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陈埴他们说话的声音:“你们几个,从那头开始检查,你,你,还有你,跟着我从这边看看”
欧阳格没有露面,陈埴脸色很严肃,一点都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阿道拉着宗原一起去楼上把胖子他们的床单抽了下来,用来包裹他们的尸体,因为死去的有三个人,胖子他们才有两条床单,所以阿道把自己床上的那条也抽了出来。然后,他让宗原在楼上坐一会儿,自己拿了床单下楼。
薄薄的床单裹在尸体上,不用一分钟,就就被鲜血染了个通红,石头城的人,对这一幕早已经是司空见惯。虽然丧尸袭城对城里的人照成了一定的惊吓,但是对于尸体,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陌生,无论是人的还是丧尸的,其实单看外表,它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裹完尸体之后,他们又要求阿道脱了衣服让大家检查一下,有一个年轻男孩跟陈埴说:“楼上还有一个人。”
陈埴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一样,认真地检查阿道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连腋下都不放过。
那男孩还想说点什么,被边上的另一个人捅了一肘子,也跟着噤声了。
几个人检查完阿道之后,就把小胖他们的尸体装到街道上的一辆板车上,然后去下一家。
楼上,宗原已经给自己洗了个澡,阿道上去的时候,他正穿着背心短裤坐在床上发呆。阿道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并不说话。
“我没事,你去洗澡吧。”宗原的嗓子有些沙哑,但是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恩。”阿道刚刚打扫了一下客厅,身上也并不干净,是该去洗个澡了。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楼下“砰砰”地响起了拍门的声音,阿道去阳台上看究竟,城墙上突然有灯光往这边照了过来,看来是已经加强防御了。
“我忘了带钥匙。”欧阳格面无表情地说。
阿道把钥匙从阳台上丢了下去,然后欧阳格就“蹬蹬蹬”地上楼了,楼上阿道开了房门正等着她呢。
“诺,你要的东西,你小子到底要搞什么?”欧阳格拉开外套就从里头拿出几个针筒和点滴管子,针筒还都是大号的,放在桌子上挺大一堆。
“你别管了,这两天你先别回家。”阿道只管收了针筒,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欧阳格。”原本坐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宗原突然站了起来。
“干嘛?”
“小胖他们火化了吗?”
“还没呢。”欧阳格的声音有些低。
“把这个放她身上吧。”宗原从浴室里那条脏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块麦芽糖,小胖只来得及吃掉一小块。
“干嘛呢,又带不走。”欧阳格状似不耐烦地撇过脸。
“也许带得走呢?”
“你这个人!不知道别人忍得很辛苦吗?”欧阳格突然一屁股坐到楼梯口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约莫十来分钟,她大约又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到自己房间里收拾了点东西,也就是那么几件衣服,非得夸张地提个大包,然后“砰”一声甩上门,大摇大摆地走上街道。
阿道去楼下把客厅里的医药箱子拿了上来,里面也就是一些普通的消毒消炎或者是退烧药,几片创可贴两卷绷带。就是这么些东西,他们以前也是不舍得用的,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不动这些东西就不动。
他把药箱里头的一瓶酒精拿了出来,拿着一根棉签在自己手臂上擦了擦,然后就把一只大针筒插到自己手臂上抽血。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地填满了一根针管,他换一根针筒,继续抽。
“你在干嘛?”宗原皱着眉头看着阿道的举动。
“我有免疫力。”
阿道头都不抬一下,从自己身上抽了两筒血,又去宗原手腕上抽了两筒,从宗原身上抽出来的血液直接放在一边。而自己的那两筒血,则是装到一个点滴瓶里头,拉了管子给宗原挂上。
“这玩意儿有用吗?”宗原躺在床上看着那根血红的管子,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
“没事,会好的。”阿道斜靠在宗原床上,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宗原的额头。
“但愿吧。”
“肯定会好的。”阿道这话,也不知道是对宗原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这一天夜里,宗原睡得昏昏沉沉的,一会儿听到丧尸狂啸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小胖低低的啜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见阿道给他正挂着点滴呢。
阿道也不知道给宗原注射了多少他的血液,他没敢一下子注射太多,一般注射两针筒之后,要缓一缓,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再把点滴继续挂上。而从宗原身上抽出来的血,也并没有浪费,他在床的另一边又架起了一个点滴瓶,两个人一人一边地并排躺着。
虽然丧尸病毒在一个人身上从潜伏到爆发,好像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但是通常被感染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是最关键的时段,这时候如果没能控制住病毒的扩散,以后就再难扭转乾坤了。
阿道这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半夜里宗原发起了高烧,不是道是那些丧尸病毒在作祟,还是宗原的身体不能适应阿道的血液,总之情况并不乐观。
宗原的意识有些混乱,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那一次他出水痘,也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整夜地守在他身旁,每当他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父母正坐在床边,有时候他们会爱惜地摸摸自己的额头,有时候他们两个人会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醒来。
那时候的世界总是很纯粹,也许是因为他还什么都不懂,看不见大人们的烦恼,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就是爸爸,妈妈就是妈妈,他们是一家人,每天都生活在一起,都是最疼爱他的人。他可以撒娇,可以耍赖,有时候甚至可以无理取闹。
是谁在抚摸他的前额,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样抚摸让宗原觉得很安心,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晨,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依旧斜躺在自己身旁,好像这一个整个晚上,他都没有换过姿势一样。
“感觉怎么样?”
“糟糕透了。”宗原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来了,全身上下,好像到处都不太对劲。
“会好的。”阿道坚定地说。
“你先睡一觉吧。”宗原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大概整晚都没睡,又抽了很多血,这会儿脸色并不太好。
“先吃点东西吧。”阿道说着就去楼下做早饭了,天已经亮透了,宗原手腕上的手表被阿道脱下来放到一边,但是看天色,大约是早上七点钟左右的样子。往常这个时候,崔嫂应该已经做好早饭了,胖子大概在后院里头浇水,小胖呢,大概正趴在饭桌上吃早餐吧。
阿道去弄早餐的时候,宗原挣扎着摸到浴室里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觉得十分陌生。他觉得什么都不对,皮肤的颜色好像不太对,眼睛也不太对,身上的味道好像都不太对。
房间有些凌乱,宗原的床上尤其乱,被子上还粘着污渍,好像是自己的呕吐物,但是宗原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有吐过。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褥子是刚换过的,宗原难以想象自己昨天夜里是怎样的狼狈。
阿道只是简单下了一些面条,因为他们俩都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囫囵着吞到肚子里,就当是给自己补充点能量了。
“怎么不睡到自己床上去?”阿道吃完面条之后,就还是往宗原身旁一躺,打算睡觉。
“床单没有了。”宗原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阿道把自己的床单抽下去给胖子裹尸了。
“……”
接下来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宗原昨晚也是整夜地折腾,这会儿才难得舒服一点,吃了面条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阿道又草草弄了一顿晚餐,然后他们俩继续换血。宗原算是看出来了,阿道是打算把自己身上的血液换一些到他身上,就是不知道他这副凡夫俗子的肉体凡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些腥红色的液体。
44、风雨飘摇(三)
这一天晚上比前一天好一些,起码宗原不再昏迷了,他清醒地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到身体里面,左边出血右边进血,难受的时候,也会俯着身子靠在床沿上呕吐,起码已经不会像昨晚那样吐在床上了。
半夜的时候,又拉了两次肚子,阿道抱着他去的,第二次便意来得太急,到卫生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裤子给弄脏了。宗原光着下/身坐在马桶上,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自己膝盖上,全身乏力,不停地出冷汗,阿道得在边上看着他,不然一个不小心,他又得摔个人仰马翻。
宗原觉得有点窘迫,他坐在马桶上拉稀,阿道就站在一旁的洗脸池边,拿着一个盆子接了一盆水,正洗着宗原刚刚弄脏的裤子。
在觉得羞愧之余,他也是很感动的,宗原原来以为年轻人的爱,总是热烈而又来去匆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洗这样的一条裤子。
他想,如果这一次能好,以后就和阿道两个人好好过吧。
这么折腾三天之后,宗原的情况终于有了好转,身上有了力气,胃口也好了,但是阿道担心那些病毒会反复,硬是压着宗原再输了两天的血。
“今天咱不吃面条了成吗?”这一天早晨,宗原觉得自己精神好极了,他躺在床上,肚子一阵一阵的响,咕噜噜噜像火车过境一样。
“那你想吃什么?”阿道起得很早,这会儿都已经把他们前两天弄脏的被套给洗了,床上正用着的被子,原本是阿道床上的。
“吃饭。”
“好吧,我一会儿下去做。”阿道扯了一条干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淋淋的手。
阿道的手艺并不怎么好,这几年,他们都太依赖崔嫂了,家里的伙食从来都是崔嫂在弄,如今想来,竟然是一顿都没有断过,三年如一日,难道她就没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心情烦躁,或者是觉得累的时候吗?
菜园子里的菜有点恹了,这几天阿道忙着照顾宗原,没能顾得过来给它们浇水。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就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盘炒木耳,一盘炒萝卜丝,还有一个鸡蛋汤。宗原已经吃了五天面条了,每次都还是清汤面,今天好不容易吃上一顿有味儿的了,顿时觉得胃口大开,整整吃了两大碗,原本还想再吃半碗的,阿道担心他肠胃受不了,硬是不让他吃。
宗原也不跟他闹,两个人吃完饭静静地躺在床上消食,阳台的门大开着,这一天风有点大,外面阳光金灿灿的,可是这风吹过来,却并不怎么有温度。
“这里面,正流着我的血呢。”阿道抚摸着宗原手臂上的一根血管说。
“恩。”
“你是我的。”阿道认真地说。
“呲,你身上还留着我的血呢。”宗原呲之以鼻。
“恩,我也是你的。”
“别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肉麻兮兮地话。”宗原受不了地推了推阿道的脑门,脸上却止不住有了些笑意。
吃饱了肚子,宗原又开始有了一些困意,但是阿道却总是抱着他蹭来蹭去的,蹭得人身上起火。
“别。”
“为�