宠溺著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才对吗!现在这种不符合他人物设定的苦情戏码究竟是要怎样!!
陆小念身上让人魂牵梦萦的美好檀香气息靠近了,花莫漪眨了眨眼,眼前竟然几分模糊,嗅觉分外灵敏的後果是视觉上有些看不清面前景物。
“我为什麽要辞行?我方才不过是想激你说出真相。”修者低低沈沈的嗓音在身後响起,花莫漪一边自暴自弃的想著本公子应该不由分说的踢他出门,边很没出息的想著混蛋负心汉的声音怎麽何时听起来都这麽叫人动心。
他梗著脖子,冷冷道:“要走不走随便你。本公子一丁点都不在乎。”
陆小念:“但是你声音都在抖啊──”
“早孕反应你懂不懂!”气,这人是得寸进尺想继续看他难堪吗?听到他有孩子就摆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那麽怕惹麻烦上身就早些抽身走人啊!还赖在这里作甚!
陆小念伸手去捉他手心,被不客气的甩开。再伸手去捉,又被甩开。
修者大致明白症结何在。
方才他沈思的时间的确是太长了点,长到显然让花莫漪误解了。
但是他方才眼神呆滞,大脑放空,的确是在深思熟虑许多至关重要的问题。这些关窍若是没想通,没想透,他都不敢轻易放纵自己品尝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现下既然他已敲定主意,无论如何最後都要把花莫漪带出花妖国,跟他一起远走天涯,那麽眼前的所有磨难和阻挠,一步步克服到底就是。──哪怕花莫漪哭著喊著不肯跟他离开,他用绑架的,也要把他扛著出去。
陆小念轻咳一声:“若是我一走了之,你一定会万分嫌弃我的孩子,等他生下来後打他骂他,不给他饭吃。”
“胡说,你以为本公子是恶毒的後娘吗!”花莫漪更加愤懑了!!
“我不信。我要亲眼见到才能放心。”
“滚!”寥寥数语,二殿下单纯的思维已经从“陆小念不想要这个孩子”被牵引而变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不给你看!”
他终於摸到了那个暗屉,心碎神伤的,急著想将手中布鞋塞进去。陆小念却自他背後抱住了他。
花莫漪登时僵住。
“花莫漪,你误会了,我短暂的迟疑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修者温柔的在他耳後呢喃,“你是不是以为,我对这个孩子只觉得头疼麻烦呢?你难道忘了我说过,若是你怀有身孕,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於我吗?”
花莫漪给他呼出的暖热气息,瘙痒得忍不住微微缩起身子。听陆小念声音真诚,已知是自己胡思乱想导致误会,但是又不肯就这样罢休。他别扭著:“你哑巴一样杵在那里,难道是欢天喜地的表现?──还有,不准用‘怀有身孕’这麽女气的词形容本公子!”
“你希望我欢呼三声,然後把你打横抱起来转上三圈,对全宫的人大喊‘我要当爹爹了’──?”修者忍俊不禁,唇角勾起。
花莫漪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似乎很蠢……但是蠢归蠢,难道在刚刚得知有孩子时,做爹爹的不该是这样吗!书上都是这麽写的,戏文里也都是这麽编排的!!还有热情洋溢的扑上来亲吻,或者猴急得开始动手动脚的……──咳咳,不是,他才没想得那麽淫邪。总 之,不管怎样,绝对不该是陆小念听完後露出的那种蠢毙了的怔愣神情!
花莫漪:“至少你也表现得惊喜一点,不是惊吓!”
陆小念:“好吧我错了,给我个机会赎罪,我们重新演过一遍好吗?”
重新来过一遍什麽的,听起来好像更蠢了。但是花莫漪心有不甘,於是他别别扭扭的转过头来,正好跟陆小念含笑的眼眸对个正著。
修者手臂还揽在他腰身上,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相闻,几似能清晰听见对方心跳。
二殿下又是别扭,又是赌气,坑坑巴巴的挤出一句:“我,我有……──”
没等他话音落尽,陆小念已是将他腰身一带,两个人双双向柔软的床榻栽倒下去。陆小念以身作垫,花莫漪猝不及防的趴伏在他怀中,方一抬头就被凑近过来的双唇吻住:“唔……”
陆小念厮磨著他的唇瓣,黑若点漆的眸子里是再不隐忍的喜悦与笑意:“嗯,我知道,我知道。花莫漪,我知道。我很欢喜──我陆小念自出生以来,最为欢喜的就是今天这个日子。”
“你做的那双布鞋好看得紧,小宝宝一定会很开心这份出生礼物。日後他必然还需要小衣小裳;若是女孩,穿著打扮还需要小簪子小珠玉的……我们都一起挑选,一起做给他,好不好?”
再多的气恼与闷苦,都在修者柔情似水的呢喃中化为烟云消散。花莫漪白皙如上等美玉的脸颊,悄悄爬上心满意足的嫣红。他垂了长长眼睫,若不可闻的像蚊子低低哼了几声,便乖乖的再蹭近那人一些,像只缩起蓬松松的大尾巴、被猎人驯服的乖巧狐狸。
☆、第七十章 未雨绸缪
第七十章 未雨绸缪
两个人卿卿我我的黏在一起,被不期而至的喜悦冲昏头脑,谁也舍不得先起身打破这种甜蜜。直到趴伏在陆小念身上的花莫漪忽然感到自己散垂下来的长发,被什麽东西轻轻拉动了一下。
花莫漪侧过头去看,几根长长的菟丝子缠绕在他一缕垂在床边的发丝上,似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隔一会就轻轻拉动一次他长发,试图引起二殿下注意。顺著这几根淡黄色的菟丝子看过去,柔软的茎身一直通往门外。
好像生怕菟丝子不足够把那两人从冲昏头的二人世界中惊醒,门外的操控者一不做二不休,从关得紧紧的门缝隙里吹进来许多种颜色各异的豔丽花瓣,顿时满屋子花粉乱飘。
“咳、咳咳──”陆小念有充分理由相信这些花粉是针对自己,因为那些花瓣目标相当明确,无一不是精准的从床榻上方纷纷扬扬落到他身体四周。拜一直没有痊愈的花粉症所赐,陆小念给突袭的花瓣弄得咳个七荤八素,微眯的眼眸浮上了一层薄薄水雾,挺翘的鼻 尖开始泛红。
躺是肯定躺不下去了,修者郁闷的坐起身,一动身子便掸落了馨香一片。
但花莫漪还赖在他怀里不动,稳如泰山。二殿下比他镇定许多,全然无视了那威胁意味浓重的异色花瓣雨,懒洋洋把自己冰蓝色长发从那几根心惊胆战的菟丝子缠绕下扯了回来。
“千秋,想进来就推门,别在外面折腾。”
原来门外闹出这麽大阵仗的人是五公主……
陆小念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低头看看自己和花莫漪,二殿下倚靠在自己怀里的姿势似乎过於暧昧,不大适合给五公主看见。
当时他二人自化镜阁出来後,花千秋臭乎乎的脸陆小念至今记忆犹新;若是给她又撞见他俩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搂抱在一起,咳咳,只怕在五公主心目中的形象更加坍塌得一塌糊涂了。
陆小念还指望著逐个攻破花莫漪的亲族防线呢,不能因为细节贻误了大局。
“我去给你倒些热茶。”说著下榻。
花千秋的声音隔著门扇悠悠传进来:“要本宫进来可以,二哥你们先确保没有在做什麽伤风败俗的事。”
陆小念一离,花莫漪便也坐起身来,漫不经心地将发丝在手指上勾绕几个圈玩,妖紫色眼眸一直紧跟著陆小念一举一动。无所谓的回答外面的人:“随便你,爱进不进~~~”
“砰咚!!!”花千秋很用力的把门推开了。
陆小念背过身去,隐忍笑意。
五公主气呼呼的瞪著床榻上的花莫漪:“二哥,千秋终於知道何谓鸟尽弓藏卸磨杀驴──前脚替你隐瞒了父王,後脚你就忙著跟这小白脸浓情蜜意,把你们的救命恩人丢到九霄云外!!”
责问间不忘把门扉阖上,花千秋气呼呼的走进房来,一把夺过陆小念手中的茶杯,再瞪他一眼:“怀孕之人不适合饮浓茶!!这点常识你有没有!!”
陆小念空著手站在那里,睁著黑白分明的眼眸无辜看著她。
身为陆子疏的嫡长子,亲眼见识过爹亲怀孕产子的全过程,他当然知道花莫漪不能饮浓茶。花千秋手里那杯根本就没有放茶叶,一星半点的茶叶末都没有。但他明智的决定不跟未来小姨子争论。
花莫漪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花瓣:“在责问之前,千秋你能不能先将这些拾掇拾掇了?小白脸花粉过敏。”花千秋瞪过来,他便也跟著陆小念有样学样,无辜的眨了眨眼,“──本公子现在身体欠佳,动用妖力整理房间略嫌吃力。”
“……”花千秋瞪著他,再瞪著陆小念。
──这两人沆瀣一气的速度未免太快,陆小念方进来没多久,她刚刚听墙角的时候分明还听到他俩好似起了点争执──却突然间就云开日霁,守望相助了!二哥你如此好哄,今後只有被这个假正经的和尚吃得死死的份!
不情不愿扬手一挥,那些被她强硬从花苑里召唤来的花瓣立刻作鸟兽散,纷纷从门缝里窗缝里飞溜出去。顷刻间,二殿下的寝房又恢复了一尘不染的洁净。
陆小念暗暗松了口气,他总算可以畅快的呼吸了。
花千秋手指扣著桌案,不耐烦的看著他道:“闲话本宫就不多说了,小白脸,二哥的情况你该已是心知肚明,你打算如何给他一个说法?”
……为何现在连花千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